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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情人一句,总裁丈夫亲手给我灌下哑药,隔天他来房间亲自给我喂汤药补偿时,却再也找不到我身影,彻底慌了
第1章
黎眠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丈夫傅行戚送她的不是鲜花、不是珠宝,而是一份判决书——她亲弟弟黎昭的死刑终审裁定。
黎眠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骤然崩断。
庭审结束,旁听席空了大半,只余下几名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谈。
“傅总多少年没亲自出庭了?这次竟为温小姐的事站上原告席,那小子胆敢对温小姐动手,怕是死十回都不够平息傅总的怒火。”
黎眠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僵在被告席对面——傅行戚端坐于原告律师位,侧身将温馥雅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自始至终,未曾朝她所在的方向瞥过一眼。
“谁不知道温小姐当年为救傅总落下终身残疾,失聪又失语?打那以后,傅氏便常年资助聋哑人法律援助项目,说是替温小姐积福。”
一位年长职员扫了黎眠一眼,厉声呵斥:“住口!少嚼舌根!”
旁边年轻些的助理却仍小声嘀咕:“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从前是业内公认的金牌律师,如今更是京城首富。听说温小姐生日,他直接买下整座私人海岛当礼物。”
擦肩而过时,黎眠听见老员工恨铁不成钢的低斥:“早叫你闭嘴你还说!你知不知道今天被判极刑的是谁?是傅太太的亲弟弟啊!”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黎眠像被剥去所有遮蔽,赤条条站在众人目光的刀锋之下。
温馥雅面色苍白,依偎在傅行戚肩头微微发抖;而那个向来矜贵冷峻的男人,正俯首用手语轻柔安抚她。
黎眠懂手语。
她清楚看见,傅行戚指尖翻飞,对另一个女人无声诉说:“我会用一生护你周全。”
心口猛地一绞,疼得她几乎窒息。
“傅行戚。”黎眠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丝。
他终于抬眸望来,眼神幽深难测,唇线紧抿,未发一言。
黎眠喉头滚动,艰难开口:“能不能……放过昭昭?他真的没有……”
傅行戚眸色骤寒,语气淡得像冰水泼地:“黎昭敢对雅雅施暴,判他死刑,已是法外开恩。”
黎眠眼眶一热,泪水猝不及防滚落:“这是栽赃!昭昭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怎会做出那种事!”
温馥雅身子一颤,更紧地缩进傅行戚怀里,指尖揪住他西装后背。
傅行戚手臂收拢,掌心轻拍她后背,动作熟稔而自然。
他抬眼看向黎眠,笑意凉薄,讥诮如刃:“那又如何?”
“你凭什么断定是诬陷?这就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你们黎家人最擅长的,不就是翻脸无情、恩将仇报吗?”
黎眠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一口气堵在喉咙,连呼吸都撕裂般灼痛。
没人记得,傅行戚也曾为她豁出性命;没人记得,他曾把她捧在掌心,视若稀世珍宝。
青梅竹马——那四个字,本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注脚。
五岁那年,母亲抛下刚出生的黎昭和她,决绝离去;父亲当天便接回白月光母女,将她们堂而皇之地安进黎家主宅。
彼时的傅行戚,虽未及弱冠,却已是傅家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黎家那位私生女比黎眠大两岁,早已在圈内风评狼藉;傅家更三令五申,严禁傅行戚与黎眠往来。
可他硬是挨过族规杖责,半夜翻墙攀上黎眠家阁楼,用沙哑嗓音给她唱生日歌。
十八岁那年,继母一杯掺了药的红酒,把黎眠送进了四十岁富豪的卧室。
傅行戚一脚踹碎房门,徒手夺刀,连捅对方四下,血溅满墙。
他双眼赤红,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动黎眠一根头发,我让他横着出去。”
她生病高烧,他徒步十里山路,一步一跪叩向古寺,只为求一道保平安的符;她胃口差,他熬坏三本食谱,亲手试菜上百次,只为调出她喜欢的咸淡。
他电脑里存着整整一个硬盘的影像资料——全是黎眠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录音。
这样一个把她所有棱角都妥帖收藏的人,黎眠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们从未公开恋情,但整个上流圈子心照不宣:黎眠是傅行戚唯一的例外。
黎眠大学毕业那年,两人顺理成章领证成婚。
可所有圆满,都在婚后第七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碾得粉碎。
那天,傅行戚陪她回黎家探望弟弟,途中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迎面撞来。
黎眠再睁眼时,满目猩红——傅行戚浑身是血躺在她身侧,肩膀被钢筋贯穿,双腿被变形车架死死卡住。
他声音虚弱却温柔:“眠眠别怕,快走……跑出去……”
油箱开始渗漏,刺鼻气味弥漫开来,爆炸一触即发。
黎眠咬牙爬出残骸:“阿行你撑住!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沿国道狂奔,嘶喊求助,声音劈裂在风里。
可伤势太重,每吸一口气,喉头都泛起浓重铁锈味。
直到意识溃散前一秒,她还在喃喃重复:“救傅行戚……快救他……”
再醒来已在医院病床,她顾不得剧痛,一把攥住护士手腕:“我丈夫呢?他在哪?”
却没看见护士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陌生女孩推着轮椅上的傅行戚缓缓进来。
他垂着眼,神色沉郁难辨。
黎眠捂住嘴,眼泪簌簌而下:“太好了……你活着……真好……”
傅行戚忽然低笑出声:“我活下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凑近她耳边,嗓音阴冷如淬毒匕首:“失望刹车没踩到底,失望货车没把你我一起撞成肉泥。”
黎眠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阿行……你在说什么……”
他猛地甩出一份文件,直直砸在她脸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黎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黎眠指尖发颤,翻开第一页——是当日新闻截图:傅家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
她瞳孔骤缩。
第二页:黎氏集团股价暴涨,涨幅精准踩在傅氏崩盘节点。
第三页:傅氏全部核心招标项目,黎氏均以毫厘之差截胡中标。
而这些机密,唯有身为傅家儿媳的黎眠,才可能提前知晓。
“不……阿行,我真的不知情!”
傅行戚抽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黎父低沉嗓音响起:“眠眠,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
停顿片刻,语气陡然转暖:“你能想通最好,阿眠,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傅行戚仰头闭眼,喉结剧烈滚动:“我曾信你会回来救我……黎眠,原来你巴不得我死。”
“若不是馥雅冲进火海把我拖出来,我早被烧成灰烬。你怎么能……这么狠?”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所以,我凭什么相信——那个连伸手拉我一把都不愿的人,会为我牺牲亲弟弟的命?”
