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合索郝氏始祖再考：从裕公世系探讨

[作揖]作者：陀罗山人（郝春林）

前言

　　前文《忻州合索郝氏始祖考：从裕公的官职与迁徙》已对始祖郝从裕公之官职品秩、迁徙历程作初步考证，明确其为“皇元宣授五路兵户八都明安武德将军”，于明洪武二年自朔州马邑迁居忻州合索。然考据至此，一关键问题随之而来：以从裕公汉人之身，何以在元代官居正五品千户？此职非寻常可得，若无世家勋旧之根基，一介平民断难获朝廷“宣授”之荣。循此追问，目光不得不归于元初功勋世家——郝和尚拔都一族。

郝和尚拔都为元代名将，官至宣德、西京、太原、平阳、延安五路万户，其“五路万户”之建制，与从裕公“五路兵户”之称高度契合。二人之间，是否存在血脉相承之家族渊源？此乃厘清合索郝氏世系之关键。本文在前文基础上，进一步钩沉史料，精考郝和尚拔都生平事迹，并结合元代汉人任职之制度限制，反证从裕公必出身勋旧世家，以期对从裕公世系作出更为审慎、完整之考证。

　　一、郝和尚拔都其人

　　郝和尚拔都生于金章宗泰和四年（1204），小字和尚，安肃州（今河北徐水）人。九岁为蒙古军所掳，隶郡王怯台麾下。其仕途发轫于九原，即今山西忻州。戊子年（1228），怯台投下忻州升为九原府，主帅缺位，遂遣郝和尚拔都前往镇守。是年其二十五岁，平定武仙余党，安抚地方，初显治才。《元史》称其为“太原人”，实因其起家与根基均在太原路之故。

郝和尚拔都一生战功卓著：

辛卯年（1231），以功宣授行军千户，佩金符，此职与从裕公千户之位遥相呼应；

乙未年（1235），从阔出攻宋，率数百前锋破宋兵四十万于襄阳；

丙申年（1236），从都元帅塔海征四川，以十二勇士夜破剑门关，复以九人轻舟渡江，击溃宋兵十三万；

庚子年（1240），入朝觐见太宗窝阔台，解衣示战创二十一处，太宗深为叹赏，进拜宣德、西京、太原、平阳、延安五路万户，易佩金虎符，统兵二万。

此为郝和尚拔都一生官职之顶峰。其所统五路万户府，下辖若干千户所，其中当有专掌匠军者——“五路兵户”之称，正源于此。

壬子年（1252）三月初五，郝和尚拔都卒于河东北路任上，年四十九，葬于陕西三原。《三原县志》载：“元五路军民万户冀国公郝忠定哈尚巴图尔墓，在县北二十里楼底原上。”“哈尚巴图尔”即“和尚拔都”之异译。

　　郝和尚拔都子孙繁盛，多世袭军职，形成元代著名军功世家。可考者有子八人：

郝天益，佩金符，太原路军民万户都总管；

郝仲威，袭五路万户；

郝扎剌不花，镇蛮都元帅；

郝天举，大都路总管；

郝天佑，陕西奥鲁万户；

郝天泽，夔州路总管；

郝天麟，京兆等路诸军奥鲁万户；

郝天挺，官至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为一代名臣。

其孙郝佑，官殿中侍御史；曾孙郝忠恕，任翰林待制，预修辽、金、宋三史。这一完整世系，为考证从裕公出身提供了重要参照。

　　二、从裕公世系之时间与地理线索

　　从时间推算：郝和尚拔都生于1204年，卒于1252年；幼子郝天挺生于1247年，卒于1313年。从裕公于明洪武二年（1369）迁居忻州，时当元末遗民，其生年约在元顺帝朝（1330—1340年代）。以此计，从裕公与郝和尚拔都相隔约四至五代：郝和尚拔都（一世）→子（二世）→孙（三世）→曾孙（四世）→玄孙（五世）。从裕公为其曾孙或玄孙辈，在时间脉络上完全成立。

　　从地理考察：郝和尚拔都起家于九原（忻州），镇守河东多年，家族根基本在太原路。其子郝天挺虽徙居陕西三原，然郝天益、郝仲威等仍世袭军职，驻守河东。从裕公自朔州马邑迁居忻州合索，属明初移民，朔州马邑为明初重要移民集散地，素有“北有马邑圪针沟”之称，从裕公或先期徙居于此，再应募南迁。朔州与忻州同属河东山西道，地理相近，若从裕公为其后人，则此次迁居实为归返先祖故地，于情于理皆相契合。

