八旬作家杨本芬因抄袭而闹得沸沸扬扬,其实她仅是少量抄袭,不是全部,而项目部这个工程部经理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抄袭大王,并且号召大家要向他学习。
那天下午,工地突然通知开会。
大家涌进会议室,说,杨经理要作报告了。
杨经理是工程部经理。
那阵子他红了。红得发紫。
公司文件上说,他在国家许多杂志上发表了许多论文,还得了不少专利。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子。领导专门批了字:这样的人,需要重用。
办公室把文件发到群里,让大家向他学习,向他致敬。
他就成了技术标兵。
大会小会,都得讲几句。那天这场会,就是专门为他开的。
他上台了。
藏青色的工装,头发梳得光光的,手里拿着一摞杂志。台下坐了几十号人,有打哈欠的,有看手机的。他不看台下,只盯着手里的稿子,念。
念着念着,他开始讲他的写作经验。
他说,写文章不难。
上网,搜,找一堆相关的文章。然后掐头去尾,把有用的段落摘出来,东拼西凑,缝缝补补。这就成了一篇。
他讲得很得意,眉毛往上挑,手指敲着桌面。
我坐在前排,忍不住问了一句:杨经理,您所有的文章,都是这么写的?
他扭头看我。目光很稳,没有躲闪。
他说,是。一直都是。
然后他把杂志递了过来。
我接过杂志,翻了翻。
封面上印着很大的刊名,听起来很响亮。翻开一看,纸发黄,字迹模糊。他的文章排在前面,配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
再翻,我明白了。
这些杂志没有刊号,没有发行量,没有读者。谁交钱,谁就能上。一篇文章收几百块,附赠一本样刊。
那些所谓的“国家杂志”,全是野鸡杂志。
他那些论文,都是从网上扒下来的。改几个词,调一下顺序,就署上自己的名字。
我愣住了。
这样的文章,不就是抄袭吗?
但翻着翻着,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每一篇文章的署名,都挂着公司领导的名字。有的文章,领导的名字在前头,他的在后头。有的文章,干脆只署领导一个人的名。
他发表了多少篇,领导就“署名”了多少篇。
我抬起头看他。
他把杂志收回去,小心地塞进文件袋里。冲我笑了笑,认真地说,年轻人,要多写,你才能出人头地。
我没说话。
会议散了,然后他又去了别的工地,传授他的抄袭经验。
后来他又写了不少。还是老办法,上网,搜,掐头去尾,东拼西凑。还是发那些野鸡杂志,还是署领导的名。公司还是把他当标兵,大会小会还是请他作报告。
再后来,听说杨经理高升了。去了公司,坐办公室,主管工程技术。
现在估计这家伙已是公司领导班子成员了,依然在传授他所谓的写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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