黎眠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去找人了……只是……晕过去了……阿行……”
傅行戚没应声,只抬手轻拍温馥雅的手背。
黎眠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第一次看清横亘在中间的鸿沟:两条人命,一段残缺人生,还有她亲手浇筑的、无法逾越的罪墙。
他毕业即执业,三年成律界新锐;接手傅氏后仅半年,便让黎氏资金链彻底断裂。
可他偏偏留下黎眠,不放、不休、不弃,只让她日日看着他如何细致照料温馥雅,而投向她的目光,只剩彻骨寒意。
三年过去,黎眠指尖微颤,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那一串号码,最终按下拨号键。
“上次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能救出昭昭……还能……带我们重新开始,对吗?”
第2章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眠眠,当年丢下你们姐弟俩,是妈妈这辈子最悔的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悄悄看着你们……只要七天,我就能接你们离开。”
听出她话里压抑多年的渴望,黎眠喉头一紧,轻声应道:
“嗯。”
通话刚断,一封新邮件便跳进黎眠的收件箱。
她点开附件扫了一眼,呼吸骤然一滞。
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声音轻得像梦呓:
“有了它……小昭就能洗清冤屈了。”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一辆黑色轿车猛刹在她身前半步之遥。
车头离她的膝盖不过一拳距离。
黎眠怔怔抬头,正撞上驾驶座上傅沉戚投来的冷冽视线。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想寻短见,挑个偏僻点的地方。别让雅雅看见。”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已站在马路中央。
心跳如擂鼓,耳中嗡嗡作响,满脑子全是邮件里那几页关键材料。
她不想争、不愿吵,只想立刻赶回去再核对一遍细节。
可刚转身,身后一辆灰色面包车门“哗啦”弹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疾步冲来,一左一右钳住了她的胳膊。
黎眠认得那是傅沉戚的人,心口发紧,急声道:
“你凭什么拦我?傅沉戚,放开我!小昭没做过那些事,我拿到真凭实据了!”
傅沉戚推开车门下车,长身立于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按住肩膀的黎眠。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雅雅刚签了谅解书。”
黎眠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她心善?呵……分明是怕真相浮出来!”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炸开——
一记狠厉耳光狠狠甩在她右颊。
脑袋被扇得偏过去,耳朵里嗡鸣不止,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
傅沉戚眉峰骤压,眸色一沉,目光如刀刮向动手的保镖。
那人额角渗汗,在他逼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解释:
“您之前吩咐过,凡是对温小姐出言不逊者,不必请示,当场处置。”
傅沉戚眸光一凛,嗓音低哑如砂砾摩擦:
“再有下次,你自己去领罚。”
黎眠右脸迅速浮起五道指痕,火辣辣地烧着。
傅沉戚垂眸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极低:
“雅雅出事后一直睡不安稳,最近连药都压不住心悸。”
“我已安排她回老宅静养,你过去照看她一周。”
黎眠怔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而他正侧身,用指尖轻轻替副驾上的温馥雅掖好毛毯边角,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你是持证营养师,雅雅吃你做的饭,我才放心。”
傅沉戚身为傅家嫡系继承人,若执意走法律这条路,所承受的熬炼远超常人想象。
年纪尚轻,肩颈僵硬、胃寒反复、失眠成疾已是常态。
黎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原本弹琴的手指,后来翻遍古方食谱,熬煮炖焖样样钻研,硬生生练成了能调养疑难体质的专业调理师。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荒谬:
“我没兴趣哄你心尖上的人。再说,我手里攥着的是证据,不是她施舍的怜悯。”
傅沉戚抬手一挥,两名保镖立刻会意,钳制力道加重三分。
黎眠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幼兽,张口咬住其中一人手腕。
可终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力量。
剧痛从右手食指传来——“咔”一声轻响,骨节错位。
手机还是被夺走,稳稳递到傅沉戚掌心。
他并未点开查看,只将它缓缓收入西装内袋,语调沉缓如深潭:
“黎昭那边,我已申请暂缓执行。你若配合得好,那张谅解书,我会亲手递上去。”
“或者——你想拿回你所谓的‘证据’,我也不会拦。”
“松手。”
保镖依令撤力,黎眠踉跄一步才站稳。
庭审时积压的委屈、愤怒、无力感,此刻轰然决堤。
她猛地扑上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滚烫的泪珠顺着她下巴砸在他手背上,像一滴灼人的星火。
傅沉戚果然掐准了她的命门。
她不信母亲多年沉默后的突然现身,更不信傅沉戚口中所谓“情分”。
唯一让她敢喘口气的,只有那部手机里尚未公开的原始记录。
她声音飘忽,脸色惨白如纸:
“我去。七天后,你必须放小昭出来。”
“求你……别动他一根手指。”她嗓音破碎,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傅沉戚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是攥紧拳头,一言未发。
第3章
黎眠正默然跟着傅行戚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傅行戚忽然顿住,侧身抬手朝后一指,指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声音冷淡地对黎眠说:“你坐后面那辆车。”
保镖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傅总,那辆车已经坐满了。”
傅行戚垂眸扫了黎眠一眼,她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他压低嗓音道:“后备厢不是还能塞人?”
“温馥雅还在我的车上,她要是跟过去,谁知道会耍什么手段。”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拉开车门,径直坐进前排。
黎眠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悄悄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保镖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这……夫人,您看……”
没人敢违抗傅行戚的指令,更没人敢放她离开半步。
黎眠迎着周围投来的轻蔑目光,咬紧后槽牙,弯腰钻进了漆黑的后备箱。
“砰——”
车盖重重合上的刹那,仿佛把她最后一丝光也彻底封死了。
车厢里隐约传来的低语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剐着她的神经。
“黎家千金、傅太太,再尊贵又怎样?还不是得给温小姐腾地方?”
旁边那人急忙压低声音呵斥:“闭嘴!活腻了是不是?”
司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傅总真会为她罚我?怕是巴不得她早点消失呢。”
黎眠蜷起身子,胃里翻搅得厉害,嘴角扯出一个干涩又苦涩的弧度。
“傅总干嘛不干脆离了婚,好顺顺利利迎温小姐进门?”
