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哲：怀念我的外爷外婆

邓州故土藏慈颜，岁月难磨忆椿萱

在豫西南的广袤大地上，清风拂过麦田的声响，总能让我想起两位老人的身影，仿佛他们刚刚离去，刚刚离去……

我2003年出生后，就一直依偎在外爷和外婆身边，在邓州市腰店镇罗湾村的老屋里，他们用皱纹里的疼爱，陪我走过了十六载春秋，直到外婆离世。如今我已长大成人，能做的力所能及之事越来越多，却再也听不到他们呼唤我的乳名，唯有那些刻在童年里的记忆，永远温暖着我。他们的一生，如湍水般绵长，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用勤劳与善良撑起一个家，也在晚辈心中刻下了最深沉的怀念，谨以此篇，怀念他们坎坷却坚韧的一生，永远铭记那份质朴诚恳的教诲。

2015年11月24日，农历十月十三，外爷因病（肺癌晚期）医治无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2019年12月8日，农历十一月十三，外婆也因病医治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过几天，外爷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年了，外婆也离开我们快六年了；但他们的音容笑貌依然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的外爷郭保庆（又名郭青云）生于1938年6月18日，他三岁便痛失父爱，与母亲、哥哥相依为命。解放前夕的日子格外艰难，家境愈发贫寒，温饱尚且难继，当时他的外爷、外婆也在这里住着，但他却始终不肯放下求学的念头，在煤油灯下啃读诗书，攒下了一身知书明礼的底气。十六岁那年，外爷拜杨姓老木匠为师，从此与锯子、斧头为伴，一刨一凿间，不仅练就了精湛的木匠手艺，更磨出了踏实肯干的性子。乡里乡亲谁家盖房、打家具，或是有红白喜事需要帮忙，只要喊一声，外爷准会扛起工具箱立马前去，从不计较得失。那些年，他的木工活做得又快又好，榫卯接合严丝合缝，而他乐于助人的名声，也像他刨出的木花一样，在四里八乡飞扬开来。外爷因会木匠手艺，在六十年代的时候，还曾远赴洛阳建筑队修复文物，后又投入到伟大的南水北调工程中和万千建设者们一起挖掘作业，默默的为这惠及后人的水利工程添砖加瓦，这段经历也成了他日后与人闲谈的资本，引以为傲的回忆。

外婆张秀芝的人生，始于一段逃难之路。她生于1938年10月21日，她出生在安徽，现那个地方已归属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管辖，外婆的父亲张永田(我的老外爷)曾当过兵，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英雄，在外婆8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带着家人回到了他的祖居地邓州市腰店镇刘营村疙瘩张，这才让她在豫西南的土地上扎下根来；外婆的母亲来自商丘市虞城县——这座紧邻安徽砀山、谯城的豫东县城，南北水土的滋养，让她既有北方女子的爽朗，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1960年，外爷与外婆相遇，两个苦命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结为伉俪，从此携手共度余生。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力量。外爷种菜、做木工，外婆操持家务，两人勤勤恳恳，撑起了五儿一女的大家庭。六十年代的河南农村，家家户户余粮不多，孩子多的家庭更是常常面临断粮的困境。大舅和二舅相差一岁，加上后面的三个舅舅和母亲，还有外爷的妈妈，一家八口的吃喝用度压得两口子喘不过气来。但外爷和外婆从未让老人遭罪、让孩子们受委屈，他们总是把仅有的粮食留给老人和孩子，自己却常常以粗粮野菜充饥。

外婆一辈子不识字，却有着最通透的人生智慧。她没有进过一天学堂，但有主见，通情达理，却用一言一行教孩子们如何做人的道理：待人要谦和，遇事要忍让，做人要本分，做事要踏实。年轻时，她曾代表刘营村去桑庄公社开会，当领导喊到刘营村来了吗时，她刚踏进门槛便大声应道“来了”，那份爽朗与坦荡，让在场的人都印象深刻。而外爷，不仅用木匠手艺养活全家，更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善良”二字。她虽然不认字，但在买菜已经能认得斤数、看懂秤数，从不缺斤少两，那份认真劲儿至今想来仍格外亲切；到年纪大的时候，后来我们孙辈上学，慢慢学会了问外婆一些简单的字。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但两位老人依旧保持着勤劳节俭的本色。80年代初大舅结婚，1989年一年间三舅和四舅两位舅舅相继成家，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件大事，也是件难事。为了给儿子们凑彩礼、办婚事，外爷和外婆东家借西家凑，硬是咬牙扛了下来。那些年，外爷的木工活更忙了，常常熬夜赶工，只为多挣些钱给儿子们补贴家用；外婆则起早贪黑，纺线织布、种菜种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二舅早年因病不幸离世，二舅妈因家庭困难改嫁后，留下了年仅3岁和1岁的两个女儿无人照料；外爷外婆将两个孩子接到自己身边，承担起抚养的责任，他们用最大的疼爱，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天；作为生活抚养者，给她们喂饭穿衣、洗衣做饭，还有舅舅家的孩子们也住在他们身边，需要照料，好在那个时候妈妈还没有出嫁，可以帮助外婆一起照顾这些哥哥姐姐们，让他们上学读书认字，在家教育他们做人的道理，塑造本分正直的品格；作为婚嫁筹备者，姐姐们成年后，他们牵头操心择偶事宜、筹备嫁妆，遵循邓州本地婚嫁民俗，让她们风光体面地出嫁；从童年到婚后，他们始终是姐姐们最坚实的依靠，遇事时的帮扶、日常里的牵挂，延续着大家庭互帮互助的温情。在我的记忆里，外爷到年龄大的时候腰都驼背了，眼睛也看不清楚了，听外婆说，年轻的时候都是近视眼，后来大舅遗传外爷近视眼这个毛病，到处找眼镜店配眼镜都不好配，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干啥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我从小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一直在外婆家长大，她把世上最纯真、最厚重的爱，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我。那些年，但凡有好吃的，她自己总是舍不得动一口，非得攒着等我放学回来第一时间塞到我手里；有一次我剩饭没吃完，她端过去自己吃了，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的眼泪忍不住刷刷往下掉。

