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昌区教育局教培中心高中语文教研员吴东生在课堂上讲解归有光《项脊轩志》后,一名学生向他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老师,为什么语文课本里,尽是些在世俗功名面前坎坷失意的人?屈原被流放,杜甫穷困潦倒,苏轼一贬再贬,曹雪芹举家食粥,归有光八次落第……搞文学的人,生活都很苦难?”
我看了第一直觉是,怎么,美丽新世界这么快就到来了,难道孩子们现在都没有烦恼和痛苦不成?是手游玩多了,还是短视频刷腻了呢?
值得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发现,也代表了很多年轻一代的心声。
很多中产以上家庭里面培养出来的孩子,的确,他们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身边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他们从未在物质上有过什么困扰,没有感受过饥饿,想要什么,直接找爸妈付款就是,哪怕是跨国的难得之货,也能够通过智能手机轻松获取。
但是你要是说他们就没烦恼了,这个我也不相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班总有排名吧,总不能人人都是第一名,那么那些在班级里面经常排不上名次的,他们难道就不烦恼吗,而那个经常考第一名的,是不是也会为了担心自己被别人超过,焦虑到半夜睡不着觉?
阿城先生对我们这个时代早就有过这样的诊断,这是一个很无聊的时代。但是,很多人也是有痛苦的。阿城发现,哪怕是那些富豪家庭出来的孩子,他们也会有自己的痛苦。
有一次我出差,碰上一位中年大叔,他得意洋洋说,他的女儿正在北京读博士,她小时候被照顾的很好,“都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却对此不能认同,怎么会没有痛苦呢,难道她不会失恋,不会求不得,爱别离,不会遇到生老病死的事吗?即便是她所有渴望的东西,都能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但是不还是会有无聊、空虚的时刻吗?而读博士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这个估计他女儿没跟他提。很可能他的女儿比较“懂事”,倾向于报喜不报忧。
我不喜欢一个身份标签,叫“乐观理性派”,它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换句话说,经常提及这个标签的人,对于悲观消极者是会感到本能的排斥的。是的,怨天尤人从某种角度上就是“负能量”的,但是语文课本里面那些作者,他们也往往会有怨天尤人的时刻。谁会没有这样的时刻呢,谁会整天瞧着自己的三菜一汤,对此心满意足,再无别的追求呢?如果有这样的人,那还真是境界很高。可是我在现实世界里,却一个也没有见过。
这都不提什么“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很多事情的底色就是悲剧,看不出悲剧色彩,也很难看出一件事情的积极含义。
罗曼罗兰有一句烂大街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
这句话的前提是要“看清生活的真相”,那么生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当然是有很多苦难,很多煎熬,很多苦难。所以堪忍。
其实那位学生的话,很多傲慢的“成功人士”也曾这么想过,为什么那些搞文化的,大多都是些loser呢?他们为什么不能多搞一些钱呢,为什么不能当一个乐观理性派?为什么穷这个字,感觉跟文人就如此搭配呢?
孔子这样一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曾经这样解释:君子在穷的时候,还有道德底线,但是小人穷了,那可就麻烦了,他会丧失节操,丧失道德观念,他会变成一个很可怕的人。换句话说,他越“界”了。
守住这个“界”,或许才是语文教育最大的意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