这个问题,她也反复问过自己许多遍。
短短十分钟的车程,被司机开得颠簸不堪,车身剧烈晃动,她的额头一次次撞上冰冷的金属边框。
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刚抵达目的地,她就踉跄扑下车,扶着路边垃圾桶干呕不止。
傅行戚下意识抬脚想上前。
温馥雅却突然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发出几声断续而凄厉的抽气声,整个人抖如风中落叶。
傅行戚瞬间变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得近乎溺人:“雅雅别慌,我在呢,不怕啊。”
她刚想撑住膝盖喘口气,耳畔又传来温馥雅压抑不住的干呕与微弱尖叫。
傅行戚一手稳稳托住她后颈,一边轻拍她的背,嗓音低沉而安抚:“别怕,有我在。”
“我在,她伤不了你分毫。”
黎眠怔怔望着这一幕,视线忽然模糊,眼前景象竟和十八岁那年重叠起来。
那时的傅行戚一脚踹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冲进昏暗小屋,把那个意图施暴的老男人打得跪地求饶。
他蹲下来,将浑身发抖的黎眠紧紧裹进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眠眠不怕,哥在这儿。”
“有我在,谁也不能碰你一根手指头。”
此刻,她看着傅行戚脸上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他正飞快地比划着手势。
“坏人欺负你,那就让她姐姐跪着赔罪,好不好?”
温馥雅指尖微颤,无声地“说”:“可我是你妻子啊……我这样,你不怪我吗?”
傅行戚无奈一笑,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
“至于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黎眠四肢发凉,像被冻僵的木偶,连呼吸都滞住了。
就在她僵立原地时,一只粗粝的手猛地拽住她胳膊,将她狠狠拖了起来。
傅行戚同步翻译着温馥雅的手语,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把她扔进垃圾堆里。”
“垃圾,本就该待在它该在的地方,不是吗?”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黎眠脸色骤然煞白,声音陡然拔高:“你根本不是听不见、说不出!你装的!你凭什么栽赃小昭!”
如果温馥雅真是聋哑人,那段所谓被胁迫的视频里,她为何能张嘴呼救?
所以,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恶意构陷黎昭!
“住口!”傅行戚厉喝一声,旋即把瑟瑟发抖的温馥雅护得更紧。
他冷冷盯住黎眠,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姐弟俩,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卑劣。”
“既然你这么热衷于揭穿别人的‘残疾’是假的,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失声。”
“把那瓶哑药,给她灌下去。”
第4章
黎眠怔怔地盯着傅行戚,瞳孔里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愕,直到有人粗暴地掰开她的下颌,将整瓶药汁强行灌入。
苦涩灼热的液体猛地冲进喉咙,像滚烫的刀片刮过食道,她猝然弓起身子,剧烈呛咳,浑身不受控地痉挛,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却只挤出断续嘶哑的气音:“我……早就不……爱你了……”
傅行戚根本没听清,只冷声吩咐:“嗓子废了?手还能动吧?让她立刻去厨房,给雅雅熬一盅滋补汤。”
他目光扫过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黎眠,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微澜。
“黎眠,别动歪心思。”
她仰起脸,眼睫还挂着未干的生理泪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和傅行戚之间有套手语,是幼时偷偷练出来的。
大人看不见的角落,他们靠指尖比划传递秘密。
黎眠缓缓抬手,指尖翻飞:“我会下毒——毒死那个栽赃我弟弟的人。”
傅行戚唇角一扯,笑意全无温度:“你连碰药罐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揽着温馥雅转身离去,只抛下一句冰碴似的警告砸在黎眠心口:“想想黎昭。再决定你下一步想干什么。你们几个,盯紧夫人。”
餐厅内。
黎眠被按在侧边,垂首静立,像一件摆设。
傅行戚眉目温软,盛满柔光,正轻声哄着温馥雅:
“雅雅,来,趁热喝一口,对身子有好处。”
温馥雅兴致寥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略带委屈地望着他。
傅行戚挑了挑眉:“不想喝?”
她轻轻点头,“说”:反胃。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黎眠惨白如纸的脸。
“反胃就别勉强了。”
黎眠垂眸,那碗她熬足三小时的汤,刚端上桌两秒,便被倒进了水槽,哗啦一声,彻底消失。
她心里微微一沉。
因为汤里,她悄悄混进了另一味东西——专为温馥雅备下的。
温馥雅推开碗碟,斜睨黎眠一眼,眼底藏不住的骄矜与快意。
傅行戚全部心神都系在她身上,指尖轻轻刮过她掌心,无声询问:“怎么了?”
温馥雅答不出,只踮起脚尖,主动贴上他的唇。
他眸色霎时软了下来,对送上门的猎物,向来不会手软。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深吻。
黎眠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又缓缓松开。
没人留意她,她便默然转身,一步步走回房间。
傅行戚以为温馥雅听不见,一边亲吻她耳侧,一边嗓音低哑地低语:
“我真的……好爱你……”
门锁咔哒落下的刹那,一滴泪从黎眠眼角滑落。
门外交叠的呼吸声、衣料摩挲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全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踉跄扑到洗手间,吐得天旋地转,胆汁都呕了出来。
她虚脱般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喉头火辣辣地疼,胃部仍在阵阵抽搐。
窗外天色由墨蓝渐染成灰白,她眨了眨眼,干涩发痛,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已在地板上枯坐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她只囫囵睡了两三个钟头,就被门外窸窣的响动惊醒。
温馥雅大大咧咧推门而入,裙摆飞扬,像闯进别人领地的雀鸟。
视线撞上黎眠,她眼底倏地闪过一丝轻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嫉恨。
“傅太太,当个说不出话的人,滋味不好受吧?”
她声音清亮,带着刻意扬起的甜腻,字字裹着针。
黎眠无意纠缠,抬步欲走,手腕却被温馥雅一把扣住。
她蹙眉望去,目光却顿在对方腕内侧——一道新鲜红痕蜿蜒而上,尚未消退。
温馥雅脸颊绯红,语气暧昧又得意:“哎呀,昨儿阿行太贪心,还非要试试新花样呢。”
“他生怕弄疼我,嘴上一直哄着说体己话,还以为我听不见。”
她直勾勾盯着黎眠,嘴角噙笑:“就算黎昭没碰过我,又如何?你们这两个赖在他身边的影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黎眠本以为心已结痂封冻。
可听见那些话时,胸口仍像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晃。
从前,傅行戚总把她护在掌心,视若珍宝。
哪怕忍到额角青筋暴起,也只敢轻轻吻她额头,声音沙哑:“再等等……我怕你疼。”
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早已悉数给了另一个人。
黎眠一根一根,缓慢而用力地掰开温馥雅钳制她的手指。
她抬手,指尖稳而冷:“黎昭会平安无事。而你,终将自食其果。”
温馥雅忽然对她粲然一笑,手掌若有似无地覆在小腹上,轻轻一按。
黎眠心头警铃骤响,本能后撤。
温馥雅却笑着向后一仰,同时拽住黎眠手腕,两人瞬间失衡,顺着楼梯翻滚而下!