　　三、名号传承与官职承袭之佐证

　　从裕公官称中“八都明安”，是连接其与郝和尚拔都的关键名号。“

八都”为蒙语“勇士”（Bagatur）之汉译；“明安”即蒙语“千户”；“八都明安”意为勇士千户。郝和尚拔都之名中，“拔都”亦为“勇士”之意，以勇号著称于世。其一生敢战先登，屡破强敌，遂获“拔都”之美称。

元代获赐“拔都”勇号者不止郝氏一家，然“八都明安”与“五路兵户”联用，指向性大为增强——“五路”直指郝和尚拔都所创之五路万户建制，“八都”呼应其勇号。二者并见于同一官称，绝非偶然，当是郝氏家族将先祖荣誉世代传承之明证。

再观官职承袭：郝和尚拔都由行军千户起家，官至五路万户；其子郝天益、郝仲威、郝天佑、郝天麟等皆承袭万户、千户之职。从裕公所任“五路兵户八都明安”，正是五路万户府之下、专掌匠军的千户所之职。此职非泛泛军职，而是郝氏家族世袭军职体系之延续——从裕公所承袭者，当为其父祖之职。

　　或问：若从裕公为郝和尚拔都之后，其直系祖先（祖父、父亲）在元末任何职？为何家谱碑刻只字不提？此正元明易代之常态。元亡明兴，前朝官宦之后多隐其世系，以防不测。合索郝氏仅以“始祖从裕”为称，而不详其上世，恰合当时避祸自保之心态。家谱断自迁忻之始祖，上世阙如，正是移民家族的普遍做法。

　　四、元代汉人任千户之制度性限制

　　元代实行严格的民族四等制度，军事系统尤甚。据《元史·兵志》《新元史·兵志》《通制条格》所载：

万户、千户掌印官，例以蒙古、色目人为主；汉人可任军职，但多为世袭或殊功破格。汉人军官承袭须试兵法、武艺，而平民出身者，仅能于阙额内递补，极难升至千户。

《通制条格》卷六《选举·军官袭职》明确载：“诸翼军官，自万户下至百户，子弟承袭父兄之职者……如蒙古、色目人只试以武艺……汉人兼试兵法、武艺，中式者方许承袭。”而“布衣之士”即平民出身者，即使愿试兵法、武艺，也只能“于各翼或不叙，或户绝等歇空相应名阙内擢用”。此条揭示：汉人军官虽可承袭，但须通过考核；而平民出身者，只能于空缺职位中递补，地位远低于勋戚之后。

千户为元代中高级武官，统兵三百至千人，秩正五品或从四品。元廷对汉人任千户戒备甚严。终元一世，汉人得授千户者，基本只有两类：

一为元初功臣世袭，如史天泽、张柔、郝和尚拔都等家族；

二为元初草创期战功极著者，入元之后极为罕见。

从裕公“皇元宣授五路兵户八都明安武德将军”，“皇元宣授”明示其为朝廷正式任命之中高级武官，“武德将军”为正五品武散官。若无世家勋旧背景，寻常汉人绝无可能获此职位。元代制度已然说明：从裕公必出身军功世家。

　　五、结语

　　综合以上考证，可得结论如下：

郝和尚拔都生于安肃，发迹九原，镇守河东，官拜五路万户，为元初河东首屈一指之军功世家。郝从裕公以“五路兵户八都明安武德将军”之身份，于明洪武二年自朔州马邑迁居忻州合索。时间上，二者相隔四至五代，世系辈分合理；地理上，从裕公自朔州移民，归迁先祖发迹之地，脉络清晰；官称上，“五路”承袭万户府下属之匠军建制，“八都”承继“拔都”勇号，名号相承；制度上，非勋贵世胄，汉人绝难官居正五品千户、受“皇元宣授”。

诸端证据环环相扣，高度互证，指向唯一合理之结论：

忻州合索郝氏始祖郝从裕，乃元初名将、五路万户郝和尚拔都之直系后裔，属其曾孙或玄孙一辈。

一方残碑，数行旧文，经此考证，六百余年家族源流豁然明朗。从裕公携元代世家之荣光，自朔州移民，归居先祖旧地，开基合索，繁衍生息，遂成忻州合索郝氏一脉。此后世子孙追本溯源、敬宗收族之所据也。

编辑：山西省晋绥边区历史文化研究会 郝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