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检文苑】李光菊 | 繁花无言

温润心

在芊绵岁月中

慢慢欣赏

在美好世界里

期号

33

好多年好多年。年年春天，都会在街道上走过，在盛放的玉兰树下走过。那一树树的繁花，不动声色地擎向天空。

每次我都被深深打动，内心惊叹，在花朵的美丽面前失去抵抗力。玉兰花总是那样又孤独又热烈、又沉默又骄矜。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悲伤，有好多不可名状的感受，可是我没办法说出来。每每被无法表达的情绪折磨，只能仰头去看花，默默走开。

也会在朋友圈或公众号上看到人们拍的照片、写的文章。种种的描写，总是隔靴搔痒。就连我喜欢的作家钱红丽也说，文字不是狙击手，它永远不能精准击中一个人内心的澎湃程度。这种被困囿的心情，就象得了一场单相思，无法救治。

直到偶然看到梵高的《杏花》。我不懂画，但一眼看到，内心翻腾。象穿过岁月山川人海，终于抓住这种思而不得的感觉。画里画的是杏花，但是意境，和我看到的玉兰花是那么相似。也是仰视的视角，背景那么纯粹。说不好到底是青蓝色还是蓝灰色，有一点点幽暗。枝干苍老，伸向天空。枝上缀满粉白色的花朵。花朵繁茂，画面满而不芜杂。与蓝色的天空背景之间，既近又遥远。

这就是我多少次仰头并为之踟蹰的画面。每当乍暖还寒的时节，这些花朵总是让人惊奇，不经意间一夜盛放，朵朵明朗。尤其是晚上，夜幕下的天空，幽幽地显出蓝色。树干愈加的黑，花朵愈加的白而耀眼。世界仿佛成了两极。树下是喧攘的车流和人声，树上的花朵们兀自端庄。它们不言不语，静气，纯净，让人的心微微刺痛。

我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能打动人心灵的美，本来就是神秘的，不可言说的。试图用语言来精确表达，不一定是明智的。我也终于理解了毛姆的话：美是非常罕见的；它是一种力量；一种令人欣喜若狂的东西。美的冲击让你感到超越自我，片刻之间你好像在空中漫步一样；它所带来的那种狂喜和释放感是如此强烈。这种狂喜堪与神秘主义的狂喜比肩。这幅画再一次唤起了我的那种感觉，原来被美打动的那种震动感是相通的。不再试图去寻找有限的语言来表达，我得到了释放。

一向喜欢王维的《辛夷坞》，诗里的玉兰花：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喜欢到四壁寒素，唯挂这一幅字。这样的花，更适合生在空山深谷，临涧而立，自开自落，不因无人而自芳，不因凋零而自苦。安静自居，空寂自在。山谷空明，听得到花开的声音，听得到花落的声音。玉兰花应该是这副隐士的气质。可我难得见到山里的玉兰，当玉兰成为行道树时，是为它们感到一点点委屈的。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愚钝自困呢。山野也好，闹市也罢，风动心不动。俗世无妨玉兰的气质，它们仍然那样笃定静默，不以为意。它们本身就是那样的存在，美而不自知，淡然不拘泥。大隐隐于市，内心安宁，何处不隐。它们自顾自地绽放，抵达天空，抵达清明。

年年春天，年年看花，心境终于不同。彼时万物生长，昌盛静默。繁花无言，心素如简。

作者：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 李光菊

第100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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