这时,门口猛地炸开傅行戚撕裂般的吼声:
“黎眠——!”
第5章
黎眠的后脑狠狠撞上冰冷地面,视野瞬间模糊,眼前叠映出层层晃动的虚影。
她仰面躺着,像一尊被遗弃的瓷偶,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傅沉戚喉结滚动,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刚朝她伸出手——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猝然撕裂寂静。
温馥雅蜷缩在侧,裙摆下洇开大片暗红,泪水糊了满脸,手指痉挛般攥住傅沉戚的西装下摆,嘴唇翕动:“孩子……我们的孩子……”
傅沉戚身形一僵,本能地将她揽进怀里,竟忘了对方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别慌,雅雅,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温馥雅抬起手,缓慢比划着:“别怪夫人……是我闯进你们之间……全是我的错……”
傅沉戚抬脚欲走,却在门槛前顿住,目光扫过黎眠毫无血色的脸,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最终,他收紧手臂,将温馥雅裹得更紧,转身跨出房门,再未回头。
黎眠睁眼时,窗外已沉入浓墨般的夜色。
地板上那摊血渍早已凝成深褐色,干涸发硬。
佣人们三两成群路过,脚步匆匆,没人弯腰,也没人驻足。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而尖锐——这分明是傅沉戚亲手设下的羞辱局。
可也正是这刻意为之的冷落,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缝隙。
她咬紧牙关,拖着发颤的双腿往书房挪,那里有一台傅沉戚极少启用的备用电脑。
她被严密封锁,严禁接触外界,只要能连上邮箱发出一条信息,就能撬开生路。
好不容易挪到书房门口,一阵剧烈眩晕猛地袭来,她扶住门框才没栽倒。
屏幕亮起,密码框弹出,她怔了一瞬。
从两人初识起,傅沉戚所有电子设备的解锁码,从来都是她的生日。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敲下四位数字——
“密码错误”四个字赫然跳出,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她来不及心悸,迅速换输傅沉戚的出生日期,失败。
又试温馥雅的,依旧不对。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记起那个雨夜——车祸发生的日期。
指尖颤抖着按下“0930”,屏幕应声解锁。
她瘫坐在椅中,眼眶发热,泪水无声漫溢。
那是傅沉戚一生无法释怀、也永不原谅的日子。
她飞快登录邮箱,给母亲发去密信,叮嘱她立刻将证据移交警方。
正要退出界面,眼角余光却被书架边缘一封文件钉住。
她踉跄上前,抽出来一看,纸张边缘还带着未拆封的折痕——
离婚协议书,末页赫然签着傅沉戚三个字,力透纸背。
随之一同滑落的,还有一张浅黄色便签纸。
上面是他一贯凌厉却不失筋骨的笔迹:
“雅雅有孕了,她该有个安稳的家。”
黎眠浑身轻颤,分不清胸腔里翻搅的是痛楚还是解脱,只觉灵魂像挣脱了千斤锁链,飘然欲飞。
傅沉戚绝不会放她走,除非他自己点头。
她抽出一支钢笔,一笔一划,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黎眠。
傅沉戚,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她将协议仔细叠好,贴身藏进衣襟内袋,必须尽快联络律师,把离婚证办妥。
就在此刻,一道寒如霜刃的声音劈开空气:
“谁准你擅自闯进我的书房?”
书房门被猛然推开,黎眠抬头,撞进傅沉戚毫无温度的眼底。
“想偷我的机密资料卖给对手,好让我倾家荡产?”
黎眠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腕一抖,邮件附件里的视频自动播放——
“雅雅啊,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下一句尚未出口,整栋别墅骤然陷入死寂的黑暗。
断电带来的真空感堵住了她的喉咙,连喘息都滞涩不堪。
而傅沉戚接下来的话,比刀锋更利,比冰锥更冷:
“事到如今,你还用这种卑劣伎俩抹黑雅雅?”
“黎眠,雅雅流产了,医生说她今后极难再有身孕。”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竟意外发觉自己能开口了。
嗓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铁锈:“所……以……呢?”
上次是灌了哑药,这次又准备怎么封她的嘴?
傅沉戚沉默不语,只抬手一挥。
几名保镖立刻上前,钳制住她的双臂,将她强行拖离。
她后脑那道干涸的血痂,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傅沉戚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
“我说过。”
“你不听话,黎昭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城。”
第6章
黎眠猛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傅沉戚,你不能这么做!他是黎昭,是和我们一块儿长大的黎昭!”
傅沉戚唇角微扬,那抹笑意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无声质问:一起长大又怎样?青梅竹马又如何?
可背后捅刀子的,不正是黎家自己吗?
黎眠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被两名工作人员半扶半推地送进了探视间。
单向玻璃另一侧的黎昭,短短数日便瘦得脱了形,脸上、手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右眼角还留着一道尚未结痂的裂口。
黎眠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只发出压抑的呜咽:“我求你了……别动他……你说什么我都照办,真的,全都听你的……”
傅沉戚忽然低笑一声:“既然你答应听我的,那从这一刻起,我说的话,你不准质疑,不准反驳。”
黎眠眼睁睁看着他接起电话,而玻璃那边的黎昭,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熄灭的烛火。
傅沉戚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阿眠说,像你这样强逼女人的人,根本不配做她弟弟。”
“好自为之吧。她以后不会再来。”
“在里面好好反省,出来后也别再联系。”
直到黎昭猛然撞开两侧狱警,扑到玻璃前疯狂拍打,嘶吼声震得整面镜子嗡嗡作响,黎眠才浑身发抖地垂下头,连抬眼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傅沉戚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亲昵得近乎温柔,声音压得极低:“走吧。”
车子驶离监区时,黎眠忍不住回头——
黎昭脖颈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正用尽全力吼出那个字:
“姐——!”
坐进车里,黎眠眼神空洞,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现在满意了?”
