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刚过半,陕西关中一带的田埂上荠菜正肥。小陈那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敷面膜,粉底打得比相亲还郑重——媒人说这男孩“一表人才、脾气软和”,她心里偷偷描摹过好几回“白马王子”的样子,连他穿什么色的衬衫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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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见面地点在咸阳北边一个叫南位镇的荒坡,导航都差点失灵。小陈高跟鞋踩进泥里两回,远远瞅见个穿工装裤的小伙蹲那儿,手里攥把小铁铲,膝盖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相亲?像来支援春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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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想到的是,刚互相点头,男生站起来拍拍裤子,顺手把铲子往她手里一塞:“快,那边沟渠边荠菜最密,叶子没虫眼,挖回去烙锅盔——我妈说今年头茬最香。”小陈低头看看自己刚做的美甲,又看看他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笑得有点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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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俩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他挖得极专注,一株一株掐根、抖土、装袋,动作熟稔得像干了十年。小陈刚开始还试探着问:“您平时常吗?”他头也不抬:“年前挖过蒲公英,上个月摘过苦菜,我妈说野菜比大棚菜养人。”她再问:“那……锅盔能分我半个不?”他终于抬了下头,眼神里全是真诚的困惑:“分啥?你又不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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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一刻,他拎着鼓鼓囊囊一蛇皮袋野菜,送小陈到小区门口。袋子口扎得死紧,连片荠菜叶子都没露出来。小陈站在风里,闻见自己发梢残留的茉莉香,和他后座飘来的、隐约的泥土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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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3月8日。她没等到一束花,没等到一句“妇女节快乐”,连微信对话框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都没闪出来。第三天上午十点零七分,手机一震——是他发来的照片:铝盆里堆着青灰相间的荠菜疙瘩,热气模糊了镜头边角,配文就一行:“我妈蒸的,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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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盯着那张图看了三分钟。她忽然想起头天蹲着挖菜时,旁边两位老大爷边掐嫩芽边唠嗑:“现在娃相亲,比咱当年换亲还实在,至少带把铲子来。”她把截图发进闺蜜群,底下秒回:“建议你直接嫁给他妈,至少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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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事儿被剪成15秒短视频,底下评论翻出花来——有人说该给男方颁个“乡村振兴突出贡献奖”,有人算账:一斤荠菜市场价八块,他挖了至少五斤,纯劳动价值四十块,感情投资为零。还有人翻出他朋友圈旧照:去年清明在村口摘香椿,前年谷雨跟着叔父收槐花,相册里没一张合照,全是他妈蒸的、晒的、腌的各种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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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删掉聊天记录那天,窗外正飘柳絮。她给自己煮了碗挂面,卧了个蛋,撒了把葱花。油星子溅到手背上,微微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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