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AI共处的日常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袁成

　　那天晚上，我对智能音箱说“关灯”，它却开始播放一首老歌。灯光依旧亮着，音乐突兀地响起，母亲从卧室探出头来：“大半夜的，放什么音乐？”我愣在那里，忽然笑了——这大概就是人与机器最真实的相处方式：它永远听不懂你的弦外之音，就像你永远猜不透它的下一个反应。

　　想起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机只有8个按钮，父亲能用它们调出所有节目。那时我们和物品的关系简单而确定——你按下什么，它就回应什么。如今家里的智能设备越来越多，我却常常怀念那种确定的笨拙。朋友买了带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第一次上路时紧张地盯着路况，随时准备接管。他后来说：“最奇怪的感受是，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这大概是我们这代人的集体困惑——当机器开始思考，我们反而失去了原有的笃定。

　　前些日子，表妹用AI生成了一幅“故乡的春天”。画面里桃花盛开，小桥流水，美得像明信片。可奶奶看了一眼就摇头：“这不是咱们村的春天。咱们村的春天，有牛粪味儿，有刚翻地的泥土腥气，有鸭子下河时扑楞楞的水花声。”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计算的——那些混杂着气味、声音和温度的记忆，那些需要用心而不是用数据去感受的事物。

　　有天早晨，智能音箱突然自己“醒”了，循环播放着白噪音。我没有关掉它，就让它那么响着。窗外的车流声、楼下的说话声、厨房里母亲切菜的声音，和这些电子合成的声音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或许这就是未来生活的常态——我们将在真实与虚拟的混响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

　　科技进步教会我们的，或许不是如何更好地使用机器，而是如何更清醒地成为人。当AI能写诗作画时，我们才惊觉，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技巧本身，而是藏在字里行间的心事，是留在画布上的指纹，是机器永远无法复制的、笨拙而真实的人间烟火。

　　那个误放音乐的夜晚，最后母亲坐下来，和我一起听完了那首歌。灯光依旧亮着，歌声流淌，我们聊起了一些旧事。智能音箱犯了一个错误，却成全了一个意外的温馨时刻。这大概就是人与AI共处的真谛——它总有不完美，而我们的智慧，恰恰在于如何把这些不完美，变成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