傅沉戚没应声,侧脸隐在车窗投下的阴影里,轮廓冷硬。黎眠忽然发觉,车子正朝市立医院方向疾驰。
病房内,温馥雅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见黎眠进来,肩膀微微一颤,像受惊的小鸟。
傅沉戚神色瞬间软了下来,俯身将她小心搂进怀里,指尖轻柔比划着手势:“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
温馥雅的眼泪簌簌滚落,无声哽咽着,双手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们的孩子没了。
那是属于他们的孩子。
傅沉戚眸光微滞,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黎眠心口一紧——她知道,他想起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那个本该属于她和傅沉戚的孩子。
那时他刚踏入法律界,一身正气,哪怕背靠傅氏集团,仍有不少铤而走险之徒盯上他。
而作为他女友的黎眠,成了对方最先下手的目标。
面对确凿证据与人质之间的抉择,傅沉戚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她。
可黎眠不愿用他的前途来换自己的命。她拼尽全力冲向绑匪,为狙击手争取了关键几秒,却有一把短刃狠狠刺进她的小腹。
温热的血迅速浸透衣料,带走了她腹中尚未成形的生命,也彻底斩断了她成为母亲的可能。
等她再醒来,一向一丝不苟的傅沉戚跪坐在床边,胡茬凌乱,双手捧着她的手,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眠眠……”
黎眠眼前一阵恍惚,此刻冷漠疏离的傅沉戚,与当年哭得不能自已的男人,在她视线里缓缓重合。
将她拽回现实的,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整个病房都能听见那一声响,黎眠舌尖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温馥雅站在她面前,刚刚挥出的手还在微微发颤,随即转头望向傅沉戚,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期待。
傅沉戚轻轻颔首,嗓音温和:“做得很好。”
黎眠只觉四肢百骸都冻住了,仿佛那天失去孩子时,她的心跳就已悄然停摆。
傅沉戚刚踏出病房门,温馥雅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勾起一抹轻飘飘的笑:
“你猜,我为什么非要摔那一跤?”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平坦的小腹:“这个胎儿早就停止发育了,我不趁机用它做点文章,岂不是太可惜?”
“可惜啊……阿行还是没把你赶走。”
黎眠脸颊火辣辣地疼,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馥雅却偏要凑近些,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所以……这点手段,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高大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与温馥雅目光相接,嘴角一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这两个女人,全部带走!”
第7章
一间光线微弱的地下密室里,黎眠头顶蒙着的黑布被粗暴掀开。
她和温馥雅都被牢牢捆缚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双脚并拢,连嘴巴也被塞进一团厚实的布料。
绑匪面色狰狞,目光阴冷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傅沉戚,忽然咧嘴一笑:“傅律师,久违了。”
傅沉戚眉峰紧锁,嗓音低沉却压抑不住怒火:“程松,立刻放人!她们跟你毫无瓜葛!”
“放人?傅先生未免太心急了些。”
“我今天来,只为讨回当年欠我的血债。”
黎眠浑身一僵,程松——这个名字像冰锥刺进耳膜!
那是傅沉戚执业初期接手的第一起恶性连环案:多名少女离奇失踪,最终惨遭毒手,幕后真凶正是此人。
他行踪诡秘,数次逃脱警方围捕,直到一次意外——黎昭偶然翻阅傅沉戚的卷宗,记住了凶手体貌特征。
两人街头狭路相逢,黎昭拼尽全力死死拽住他衣袖,硬是拖到警车呼啸而至。
可他怎么又出来了?
黎眠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惧,却在程松推来一架铁架时骤然失神,瞳孔剧烈收缩。
架上垂首跪着的,是黎昭!是与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傅律师,这位熟人,您该不会忘了吧?”
程松手中匕首缓缓贴上黎昭颈侧,刀锋轻划,渗出细密血珠;黎昭身体猛地一颤,却仍固执地望向黎眠。
他满身伤痕,却努力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姐……别怕……”
黎眠眼眶瞬间灼热,泪水汹涌而出,她拼命摇头,喉咙被堵得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哀求傅沉戚。
程松斜睨温馥雅,语气轻佻:“哦?这就是你最近捧在手心的新欢?模样倒是清秀,可惜比不上从前那位正牌夫人。”
他油腻的手指蹭过黎眠脸颊,视频那端的傅沉戚首次失态:“程松!你到底怎么脱罪的?条件你提,我全应!”
程松突然仰头嘶吼:“我不稀罕你的钱!我要你死!要他死!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匕首狠狠劈下,在黎昭左小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忽而眯起眼,似想到什么恶趣味的把戏:“听说你这新欢是听障人士,还正在恢复发声功能?”
他踱步上前,一刀割断隔开黎眠与温馥雅的麻绳。
俯身凑近温馥雅耳边,压低嗓音:“我给黎昭扎十刀,只要你能当场说出一个字,我就少捅一刀。”
黎眠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水泥地。
她嗓音沙哑破碎:“我知道你能开口……求你救救阿昭……我立刻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只求你救他……”
“只要你肯说话,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啊……”
泪珠滚烫砸落,架子上的黎昭疯狂扭动身体,眼神焦灼地追随着姐姐。
“姐……别跪……”
视频中傅沉戚的声音冷如寒铁:“雅雅声带尚未痊愈,此刻强行发声,将永久失语。”
黎眠怔住,难以置信地望向屏幕,而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再次炸开——
“噗嗤——”
鲜血迅速洇开一片暗红,黎昭咬紧牙关,竟还朝她弯了弯嘴角。
黎眠膝行向前,声音撕裂般哭喊:“就一句话!只要一句话!”
程松喉间滚出一声怪笑,第二刀旋即落下,直插黎昭左手掌心。
“我把傅沉戚让给你!所有财产转给你!只求你救阿昭!”
第三刀,钉进右腕。
“我答应你全部要求……我全都答应……”
她明知程松未必守诺,却不敢放过这唯一一线生机。
温馥雅抚着喉咙,迟疑地摇了摇头,通红的眼眶里盛满歉意,目光怯怯投向视频中的傅沉戚。
远在指挥中心的傅沉戚紧盯定位图,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镜头里崩溃的黎眠,一字一句道:“黎眠,别逼她,我会破局。”
逼?他分明清楚温馥雅已能发声,却更在意她声带是否受损。
黎眠缓缓站起,视线扫过温馥雅脸上一闪而过的从容,刹那间如坠冰窟。
“是你……是你把程松弄出来的……”
十刀落尽,黎昭浑身痉挛,蜷缩如虾,衣衫浸透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枪声骤然炸响,程松笑容凝固在脸上,直挺挺栽倒在地。
温馥雅惊叫一声缩进墙角,随即冲傅沉戚绽开一抹柔弱微笑,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傅沉戚箭步冲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雅雅,我来了。”
他抱起温馥雅转身就走,甚至没多看铁架上生死未卜的黎昭一眼。
黎眠抖着手拾起染血的匕首,刀刃颤抖着割开缠绕黎昭的绳索。
黎昭软软倒进她怀里,疼得牙齿打颤:“姐……不是我……你别丢下我……”
黎眠哽咽着轻拍他后背:“我在,我在……阿昭,撑住,姐带你回家。”
“咱们回家。”
好凉……弟弟一定冷极了。
她用力收紧手臂,可刚直起身,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轰然倒地。
当晚,医院病房。
黎眠苏醒时胸口猛然绞痛,疼得她本能弓起腰背。
主治医生是位金发外籍医师,手持病历缓步进门,眸中掠过一丝不忍。
黎眠空茫地望着他,声音干涩:“我弟弟……他在哪?”
