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49年10月16日夜里，厦门鸿山脚下，十七具尸体被随便埋进土坑，离解放军进城还剩二十三小时，其中一个女尸的旗袍早让血浸透了，二十五岁的刘惜芬就这么走了，临死前她还对狱友说，天快亮了，可那点光，终究没照到她身上。
刘惜芬本可以活下来，她是厦门富商的女儿，一九四九年五月还能在舞厅里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被国民党军官围着打转，没人知道她心里想的不是舞步，是厦门城防的兵力和碉堡位置，她当过博爱医院的护士，见过日本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当面回了一句你们日本人也臭，这股脾气让她在厦门最黑的那段时间，悄悄加入了地下党。
那时国民党的人在厦门到处贴通缉令，整座岛闷得透不过气，刘惜芬却往敌营里钻，跟海外社社长杨越、要塞参谋长周烈搭上话，跳舞时听他们说话，散场后把消息捎给游击队，一九四九年九月，党组织安排一批青年去香港，刘惜芬有船票，可她给了别人，她说我是护士，得留下救人。
1949年9月19日，她没救成自己，凌晨两点，宪兵踹开她家门，穿天蓝旗袍的她被押到一处地下党据点，刚进门就碰上目标郭秀治，国民党军法处主任魏光清揪着郭秀治问话，刘惜芬浑身是伤，却轻轻摇头说，郭秀治高高瘦瘦，头发又长又直，这句假话保住了同志，也彻底惹毛了毛森。
接下来的二十七天，刘惜芬在审讯室里熬着，烙铁烫，皮鞭抽，辣椒水往嘴里灌，特务当着她的面打别人，想吓住她，她却只笑，说我是护士，什么都不知道，牢房里她满身是伤，还教难友唱国际歌。
10月15日，厦门对岸的炮声炸开，解放军全线压上，刘惜芬贴着铁窗，听着炮弹飞过，跟狱友轻声说，天快亮了，话还没落，毛森的杀令就下来了，打不过就杀，一连十八人。
10月16日深夜，刘惜芬和十六位同志被绳子捆紧，押往鸿山，刽子手没开枪，直接用绳子勒死他们，为的是不留痕迹，她的蓝旗袍染成了深红，手指肿得发亮，黎明前，她和那个旧时代一起，消散在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厦门满街都是红旗，姐姐刘惜贤在乱葬岗找到妹妹时，那件沾满血的旗袍，扣子还系着最上面一颗，后来人们说，厦门的地是用烈士的血铺的，刘惜芬，这个到死都笑着的姑娘，用二十五年活过的时间，让人明白，总得有人先当那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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