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晒着太阳缝衣服，十一孩家庭只剩沉默，屋檐下照不进光

2016年正月初九那天，在四川蓬溪县天佛寺的庙会上，何洪喝了很多酒，他去找本家叔叔何履海要酒喝，何履海已经八十三岁，老人没有给他，两个人就互相推搡起来，何洪抢过一把刀，接连砍了老人几下，老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何洪说自己记不清了，他以前没犯过事，也没想过要杀人，这件事一下子在村子里传开了，有人骂何洪是畜生，也有人叹气说这家人早就该垮掉了。

何洪和妻子张杏子在一九九五年从上海回到家乡，张杏子智力上有些问题，说话慢吞吞的，反应也跟不上，他们从一九九六年到二零一一年，十六年里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五个男孩六个女孩，不是他们特别想要这么多孩子，而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何洪相信人多力量大，觉得养儿防老比存钱更可靠，计生罚款交了一次又一次，他还是不肯做绝育手术，张杏子怀孕的时候照样下地干活，生孩子都是自己接生，剪脐带用的是烧红的铁片。

这背后其实没那么多愚昧的事，川北农村的老一辈都相信多子多福，可时代变了，年轻人往外走，留下的人还被旧观念绑着，家里从2008年开始拿低保，到2016年每月领1140块，只够买米买盐，没人教他们怎么找工作，也没人管孩子心里发不发慌，村小学有免费午餐，可孩子们穿得破、身上脏，同学躲着走，辍学率超过九成，张杏子连自己能不能结扎都做不了主，得问丈夫同不同意，她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孩子们长大以后，一个比一个难带，老大何雪颖十七岁就出去打工，没过多久精神出了问题，现在住在精神病院，老四被人捅过一刀，之后又因为吃药太多把脑子搞坏了，动不动就摔东西，老五因为太邋遢被大家排挤，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老二何君徽十八岁辍学去捡垃圾，本来想去当兵，体检没通过，只能扛起整个家，他有一次对我说宁愿自己没出生，只有老三何云学读了心理学，周末回家总躲在房间里哭，他是唯一看清楚这个家问题出在哪儿的人。

2017年8月，何洪被判无期徒刑，要坐十六年牢，张杏子只能独自照顾十个孩子，后来政府把低保金加到一千九百元，给他们盖了新房，有一百平米大，还配齐家具和电扇，连猪圈和猫窝都准备好了，孩子们的户口也办好了，学费不用交，营养餐也天天有，老三去读专科学校，老四进了职业学校，最小的孩子开始上幼儿园，到2020年以后，几个孩子陆续出去打工，寄钱回家修屋顶，过年还会带糖果回来，何洪在监狱写过几封信，开头总说“对不起”，叫孩子们别喝酒、别信小人，后来信就越来越少，大概他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张杏子一直没名字,村里人都叫她何家那个婆娘,她不识字,也不会说话,每天天一亮就起床,开始做饭、喂猪、洗衣服、哄小孩,晚上坐在门口缝补衣物,政府给了钱、建了房,却没人问她累不累、怕不怕、有没有夜里哭醒过,她晒太阳的样子很安静,可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很少家庭会超生，但有些问题还在，比如女人能不能决定自己要不要生孩子，穷人家的孩子即使有学上，在学校里会不会被大家接受，何家的事不是单独一例，它像一块压在时间里的石头，表面看房子新了，补助也多了，可底下那根断掉的筋，一直没人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