医生垂眸,语速缓慢:“黎女士,我们竭尽全力了。”
黎眠闭上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坠在枕上。
医生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您腹中胎儿已有八周余,很遗憾,未能保住。”
孩子……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知觉。
原来方才那阵剧痛,是在替两个生命一同哀鸣。
为何偏偏是她?爱上傅沉戚,竟要以至亲性命为祭?
黎眠眼中浮起一层薄雾,茫然得近乎陌生。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那份离婚协议,她一把攥紧,纸边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人踉跄扑进来,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妈妈来晚了……都是妈妈的错……”
“眠眠,妈妈陪你,一直陪着你……”
黎眠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她将协议塞进母亲怀里,泪水汹涌,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带我和昭昭走……快走!”
傅沉戚,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你。
第8章
四十八小时后,守候在私立医院VIP病房门外的傅沉戚终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温小姐各项指标已趋于平稳,您不必再悬着心,早些回去歇息吧。”
主治医师对这位寸步未离、连坐姿都透着紧绷的男人印象极深,可对方却始终垂眸盯着掌中那部屏幕微亮的手机。
对他的话毫无回应,仿佛耳畔只余电流声。
“傅先生?”
“傅先生……?”
连唤三声,傅沉戚才如梦初醒般抬眼,指尖一划收起手机,唇角罕见地浮起一缕浅淡弧度。
“辛苦您了。”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秘书发来的最新消息正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夫人与黎少爷康复进展顺利,现已返抵黎家老宅静养。”
他推门而入时,温馥雅已从病床上起身,双臂轻柔环住他的腰侧,脸颊依偎在他肩头轻轻摩挲。
不等他开口,她忽然放慢语速,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行,我能听见了。”
“也能……开口说话了……”
纵然早知她正处于听觉与语言功能的逐步复苏阶段,可当这句确凿无疑的话真正钻进耳朵,傅沉戚心头却猛地一沉。
黎眠那一声声质问,仍如刀锋刮过耳膜:
“你根本不是听不见、说不出的人,为何要装?为何要往小昭身上泼脏水!”
怀疑一旦落种,便如藤蔓缠绕心脉,悄然疯长。
他微微垂首,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环抱的手腕,嗓音低缓却疏离:
“今晚公司临时有要务,我先走一步。若有需要,随时联系顾特助——你清楚他的权限。”
温馥雅指尖一颤,下意识攥住他西装下摆,声音软得发虚:
“我太害怕才昏过去,整整躺了这么多天……夫人她……还好吗?”
尾音微哽,带着将坠未坠的泪意:“虽……虽说黎少爷对我做了那些事,可我真不愿他出什么意外……”
她一双噙着雾气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心跳乱得失序。
黎昭被刺得血肉翻卷的画面,至今还在她眼前反复闪回。
那个曾挡在她身前、捂住她嘴不让她发声的男人,此刻为何对她重获言语能力毫无波澜?
傅沉戚喉结微动,终是心口一软,叹了口气,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记安抚式的轻吻。
“眠眠和小昭都平安无事,安心休养,别胡思乱想。”
温馥雅脸上笑意僵了半秒,旋即又柔顺垂眸,温声细语:
“你去忙吧,阿行。要是确认夫人一切安好……能抽空回来看看我吗?”
话里似笃定他牵挂的是黎眠。
出乎意料的是,傅沉戚竟未否认。
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度骤然褪尽,方才的温存恍若幻影。
这位向来在商界雷厉风行、冷面如铁的傅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情绪,右手不自觉按上左胸位置。
他不明白,为何守在温馥雅病房外的这三天,心脏会持续传来钝痛般的抽搐。
那是一种濒临失去重要之物的窒息感,压得他无法为她的康复真正展露笑意。
他闭目片刻,眼前却浮现出黎眠当日站在黎昭身前的模样——眼神空茫,形同游魂。
“黎眠现在人在哪儿?”
他脱口而出,身旁的秘书在他视线死角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黎家老宅。不过黎少爷受创较重,夫人陪他出门散心去了。”
傅沉戚迈出的步子忽地一顿,怔怔追问:“散心?去了哪里?”
秘书干笑一下,略显局促:“这个……我确实没打听到具体去向。”
其实他根本没安排任何公务。
那张冰冷的病房椅,他坐得越久,心里越只装得下黎眠。
这三天,他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被彻底遗弃?
他坐进车后座,烦躁地扯松领带,目光落在静默无声的手机屏幕上。
聊天界面还停在几天前,黎眠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阿行,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阿昭绝不会做那种事。”
傅沉戚眸色一凛,视线倏然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去公司。调头,去黎家老宅。”
自他执掌傅氏以来,第一道指令便是对黎氏发起全面围剿。
黎父不堪巨额债务与破产重压,在公司顶楼纵身一跃,名下资产尽数被查封。
唯独这座承载着童年记忆的老宅,被傅沉戚悄悄买下,产权直接登记在黎眠名下。
他至今记得她接过房产证时眼里的光——那时他们已冷战近三十天。
而他只冷冷撕碎了她全部期待:“我知道你对这栋和母亲一起长大的老房子格外眷恋,黎眠,别玩花样。”
“你这一生,都得留在我身边赎罪。”
老宅内寂静无声,表面如常,空气里却浮动着久无人居的陈旧潮气。
傅沉戚缓步踏入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照片上——是三人幼年合影。
黎昭站在正中,笑容灿烂如朝阳;傅沉戚与黎眠分立两侧。
黎眠羞涩地比着剪刀手,傅沉戚则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下意识牵了牵嘴角,指尖刚触到相框边缘,神情却骤然冷硬下来。
未及追忆更多,门口突然响起一道警惕的女声:
“你们是谁?怎么擅自闯进来的!”
傅沉戚起身,挺拔身形瞬间攫住对方全部注意力。
女人嘴唇微张,迟疑试探:“傅……傅少爷?”
他眉宇稍缓,颔首致意:“吴妈。”
吴妈是黎眠儿时的贴身保姆,没读过多少书,言行间带着乡野人的直率粗粝,却把黎眠当亲闺女疼。
后母进门当日,她就被扫地出门。
直到老宅重新归于黎眠名下,她才被黎眠亲自接了回来。
傅沉戚状似随意地问:“这些日子多谢您照看眠眠,她人现在在哪儿,您可知晓?”