上学时的每个星期天下午，外婆总会准时站在村头的路口等我。有邻居打趣问她：“这么热的天，在这儿等谁呢？”她总会笑着大声回答：“等我的外孙子呀！今天星期五，他们该放假了！”后来邻居把这些话告诉我时，我嘴上笑着，眼泪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那份跨越风雨、日复一日的等候，是我童年里最珍贵的温暖，如今想起就忍不住心酸掉泪。

外爷是个烟瘾非常大的一个人，小的时候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手不离烟，外婆每次说让他少抽点，他总是摆摆手说：“没事，岁数大了，抽一点解解闷儿”。后来我也学会了抽烟，吸烟的时候总想起来了外爷吸烟的那个场景，但是吸烟多了对身体是有害的，外婆到年纪大的时候患有高血压，糖尿病，轻度中风，但是在舅舅，舅妈和妈妈，还有我们这些孙辈的陪伴下，照顾得非常好，外爷和外婆这个家庭非常兴旺，慢慢成了四世同堂的大家族：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膝下有五个孙子，两个外孙子，一个外孙女和七个孙女，后来又添了五个活泼可爱的重孙子，四世同堂其乐融融，幸福美满，这也是外爷外婆一辈子取得的功德圆满。

骨肉亲情意，生死别离情。如今，外爷外婆已相继离开我们，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在我们的脑海里依旧清晰，那些听外婆口述的过往、那些亲身经历的温暖，还有老院里四世同堂的热闹场景，却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外爷刨木时专注的眼神、在南水北调工地上挥洒汗水的背影，外婆做饭时忙碌的模样、在路口等候我时的期盼眼神，还有满院晚辈围绕时他们温馨的笑容，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从未褪色。他们用一生的坚守，教会我们勤劳、善良、担当与感恩；用平凡的人生，书写了最动人的家风故事；用辛劳的付出，撑起了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族。

邓州的土地孕育了他们，也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与坚守，洛阳的工地见证了他的担当，安徽的风霜、虞城的水土滋养了她的品性。如今，每当我回到罗湾村，看到外爷曾经用过的木工工具，想起外婆在路口等候我的场景，或是和家人们相聚在一起回忆往昔，心中便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每当清明节和寒衣节（农历十月初一）的时候去给外爷外婆烧纸送钱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忍不住的往下流，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眶，我知道，在另一个天地里，他们或许还在默默地祝福着这个大家庭，期盼着我们每个人都身体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而我也会带着他们的爱与教诲，和家人们一起守护好这份和睦的家风，把对他们的思念继续传承下去，不负他们的疼爱与期望。“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愿天上人家共安好！”

外爷外婆的故事，如同一粒种子，在我们晚辈的心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指引着我们前行的路；岁月流转，时光荏苒，唯有思念永不褪色。愿天堂的外爷、外婆安好，愿他们的家风永续，如湍水般绵长，滋养着一代又一代，行文至此，心中有好多话想对他们说，还有很多故事想要写，这些故事未完待续、直到永远……

外爷外婆，你们安息吧，我们永远怀念您！

《忆双慈》

郭翁保庆少孤寒，三岁失怙倚母安。

邓州罗湾耕读里，十五拜师学鲁班。

锯斧随身施善念，乡邻有事忙上前。

张氏秀芝逃荒路，豫皖奔波风雨寒。

父曾抗倭驱鞑虏，归根穰邑续亲缘。

壬寅结亲双飞燕，六秩光阴共苦甘。

五子一女承膝下，教儿明事孝当先。

不识笔墨通情理，处世谦和誉乡间。

岁歉借银为子聘，饥年忍饿让儿餐。

改革开放添新色，依旧勤劳守农田。

木匠匠心传后嗣，祖母淑贤代代传。

如今追忆音容在，湍水悠悠到永远。

愿效椿萱行正道，家风赓续报慈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