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应被赐予,而应被展现。”
——里尔克《给一个青年诗人的信》
上个月礼拜六下午,我拉着读初二的女儿去参加社区办的那个陶艺体验课。本来是想治治她那个写作业就咬笔杆的毛病,结果没想到,母女两个人在那个脏兮兮的转盘前,是我先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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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老师让我们先揉泥,把气泡排出去。我坐在那儿,两只手插进那团冷冰冰、湿漉漉的泥里,就这么来回揉。女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嫌泥巴臭,嫌围裙脏。我没吭声,不是不想理她,是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在这揉泥巴。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用过我的手了。
我今年四十五,在上海待了快二十年,干的还是心理这一行。每天睁眼是手机,闭眼是各种没回的消息。白天坐在电脑前敲字,跟读者聊焦虑、聊抑郁、聊原生家庭。晚上辅导作业,手在那儿指着题目,脑子还在转明天的工作。我的脑子一天跑二十四小时,可我的手呢?除了划手机、敲键盘、握笔签字,好像没干过别的。
那天那个陶艺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揉的泥,说:“姐,你手劲儿挺大,但太僵了,你这是在跟泥较劲,不是在做东西。你放松,让它从你指尖这儿走。”说着,他抓着我的手腕,让我感受泥巴从虎口挤出来的感觉。
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上海弄堂里,外婆带我揉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弄得满手都是面糊。外婆不打我,就笑,说手是人的第二颗心,心乱的时候,手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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