吴妈拧着眉摇头:“小姐……根本没回来过。她上次踏进这扇门,还是一个月前的事。”
傅沉戚胸口一窒,声音陡然绷紧:“没回来?不是说她和黎昭一道返宅休养了吗!”
他迅速掏出手机,目光死死钉在黎眠的对话框上,久久无法移开。
吴妈的声音仍在耳边低低响起:
“您二位……是不是闹别扭了?上回小姐回来,瘦得下巴都尖了。”
“傅少爷,我斗胆说一句——这世上最真心待您的,只有小姐一人。”
他最终还是点开输入框,敲下五个字:
“你在哪里?”
第9章
发送出去的信息如同投入深井,杳无回音。
傅沉戚枯坐在祖宅里,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机屏幕却始终静默如初。
黎眠没有回复他任何一个字。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发青,视线却牢牢黏在屏幕上——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冷硬得像块铁:“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接连试了两次,一次是黎眠,一次是黎昭。
两个号码,全都作废了。
傅沉戚的脸色骤然沉得能滴出墨来。
她真要走?她怎么敢走?
心头翻涌着焦灼、暴怒、钝痛与委屈,各种情绪绞缠撕扯,几乎将他撕成碎片。
“少爷,您一整晚都没合眼……要不要躺一会儿?”
吴妈端着温热的蜂蜜水站在门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傅沉戚摇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昏沉,神经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起身离开老宅,站在院门外拨通特助电话。
“立刻查黎眠现在人在哪儿。”
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再查查林秘书最近和哪些人接触频繁。”
“我要结果,越快越好。”
挂断后,他仍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他接起便厉声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还不赶紧去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温馥雅略带怯意、语调绵软的声音:
“阿行,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我一直在等你。”
傅沉戚喉结微动,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缓了下来:
“没事,我这就去医院,别胡思乱想。”
不到半小时,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正门口。
他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忽然顿住。
温馥雅刚才说话……太流利了。
他曾做过多年公益律师,专为听障人士辩护,见过太多语言康复期的患者。
没人能在术后这么短时间里,吐字如此清晰、节奏如此自然。
黎眠那天嘶哑哽咽的质问声又撞进耳膜:“你真的信她吗?你信她胜过信我?”
他烦躁地按住额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转头看向新调来的秘书:“温馥雅出事当天的监控录像,想办法调出来。”
秘书怔了一下,迅速应道:“明白,傅总。”
一直站在侧后方观察的德森这时走上前,语气低沉而关切:
“阿行,看你最近憔悴成这样,我真的很难过……节哀。”
德森是傅沉戚当律师时结识的外科医生,英籍,几年前已回伦敦定居。
傅沉戚脸上难得浮起一丝亮色:“德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随即眉头一皱:“节哀?这话从何说起?”
烬爱无归,眠去天涯
德森抬手拍了拍傅行戚的肩,眼底的惋惜浓得化不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病历,递到傅行戚面前:“我上周刚回国,接手了市立医院的特需病房,这份是黎眠的病历,她让我转交给你。”
傅行戚的指尖触到病历纸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颤,纸张边缘的冰凉透过皮肤钻进骨髓。他几乎是颤抖着翻开那页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刺目,妊娠八周,难免流产,合并创伤后应激障碍,外加喉黏膜损伤、颅骨轻微骨裂,还有一行被红笔标注的小字:患者曾有过一次晚期流产史,继发性不孕概率极高。
“节哀,是为了她失去的孩子,也是为了……你们曾经的一切。”德森的声音放得很轻,“她被送进医院那天,浑身是血,抱着她弟弟的身体不肯撒手,嘴里反复念着你的名字,问你为什么不信她。”
傅行戚的呼吸骤然停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喘息都变得艰难。他想起黎眠在地下密室里跪在地上哀求温馥雅的模样,想起她被灌下哑药时嘶哑的哭喊,想起她签下离婚协议时那抹释然的笑,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她弟弟……黎昭,没救回来。”德森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傅行戚的头顶,“被送进抢救室时,失血性休克,加上多处脏器破裂,撑了三个小时,还是走了。黎眠亲眼看着抢救室的灯灭的,她没哭,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傅行戚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自己抱着温馥雅转身离开时,黎昭扑在玻璃上嘶吼的模样,想起程松的刀一次次刺进黎昭身体时,黎眠崩溃的哭喊,想起自己说的那句“雅雅声带尚未痊愈,此刻强行发声,将永久失语”。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在助纣为虐。
他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守护的白月光,竟是亲手将他的挚爱推入地狱的魔鬼;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不过是蒙蔽双眼的愚蠢。
“她人呢?”傅行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走了。”德森叹了口气,“她母亲来接的她,听说去了国外,具体哪里,她没说。她只让我告诉你,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年年,各安天命。还有,这份离婚协议,她签好了,让我一并交给你。”
德森又递过来一份文件,正是傅行戚当初放在书房的那份离婚协议,黎眠的签名落在末尾,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斩断了所有的牵绊。
傅行戚捏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纸张被他攥得变了形,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黎眠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他“阿行哥哥”,想起十八岁那年,他踹开房门救她,她扑在他怀里哭,想起他们领证那天,她笑着说“傅行戚,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想起车祸那天,她拼尽全力跑出去喊人,而他却因为一纸伪造的证据,认定她是幕后黑手。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条命,何止是一个孩子,他欠她的,是一整个青春,是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是她往后余生,再也找不回来的温暖。
傅行戚转身冲进医院,脚步踉跄,像是失了魂的木偶,他推开温馥雅的病房门,里面的温馨景象刺得他眼睛生疼。温馥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正对着镜子笑,脸上的娇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得意。
听到动静,温馥雅回头,看到傅行戚阴沉的脸,她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又摆出那副柔弱的模样,伸手朝他招了招:“阿行,你来了,快过来,我给你留了水果。”
傅行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得像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将黎眠的病历摔在温馥雅的脸上,纸张砸在她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是听不见吗?不是说声带尚未痊愈吗?”傅行戚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温馥雅,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策划的?黎昭的事,程松的事,车祸的事,全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温馥雅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阿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受害者,黎昭他对我做了那种事,黎眠她还一直针对我……”
“受害者?”傅行戚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和自嘲,“你连流产都是假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停止发育了,你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栽赃黎眠,置黎昭于死地,是不是?”
