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老城区自建楼狭窄的窗缝斜斜地切在地板上,能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打转,我五十二了一个人住在佛山祖庙后头这片挤挤挨挨的巷子里,醒了就听着外面开始有的零星动静,送奶车的铃铛早摊主拉卷闸门的哗啦声,这种醒来屋里只有自己呼吸声的感觉,我过了三十年习惯了像习惯手上一块老茧。
街坊叫我阿萍或者萍姐我在巷口有个档口,卖布拉肠粉和生滚粥做了快二十年,年轻那阵我也在婚纱街的铺子里帮过工,天天看着雪白的纱亮晶晶的头饰新娘子脸上那种有点茫然的标准化的笑,那时候我也想过自己穿上是啥样想想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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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没得选二十五六岁时家里介绍过一个在陶瓷厂做管理的人模人样有房,处了半年他带我回家吃饭,他妈妈一个很利索的阿姨饭桌上给我夹菜说着说着就说起来她当年也是伺候公婆,一天三顿十年没上桌吃过一顿安生饭现在腰都不好了,然后看着我说阿萍你一看就懂事以后肯定比我做得好,我那晚回来就没再主动联系那人他后来打电话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变成你妈那样也不想让我孩子将来的媳妇必须变成那样,他在电话那头愣了说你想太远了,女人不都这样电话就挂了。
后来也断断续续见过几个都不咸不淡,我妈急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管理的我说不是我是没看到哪个男人他家里的样子,是我愿意走进去一天天过下去的,我爸骂我读书读坏了脑子净想些没用的,我懒得争在一条制衣厂找了工,天天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里反而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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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这个肠粉档是厂子关门后的事,用所有积蓄租了巷口这个窄巴巴的位置,学调米浆学拉布学看火候,头两年肠粉不是厚了就是破了粥不是稀了就是稠了,亏了不少钱我就自己吃,吃不完送邻居慢慢才摸出门道现在好了,街坊阿伯晨运完来吃碟加蛋的学生崽,赶着上学要碗最快的猪肝粥,我的手泡在米浆和水汽里指节有点粗大但捏着刮板能把肠粉刮得又薄又匀。
一个人开店什么都得自己,凌晨四点起来磨米浆搬几十斤的米粉袋去市场,扛猪骨回来熬粥底,冬天冷水洗菜手裂开一道道血口子最怕生病,有一年流感烧到三十九度还得硬撑着开档,因为不开熟客来了吃不上明天可能就不来了,那天我靠在蒸炉边看着白汽一股股往上冒,人都发虚心里想要不找个男人算了至少这种时候能搭把手,可一转念为这么几天难受去找个人搭进去后面几十年好像更亏这么想着竟然觉得好受了点硬是撑了过来。
自由也是真的自由,今天卖得好心情靓下午我就收档,坐公交去千灯湖看看水发一下午呆,想炖个汤就去市场精心挑块排骨回来小火慢煨满屋飘香,都是我自己享受,不用惦记谁几点回家不用考虑谁爱不爱吃咸了淡了我自己中意就好,我的钱我一分一毫挣的我想买条裙子就去买,想给我侄女封个大红包就封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跟谁商量。
看着以前一起打工的姐妹阿珍嫁了人老公跑运输,一年在家没几天她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还要应付难缠的公婆,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眼神总是很累,阿丽老公倒是老实巴交,可也闷两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她有时来我档口坐一坐就是半天说家里太静了,静得人心慌比起她们我这档口吵是吵可我的心是静的满满的装着自己的事。
当然有些瞬间还是会被动一下,比如换季从阁楼拿下厚被子沉得很得用头顶着一步一步挪下楼梯,生怕踩空比如夜里风雨大作窗户砰地响心里会咯噔一下,还有过年我早早收档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做一桌子菜其实就我一个人吃吃着吃着会停下来听外面别人家的热闹鞭炮声,小孩尖叫声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棉被把我这间安静的屋子温柔地隔在外面,那一刻孤独是有形状的,方方正正就这间屋大小,但里面没有抱怨没有委屈是我自己选的我得认也担得起。
也有人问我萍姐你没老公没孩子老了怎么办,我笑了说你看巷尾那个有儿有女的七婆病了还不是请护工,两个儿子为谁出钱在病房外吵我把卖肠粉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买了份保险真到动不了那天钱比什么都亲,我现在每天收档把灶台擦得锃亮把地面冲得干干净净,这不仅是生意是日子我得把它过得有筋骨有样子。
所以那些被催婚催得头疼的姑娘别怕别人嘴里那条正常的路,不一定就铺着红毯,我这条少人走的路是有野草,有碎石可抬头看得见天,走得踏实结婚是找个人同舟共济,不是找个人把你拖下水要是找不到那条合拍的船不如就好好磨炼自己游泳的本事,靠自己游是累点但方向自己定岸边自己选这辈子不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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