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号那天,东莞樟木头的塑料仓库突然变得特别忙,平时每天运走三四千吨货,那几天一下子冲到六千吨以上,仓库通宵亮着灯,工人轮班干活到凌晨一点多,车队排得望不到头,司机赵庆良说以前一天能跑三趟,现在勉强跑一趟,还经常等装卸,不是没地方放货,是货实在太多,库存一下子堆到七万吨,整个华南的缓冲地带全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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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涨得吓人,ABS从每吨八千元跳到一万三千多,PC也从一万一千元冲到一万六千元,但说涨价其实不太对,我问过几家下游工厂,他们不是嫌贵,是担心明天更贵甚至买不到货,大家都改用现款现货的方式,谁付款快谁先拿到货,这不像抢原料,更像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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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泳鑫的改性厂也在园区里,上游价格涨了六成,他的成本跟着增加超过五成,但年前和客户签的合同价早就固定了,新能源充电桩和机器人关节这些订单,客户一听说要涨价就不同意,他现在接单只能一个一个谈,本来清晰的生产流程,现在变成每回都要商量能不能通融,这不是成本转嫁不出去,而是原来的合作方式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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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油价上涨是中东打仗引起的,原油价格一波动就受影响,但仔细想想,问题不在油本身,而在人的心思上,贸易商自己盘算着,三月以后要是供应断了怎么办,不如先囤积起来,普拉司网的页面访问量翻了一番,价格实时变动,大家看到别人下单,手也跟着发痒,仓库堆满了,物流堵住了,整个链条就像一根拧紧的弹簧,轻轻一碰就会弹开。
樟木头成为风暴中心,是因为它太有代表性,全国九成中小改性厂都在这里进货,厂家基本没有谈价的空间,三月一号正好赶上年后复工潮,工厂集中补货,又遇到地缘消息,时间点卡得特别准,没人出来叫停,市场就自己滚出一个“抢购、惜售、再抢购”的怪圈,这和2020年口罩刚出现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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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欧洲2022年那次能源危机,那边的塑料厂多数通过期货锁定价格,把风险提前分散了,我们这边的情况是,九成小厂只做现货生意,连合适的金融工具都拿不出来,价格稍有波动,压力全集中在现货市场,谁都难以承受,这不是大家情绪激动,而是系统本身没有留出缓冲空间。
从3月3号开始,樟木头启动了应急措施,贴出告示说要保证供应、疏导车辆,但仓库门口的车流没怎么减少,有贸易商说现在采购一次直接从2吨提到6吨起步,负责管仓库的刘桑田每天得盯到半夜,他说货堆在那里,关了门客户就找别人去了,所以没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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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昨天发朋友圈,只写了一句,合同还没改完,客户电话又响了。
他没讲别的,可我清楚他心里琢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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