他抬手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来秘书刚刚发来的监控录音,是温馥雅和程松的对话,声音清晰无比:“程松,你只要把黎昭弄残,把黎眠逼疯,傅行戚就是我的了,傅家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傅行戚最信任我,他不会怀疑的……”
还有温馥雅和黎父的对话,黎父的声音带着贪婪:“馥雅,只要你能帮我搞垮傅氏,黎氏就能起死回生,黎眠那个死丫头,早就不是我女儿了……那份伪造的证据,我已经放在傅行戚的办公室了,他一定会信的……”
原来,车祸那天的证据,是黎父伪造的,而黎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温馥雅答应帮他搞垮傅氏,重振黎氏。原来,温馥雅根本不是什么救他于火海的恩人,那天冲进火海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路过的消防员,她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假装自己救了他,还故意弄伤了自己的耳膜,装作聋哑人,博取他的同情。
原来,他守了三年的恩,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他恨了三年的人,才是那个拼尽全力爱他、护他的人。
温馥雅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她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再也装不出那副柔弱的模样,她歇斯底里地喊:“是又怎么样?傅行戚,你以为我愿意装聋作哑三年吗?我不过是喜欢你,不过是想和你在一起!黎眠凭什么?她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她凭什么得到你的爱?”
“她不过是个被父亲抛弃、被母亲丢下的可怜虫,她配不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做傅太太!”
傅行戚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他抬手叫来保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把她带走,交给警方,她涉嫌诬告陷害、故意杀人、串通罪犯,让律师准备材料,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保镖上前,架起瘫软的温馥雅,她拼命挣扎,哭喊着:“傅行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忘了我为你受的苦了吗?”
傅行戚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若有来生,我希望从未见过你,也希望,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好好爱黎眠。”
温馥雅的哭喊渐渐远去,病房里只剩下傅行戚一个人,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哭,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三年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想起黎眠熬的汤,想起她为他学的营养师知识,想起她在他加班时留的灯,想起她在他生病时衣不解带的照顾,想起她为了救他,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他却一次次伤她的心,一次次将她推开。
他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的相册,里面全是黎眠的照片,有她笑的模样,有她哭的模样,有她认真做饭的模样,有她低头画画的模样,每一张,都刻在他的心底。他手指划过屏幕,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低声呢喃:“眠眠,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赔罪,我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黎眠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像是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接下来的日子,傅行戚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处理完温馥雅的案子,将黎父送进了监狱,为黎昭洗清了所有的冤屈,还了他一个清白。他辞去了傅氏总裁的职位,将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则开始四处寻找黎眠的踪迹。
他去了他们去过的所有地方,去了她喜欢的海边,去了她念过的大学,去了他们领证的民政局,去了那栋承载着他们童年记忆的老宅,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找了她一年,又一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踏遍了异国他乡,从京城到巴黎,从伦敦到悉尼,从东京到纽约,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他的头发渐渐有了银丝,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浓,脸上的棱角也柔和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思念和悔恨。
他在老宅里住了下来,把黎眠的东西都保留着,她的画笔,她的食谱,她的衣服,她的首饰,甚至连她喝剩下的半瓶香水,他都小心翼翼地收着。他学着她的样子做饭,学着她的样子养花,学着她的样子画画,只是做出来的饭,没有她的味道,养的花,总是枯萎,画的画,也没有她的灵气。
他常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三人的合影,一看就是一整天,嘴里反复念着:“眠眠,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宅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晃就是五年。
五年后的一天,傅行戚去了瑞士,这是他最后一个要找的地方,也是德森说的,黎眠可能会去的地方。
瑞士的雪山脚下,有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满了栀子花,那是黎眠最喜欢的花。
傅行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步步走到花店门口,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的女人背对着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正低头修剪着栀子花,动作温柔,侧脸清丽,正是他找了五年的黎眠。
她瘦了一些,却比从前更从容,更淡然,眉眼间没有了从前的悲伤和倔强,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柔。
傅行戚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眠眠。”
黎眠的动作顿了顿,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傅行戚,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欢喜,只有一片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陌生人。
“傅先生,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清淡,带着一丝瑞士语的腔调,礼貌而疏离。
傅行戚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怕她再次消失:“眠眠,我找了你五年,找遍了全世界,终于找到你了。”
黎眠微微颔首,递给她一束包装好的栀子花:“傅先生是来买花的吗?这束栀子花,刚剪的,很新鲜。”
傅行戚没有接花,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他怕吓到她,也怕自己的唐突,打破这份平静。
“眠眠,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恨,“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信你,后悔当初伤了你的心,后悔当初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无法弥补我的过错,可我还是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黎眠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傅先生,不必道歉,也不必觉得愧疚。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放下?”傅行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怎么可能放下?你失去了弟弟,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那么多,你怎么可能放下?”
“因为我要好好活着。”黎眠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雪山,眼神平静而温柔,“昭昭走了,母亲也老了,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悲伤里,我要替昭昭好好活着,替我失去的孩子好好活着,也替我自己好好活着。”
“傅先生,你看这雪山,年年积雪,却依旧有花开,有阳光照。人生也是一样,总有风雨,总有坎坷,但总会过去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小店,有喜欢的花,有安稳的生活,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傅行戚,一字一句地说:“傅先生,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把我送进疗养院,从你看着昭昭被刺,从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我不恨你了,也不爱你了,只是觉得,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傅行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黎眠眼中的平静,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对他的爱,也放下了对他的恨。
而他,却永远活在对她的思念和悔恨里,无法自拔。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傅行戚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黎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爱过,很爱很爱,爱到奋不顾身,爱到失去自我。只是那份爱,被你一点点磨没了,被那些伤害,一点点碾碎了。”
“不过,也谢谢你,让我学会了成长,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好好爱自己。”
她递给傅行戚那束栀子花:“傅先生,这束花送给你,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的守候,永恒的爱。只是,我的这份爱,再也给不了你了。”
“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傅行戚接过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清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却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着黎眠,缓缓点了点头:“好。”
“我祝你,余生平安喜乐,岁岁年年,皆得所愿。”
说完,他转身走出花店,没有回头。
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栀子花的香气在风里飘散,他知道,他的眠眠,真的不属于他了。
他在雪山脚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手里的栀子花,渐渐失去了水分,花瓣微微蜷缩,像极了他那段无疾而终的爱。
后来,傅行戚回到了京城,依旧住在那栋老宅里,守着黎眠的东西,守着那段回忆,孑然一身。
他常常坐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下,看着漫天的繁星,低声呢喃:“眠眠,我想你了。”
而瑞士的雪山脚下,那家小小的栀子花店里,黎眠依旧守着她的花,守着她的安稳。
偶尔,她会抬头望向窗外的雪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痛过的,终究都成了过往。
烬爱无归,眠去天涯。
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年年,各安天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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