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嘉兴诗话
N王士杰
央视电影频道播放故事片《长安的荔枝》,观之精彩引人,特别是连树带果急驰长安的情节,印象尤深。观后好奇——所演情节背后的史实如何?
荔枝进贡之难,难在如何保鲜。查诸史料,可知唐时确有剪枝带果进贡荔枝的尝试,但没有电影那么夸张,并非截下粗壮树干带果运输,只是小枝散叶带果装入新鲜竹简,保湿密封而已,实际效果不佳。只是一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之下才勉强保鲜,博得妃子一笑。到了北宋徽宗时,才有蔡京首创了整树移运之法:将挂果的小荔枝树连根挖起,栽于瓦器或木桶中,水路运输,起运之地则由岭南(今两广等地)改为闽南(今福建),这样路途更近,保证荔果能新鲜抵达汴京(今开封)。
连树带果运送之法,虽然保鲜有效,但成本很大,无法推广常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历代帝王享用的贡荔,仅是优质干果或蜜渍荔肉而已。但昏君宋徽宗、巨奸蔡京乐意为奇珍异果的进贡而奇招迭出。北宋之后,南宋因近闽地,临安不难获啖鲜荔,此举即罢。专家研究表明,后来的元代、明代并无进贡鲜荔的记录。特别是明太祖朱元璋尚俭厉禁,诏罢异味奇珍,为后世皇帝划了红线,即使宠幸奸臣严嵩、朝政腐败的嘉靖皇帝,也不过吟诗艳羡唐明皇故事而已。有明一代,诸帝《实录》中虽常见干荔进贡,唯不见鲜荔之贡。真正开启鲜荔进贡之门的,乃是清代“康乾盛世”。
近日因需查阅清代诗人汪文柏的诗集《柯庭馀习》,在卷十“七言绝句”中偶然读到《荔枝带树入贡时自皂林过》一首,眼睛一亮,以为可作清代进贡鲜荔之佐证——“根移闽圃历千山,果熟离离驿路间。远宦岂能如此树,年年偏得近天颜。”
连题带诗共三十九个字,所含信息却不少:连树带根的鲜活荔枝,从闽地翻山越岭而来,进入浙境后改由大运河北上,途经河畔古驿桐乡皂林镇,一路向东抵嘉兴府城而北上。驿路河舟,一时荔红叶绿,离离相望,迤逦而行。此番情景不由令诗人感叹,僻远之地的官吏,哪比得上这些荔枝树,年年得见“天颜”,博得圣心欢愉!此诗并非单纯叙事写景,后两句的议论及其言外之意,意味深长。
据有关专家所撰《历代贡荔新论》(载《学术研究》2024年第4期,作者齐文娥、周松芳)叙述,正式大开鲜荔进贡之门的是乾隆皇帝,他还为此事题诗达十六首之多,诗中明确赞美“盆贡鲜荔”。论文还提到,乾隆的爷爷康熙不准进贡盆栽鲜荔,仅允进贡晒干荔枝,以免劳民伤财。但汪文柏的诗却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汪文柏就是康熙时期的人,见之于目而吟之于诗,所谓“以诗证史”是也。相信此非孤证,类似史料期待朋友们得见即示。
然而,鲜荔之贡历时不长。时至清代后期,海运逐渐发达,轮船运输明显便捷,荔枝成为广货北上的大宗,市荔大行遂致贡荔终结,道光九年皇帝下诏:贡荔之举“永行停止”。
电影《长安的荔枝》,演绎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惊悬故事;汪氏小诗,勾画了贡荔舟行的速写。大制作与小篇什,异曲同工。
汪文柏,字季青,号柯庭,祖籍安徽休宁,自祖父汪可镇始迁浙江桐乡。汪文柏生于清顺治十六年(1659),卒于雍正三年(1725),享年六十七岁,有六十年生活在康熙朝。附贡生,曾担任京师东城兵马司指挥,调北城,为官正直廉明,因同官牵累,改任行人司行人,继而归乡。汪文柏是清初著名诗人、藏书家、收藏鉴赏家。他与兄长汪文桂、汪文梓(汪森)齐名,时称“汪氏三子”。朱彝尊评价汪文柏之诗:“季青之诗,磊落多英,其槎枒排奡之数,侧足焦原,而手搏雕虎”,又说“柯庭则能去陈脱新,是足传矣”。
汪文柏的诗收录于他的诗集《古香楼吟稿》《摛藻堂诗稿》《柯庭馀习》中,三书均有刻本,国家图书馆藏有上述三书,上海图书馆、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藏有《古香楼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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