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科院陈明｜县城和市镇是乡村全面振兴的动力引擎

通常情况下，我们可以将市镇、半稠密区块以及乡村区块，一并视作广义的乡村功能区。

未来，大中城市的发展核心是内部升级更新，而城乡形态的主要变动，恰恰发生在广义乡村功能区里。

想要实现城乡形态现代化，首先要明确广义乡村功能区内部不同聚落区块的空间定位——这需要结合各区块的集聚规律、产业发展、功能形态等综合特征来判断。

一提到乡村振兴，很多人的目光只会盯在“村里”，其实这种想法有局限性。

按照中国的行政区划，县域可看作广义乡村功能区，而县城和市镇，正是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核心动力引擎。

这里要特别说明：本文所说的“市镇”，是指在县域中发挥辅助中心地作用的实体空间，不能直接等同于行政区划中的市或镇，更不是简单的“乡镇政府所在地”。从现实来看，理想中的市镇，主要由部分经济活力强、产业基础好、公共服务完善的建制镇发育而成，它们既有乡村的烟火气，又有城市的便捷性，是县域范围内的“小型增长极”。

为什么说县城和市镇是核心引擎？

• 其一，县城和市镇既是城市体系的基层基础，也是连接城乡、工农的关键节点，更是县域经济的主要支撑，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 其二，县城和市镇是县域内生产、就业、消费、服务的中心，是维持县域活力的核心区域。欧洲研究发现，乡村地区的中小城市在区域经济中占据核心地位，市镇更是乡村居民主要的工作、消费场所，还能为他们提供高阶商品和服务——这一点在英国、法国等市镇活力强、乡村腹地广阔的国家，表现得尤为明显。
• 其三，县城和市镇是乡村人力资本积累的专业化节点。乡村人才振兴的本质，是加强乡村人力资本积累，但乡村自身很难实现内生性积累，只能依靠城市人力资本的溢出。而承接这种溢出，需要有足够的经济密度、物质条件和社会联系，只发展农业和简单服务业的村庄难以胜任，唯有县城和市镇能担此任。

城市经济学研究认为，城市主要分为两种类型：

• 综合性城市：多为大城市或区域中心城市，产业门类齐全，科技创新能力强，为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的创造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是企业创新的“实验室”和“孵化器”，主导着区域经济的发展方向。
• 专业化城市：多为中小城市或市镇，是企业在成熟之后，为节约生产成本、聚焦核心业务，从综合性城市向外迁移、重新集聚形成的，主打某一专业领域，产业集中度高、专业性强，能够形成独特的产业优势。

在中国，少部分经济发达地区的县城，凭借优越的区位条件、完善的产业基础，已经发展成为综合性城市，能够辐射带动整个县域乃至周边区域的发展。但对绝大多数县城和市镇而言，受资源禀赋、区位条件等因素限制，其定位更适合走专业化发展道路，打造特色鲜明的专业节点。

目前，中国很多县城的专业化水平已经很高，形成了一批以特色产业为支撑的“产业强县”，还涌现出了一大批“特色小镇”，比如浙江的乌镇、江苏的周庄、广东的虎门镇等，这些市镇凭借独特的产业优势，成为县域经济的“明星”，也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有力支撑。从世界经验来看，专业化达到极致的市镇，其发展实力令人惊叹。

比如德国巴登—符腾堡州的图特林根，人口不足4万，却汇集了600家医疗技术和器械企业，其医疗器械产品2/3用于出口，同类产品出口额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被称为“世界医疗技术之都”。

虽然中国市镇的专业化水平还没有达到图特林根的高度，但随着我国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的不断推进，在制造业、特色农业、文旅产业等领域，培育出一批尖端专业市镇，绝非遥不可及。

当前最突出的问题是：占中国乡村主体的典型农区，其县城和市镇的发展不容乐观。这些地区以农业生产为主，产业基础薄弱，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很多县城和市镇陷入了“发展迷茫”，盲目模仿大城市的发展模式，反而丧失了自身优势。

事实上，典型农区的县城和市镇，发展目标不是（也不可能大批量成为）综合性城市或制造业强镇，它们的发展必须立足农业基础，找准自身定位。除了为当地居民提供教育、医疗、购物等通用产品和服务，它们的核心功能，是成为农业产业链上的一个专业化节点，聚焦农产品加工、仓储物流、农业技术服务等领域，带动周边乡村发展特色农业、实现农民增收。

所以，典型农区的县城和市镇，要明确自身定位，坚决避开这些发展误区：

• 不是疏解大城市人口：典型农区的县城和市镇，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水平有限，难以承载大量大城市人口的疏解，盲目承接只会加重自身负担。
• 不是单纯扩张建设用地：建设用地的扩张需要与产业发展、人口集聚相匹配，单纯扩张建设用地而没有产业支撑，只会造成土地资源浪费。
• 不是开发房地产：房地产开发不能替代产业发展，过度依赖房地产，只会导致县域经济“空心化”，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
• 不是实现所谓的“就地城镇化”：就地城镇化需要产业支撑和人口集聚，典型农区的县城和市镇，应聚焦农业产业链，而非盲目追求“城镇化”的表面形式。

典型农区县城和市镇的核心，是要成为服务乡村腹地的区域中心和专业节点，立足农业、服务农业，通过专业化发展，激活乡村发展活力，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助力城乡形态现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