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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以前总觉得这话是年轻人谈恋爱用的,可谁能想到,这话搁在五十五岁的林玉兰身上,竟然一点不差,甚至还多了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戏剧性。
说起林玉兰这半辈子,那可真是一言难尽。老伴走了八年,她就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白天盼天黑,晚上盼天亮,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每个月三千二的退休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吃喝,可就是填不满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她那个儿子倒是争气,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打拼,娶了媳妇买了房,算是在大城市扎下了根。儿子孝顺,三天两头打电话,催着她找个老伴。林玉兰起初死活不干,心说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可架不住儿子天天念叨,说什么“妈你得为自己活”“找个人说说话多好”,最后实在拗不过,这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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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一点头,竟然点出了一桩三十多年前的缘分。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儿子托人牵线,给她约了个相亲对象,地点定在人民公园。那天林玉兰起了个大早,翻箱倒柜找出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还特意去理发店烫了个卷,虽说脸上的皱纹遮不住,但好歹精神了不少。站在公园那棵老槐树下,她心里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一会儿,一个穿深色棉袄、戴灰色呢帽的老头走过来了。这老头身板挺直,走路带风,瞅着也就六十出头。两人眼神一对上,林玉兰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这人姓张,退休前是中学的高级教师,一个月退休金五千二。在老年相亲市场,这条件那就是香饽饽。老张这人挺有意思,聊天的时候天南海北什么都聊,就是死活不说自己叫啥。林玉兰问起来,他就打哈哈:“名字就是个记号,人对了比啥都强。”林玉兰心里嘀咕:这老头还挺会卖关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确实心细。看她肩膀缩着,赶紧把热茶递过去;听说她胃不好,立马掏出个小本本记下几个养胃的偏方。俩人越聊越热乎,从上午聊到下午,愣是没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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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俩人就跟年轻人谈恋爱似的,三天两头见面。吃了几顿饭,逛了几回公园,那股子热乎劲儿蹭蹭往上蹿。没过多久,老张就邀请林玉兰去家里坐坐,说要给她露一手。林玉兰去了才知道,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那锅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一下子就把她的胃给抓住了。那天晚上,俩人喝了点小酒,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晕乎乎的。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缘分到了,林玉兰稀里糊涂地就没回去。
第二天早上,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林玉兰睁开眼,瞅着身边睡得正香的老头,脑子里嗡的一下——这人叫啥来着?她轻轻推醒老张,憋红了脸问出那句让自己都害臊的话:“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慢悠悠地说:“我叫张国强。”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得林玉兰当场愣在那儿。张国强?三十多年前,她在纺织厂当挡车工的时候,工友小梅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好像就叫张国强!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心高气傲,觉得相亲丢人,连面都没见就给推了。谁能想到,这一推,就推了三十多年。
老张看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直拍床沿。其实他一见面就认出她来了,只是故意没点破。用他的话说,这叫“让迟到的缘分多点惊喜”。林玉兰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后来的事儿就更顺理成章了。老张是个讲究人,特意带着林玉兰去亡妻坟前烧了纸,算是给那边报个信。又跑了一趟深圳,见了女儿张婉婷。那姑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拉着林玉兰的手“阿姨长阿姨短”叫得亲热,还说自己早就盼着老爹能找个伴。林玉兰心里的那点疙瘩,这才算彻底解开了。没多久,俩人就去领了结婚证,把两个人的日子揉成了一家人的日子。
婚后的生活,那叫一个有滋有味。老张爱下棋,林玉兰就在旁边端茶倒水;林玉兰胃不舒服,老张就变着法儿熬各种养胃的粥。老张有个毛病,爱偷着抽烟,林玉兰眼睛一瞪,他就乖乖掏出“罚款”,一次一百,准时上交。邻居们都说,这哪像半路夫妻,分明是老天爷补发的青梅竹马。
有时候林玉兰自己也纳闷,三十多年前擦肩而过的人,怎么老了老了又凑到一块儿了?你说这缘分,是不是早就写好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翻开?
其实想想也是,人这一辈子,跟谁过、怎么过,有时候还真由不得自己。年轻时心高气傲,错过就错过了;等到了一把年纪,反倒明白了什么最珍贵。林玉兰常说,她这辈子最该感谢的就是儿子,要不是儿子催着她去相亲,她哪有今天这福气?
现在的林玉兰,脸上整天挂着笑。俩人没事就去公园遛弯,手牵着手,走在金灿灿的银杏林里,那画面美得像幅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远远看去,就像两棵挨在一起的老树,根连着根,枝缠着枝。
你说这世上的缘分,是不是早就刻在三生石上了?哪怕隔了三十多年,哪怕绕了那么大一个弯,该遇见的,终究还是会遇见。人到黄昏又怎样?只要心里有光,眼里有人,照样能把平淡的日子过出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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