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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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文
在亚欧大陆腹地,昆仑山、喀喇昆仑山与兴都库什山环抱的区域,中国古人称之为“葱岭”,如今我们称为帕米尔高原。这片平均海拔四千米的“世界屋脊”,自古以来就是连接古今文明的十字路口。复旦大学侯杨方教授所著的《葱岭之外:亚欧文明的十字路口》(以下简称《葱岭之外》),以实地考察为根基,用技术地理学这一独特视角,为读者揭开了这片神秘土地的千年面纱。
侯杨方教授曾策划主持了一个世纪以来首次帕米尔高原系列考察,曾多次翻越海拔近五千米的山口,完成了丝绸之路的“精准复原”。这种既埋首文献资料又亲临历史现场的研究方式,让《葱岭之外》既保持了学术严谨性,又充满了现场感染力。全书以“技术与地理的互动”为主线,梳理葱岭的地理特征与历史变迁,从汉代西域都护府管辖下的蒲犁国,到唐代的朅盘陀,再到清代抵抗英俄侵略史,清晰展现了高原与中原王朝的紧密联系。这本书超越了单纯的历史地理研究,上升到对人类文明发展规律的思考。
葱岭之名最早见于《汉书・西域传》,玄奘在西行途中对它的范围有过详细描述,这里崖岭重重、幽谷险峻,终年积雪、寒风劲烈,因盛产野葱且山崖葱翠而得名。而“帕米尔”源自塔吉克语,意思是“高山间的平顶谷地”,精准描述了它“三山交会、众水之源”的地理特征:塔里木河、阿姆河、印度河都发源于此,形成了“万山之祖、万水之源”的独特格局。从称谓的演变中,能看出人们对这片土地的认知不断深化:汉代以物产命名,凸显其作为西域边界的标识意义;唐代通过高僧西行的见闻,完善了对其地理范围的界定;近现代的 “帕米尔” 称谓,则贴合其作为跨国高原的地理实体属性。但无论名称如何变化,它“连接四方、分隔南北”的地理功能始终没有改变。
从历史维度来看,葱岭作为政治疆域的天然屏障,公元前60年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将葱岭以东的蒲犁等城郭纳入管辖,使其成为中原王朝的西部屏障,晚清时期,这里成为抵御英俄侵略者的战略要地,石头城的残垣断壁见证了库尔恰克等英雄的卫国壮举。作为气候与生态的分界线,高原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空气稀薄、终年积雪的极端环境,成为游牧与农耕生态的自然分野。作为交通网络的枢纽节点,瓦罕走廊、明铁盖达坂等天然通道,将丝绸之路南道、中道与中亚、南亚、西亚的商路连接起来,形成了跨越亚欧的交通网络。
地理环境是历史的底色,它设定了文明发展的边界条件。在技术传播方面,青铜技术、骑射技术、火药技术都通过葱岭完成了东西方流转:掌握青铜技术的印欧人沿高原边缘东进,将冶金术带入西域;汉代的造纸术经葱岭传入中亚,再辗转抵达欧洲,改变了西方文明的传播形态;唐代的火药技术则通过阿拉伯商人经此西传,重塑了世界军事格局。
葱岭是丝绸之路不可或缺的枢纽,也是丝绸之路西域道南北两道的必经之地。书中指出,葱岭的存在让丝路贸易形成了“分段转运”的独特模式,这种模式间接促进了沿线城邦的繁荣。费尔干纳盆地因葱岭的交通辐射,成为中亚的物资集散地,而这种繁荣又反向支撑了丝路贸易的持续发展。在漫长的岁月里,面对葱岭高海拔、严寒、缺水、地形复杂的自然环境,来来往往的商队能够成功穿越几千公里的遥远路途,离不开代代积累的生存智慧。
在《葱岭之外》一书中,侯杨方提出的“技术地理学”研究视角,打通了传统技术史与历史地理的学科壁垒,为跨学科研究提供了新的空间。书中,侯杨方将实地考察获取的一手数据与文献记载相结合,纠正了以往研究的诸多谬误。通过对明铁盖达坂的实地勘测,印证了玄奘东归时确实经过此处,而非传统认为的其他山口;通过对石头城遗址的考古调查,补充了库尔恰克抗敌的具体战斗场景。这些实证研究,使其成为帕米尔研究领域的重要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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