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CT报告单,我到现在还留着。
2024年3月15号拍的,上面写着:肿瘤完全消失,未见明确活性病灶。
那天我爸从检查室出来,手里攥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我问她怎么了,他不说话,把报告递给我。
我看了三遍才看懂。化疗12次,肿瘤没了。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说:“闺女,爸熬过来了。”
我抱着她,也哭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他说好久没觉得饭这么香了。
他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2023年春天,我爸确诊肺癌。
那年他62岁,在工地上看大门,身体一直不错。那年开始咳嗽,咳了两个月没好,去一查,肺腺癌,局部晚期,淋巴结有转移。
医生说,先化疗,看看能不能缩小。
第一个疗程,他吐了五天。第二个,头发掉光了。第三个,白细胞掉得厉害,感染了,住了半个月院。
他从来不叫苦。我每次问他,他都说还行。
六次化疗做完,评估效果。医生说肿瘤缩小明显,但还不够,再做六次。
他问:“还要六次?”
医生说:“你效果不错,坚持一下,可能能争取手术机会。”
他说:“行。”
2023年秋天到冬天,又是六次。
那六次,他更难受了。身体本来就虚,化疗的反应也更重。他吐、疼、吃不下、睡不着。但他从来不说放弃。
有一次我问她,爸你咋这么能忍。
他说:“不忍咋办,你还没结婚呢。”
2024年1月,12次化疗全部做完。
复查CT,结果出来,就是那张报告。肿瘤完全消失。
那天他从检查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报告,愣了半天。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说:“闺女,爸熬过来了。”
我说对,熬过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说想吃红烧肉。我去买肉,她坐在沙发上,给他那些老哥们打电话。一个一个打,说好了,没事了。
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每个都聊好久。我在厨房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想,这回真的好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红烧肉吃了好几块。他说好久没觉得饭这么香了。
我说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他说好。
那天晚上十点,他说有点累,先睡了。
我收拾完碗筷,去他房间看了一眼。他睡着了,睡得挺香。我轻轻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说化疗效果这么好,为了预防复发,建议加靶向药巩固一下。新出的药,效果好,副作用小。
他问:“还要吃药?”
医生说:“巩固一下,更保险。”
他看看我,我说听医生的。
2024年3月20号,开始吃靶向药。
第一天,没啥感觉。第二天,也没啥感觉。第三天,还是没啥感觉。
第四天,他开始发烧。38度5,吃了退烧药就退,过了药效又烧。
第五天,他开始喘。走几步就喘,上个二楼要歇三回。
第六天,喘得厉害了。我送他去医院。
急诊医生一看,就让拍CT。CT做完,医生把我叫进去。
“双肺感染,药物性肺炎。很严重。”
我问什么意思。医生说:“靶向药引起的,免疫系统过度反应,攻击了正常肺组织。”
那天就住进了医院。
住院之后,一天比一天差。氧气、无创呼吸机、有创呼吸机,一步一步往上走。他躺在床上,脸上扣着面罩,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不解,有想说的话。
他说不出来。
第十天,进了ICU。插管、镇静、呼吸机。他再也没睁开过眼。
第十二天,医生找我谈话,说肾功能也不行,肝功能也不行,多器官功能衰竭,可能过不了今晚。
那天晚上我进去看他。他躺在那里,脸肿得变了形,身上全是管子。我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了。我说爸,我来了,你听见吗。
他没反应。
凌晨三点,他走了。
从开始吃靶向药到走,14天。
14天前,肿瘤没了,他笑着打电话告诉老哥们。14天后,他躺在那儿,再也不会动了。
丧事办完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想了很多。
想那天医生建议加靶向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多问几句。想那天他说“听医生的”的时候,我怎么没拦一下。想那天他发烧的时候,我怎么没早点送他来医院。
医生说,药物性肺炎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发生,可能很快。不是每个病人都会这样,但他碰上了。
他碰上了。
12次化疗,肿瘤没了。他受了那么多罪,终于看见希望了。然后为了那点“以防万一”,加了靶向药,14天人没了。
要是当初不加呢?就那样观察着,定期复查,是不是现在还活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现在躺在那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今年清明,我去坟上烧纸。烧完往回走,路过那家医院。那栋楼还在,那个病房还在。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张“肿瘤消失”的CT报告。
那报告,我当宝贝一样收着。现在看一次,哭一次。
化疗没打倒他,肿瘤没要他的命。靶向药要了。
那14天,我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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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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