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公
东荒之地,山高万仞,草木不生,唯中央有一石室,以巨石垒成,阔数十丈,深不可测。室中居一神人,号曰东王公。其身长一丈,须发皆白如霜雪,面似人形,嘴尖如鸟,身后拖一条虎纹长尾,行止间虎步生风,不与凡间生灵同类。
东王公居石室,无他事,唯有一玉女相伴,日日以投壶为戏。石室之前,立一铜壶,高三尺,壶口圆阔,以竹为箭,长二尺有余。东王公执箭,玉女侍立一侧,观其投壶。
箭入壶中,不偏不倚,天上便有轻息传出,如人长叹,悠悠扬扬,散于九霄。箭投不中,斜落于地,天上便有朗声大笑,声如惊雷,化作闪电,划破东荒长空,照亮群山,片刻方歇。
东王公身侧,常栖一青鸟,羽色青蓝,尖喙赤目,通人语,专司传信。西王母居昆仑瑶池,与东王公为旧识,每设仙宴,必遣青鸟相邀。青鸟振翅,一日可往返东荒与昆仑,从不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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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东王公正与玉女投壶,执箭在手,欲投未投,青鸟自云端疾飞而下,落于其肩,轻啼数声,口吐人言:“西王母瑶池设宴,酿千年琼浆,备百味仙果,恭请东王公赴会。”
东王公听罢,颔首应诺,将手中竹箭向空中一抛。那箭离手,便化作一道七彩长虹,自东荒山直贯昆仑瑶池,光色绚烂,横跨天地。
东王公提步踏上长虹,身形轻飘,如履平地,不过片刻,便至昆仑之巅。瑶池之内,祥云缭绕,异香扑鼻,西王母凭栏而坐,见东王公至,起身相迎。
二人对坐,举杯共饮,谈天地造化,论日月运行,说人间百态,言语相投,不觉时日。玉女立于长虹一端,久候不见东王公归,便轻声提醒:“仙宴已毕,恐误归期。”
东王公闻言,辞别西王母,复踏长虹而回。及至东荒石室,长虹渐散,余下七彩光气,留于天地之间。后世凡人见雨后天际有七彩光带,以为祥瑞,唤作彩虹,不知乃是东王公投壶之箭所化。
玉女依旧侍立,投壶之戏复始。箭中则天叹,箭失则天笑,青鸟栖于肩,传信往来,岁岁年年,无有穷尽。东荒深山,石室之内,仙戏不绝,神异长存,凡人难窥一二,唯留传说于世间。
续弦胶
汉武帝在位,四海升平,八方来朝。一日,朝门之外,有西海国使者乘车而至,身着异服,手持白玉方盒,步履从容,入殿见驾。
使者跪于丹墀之下,高举玉盒,奏道:“小国远居西海,闻大汉天子圣明,特献宝物,名曰续弦胶,又名连金泥,以表臣服之心。”
武帝坐于龙椅,挑眉问道:“此胶有何奇异,敢称宝物?”
使者应声答道:“此胶以凤鸟之喙、麒麟之角,合火煎炼,历千年方成。凡弓弩断弦,刀剑折刃,以此胶涂于断处,顷刻接合,坚不可摧,胜似原物。”
武帝心中不信,命左右取来库中旧弓一张,弓弦早已断为两截,弃之多年。使者启玉盒,取胶少许,膏腻温润,色如琥珀,涂于弓弦断处,两手相合,轻按片刻,松开手时,断弦已然连为一体,毫无缝隙。
武帝又命两名虎贲力士,皆是力能扛鼎之人,各执弓梢,奋力向两侧拉扯。自清晨至日中,二人汗流浃背,双臂酸麻,那弓弦胶合之处,纹丝不动,竟比完好之时更为坚韧。
满朝文武,尽皆失色,啧啧称奇。
武帝复取一口断剑,剑刃从中折裂,使者以胶涂之,断剑即刻复原。武士持剑斩向殿前金柱,一剑下去,金柱立现深痕,剑锋不卷,断处不开,锋利如初。
武帝大喜,问使者:“此胶尚有他用否?”
使者道:“涂于刀剑,可斩金断玉;涂于门户,可避刀兵灾祸,守护家宅,百邪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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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欲留使者在朝,赐以高官厚禄,享尽荣华。使者摇头,拱手道:“臣奉天帝之命,献胶毕,使命已完,当归故土,不敢久留。”
言罢,身形一晃,褪去人形,化作一只青羽青鸟,振翅飞出大殿,直入云霄。武帝急命武士追赶,快马加鞭,直至东海之滨,见青鸟一头扎入海中,浪花翻涌,转瞬不见踪迹。
武帝知是仙家使者,不敢轻慢,将续弦胶藏于深宫白玉盒中,锁于铜柜,秘不示人,只许自己取用,不许宫人触碰。
岁月流转,武帝驾崩,汉室渐衰。至王莽篡位,天下大乱,宫室遭焚,铜柜被毁,藏于其中的续弦胶与白玉盒,不知所踪。有人说藏于深山,有人说沉入江海,有人说归于仙家,再无踪迹。
后世之人,偶有寻得续弦胶者,皆能接续断物,坚不可摧,然皆是零星碎屑,不复当年西海国所献之全貌。仙家宝物,终不恋凡尘,随乱世而隐,留一段奇闻,传于人间。
焦尾琴
东汉蔡邕,字伯喈,陈留人也,精通经史,妙解音律,能辨木之优劣,闻声而知材质。时逢乱世,蔡邕避祸于吴地,居山野茅舍,日日抚琴自乐,不问世事。
一日,蔡邕行于乡间,路过一户农家,闻灶下火声噼啪,清脆异常,不同于寻常柴木。蔡邕驻足细听,面色一变,知是上等梧桐良木,可制绝世好琴。
蔡邕快步冲入农家,灶下火光熊熊,一块梧桐木正被塞入灶膛,火苗已舔至木身,尾端已然烧焦。蔡邕不及言语,伸手便将梧桐木从火中抽出,甩灭火焰,抱在怀中。
农家主人见状,惊问道:“先生何故抢我柴木?”
蔡邕抱木喘息,道:“此乃梧桐珍品,声清质坚,焚之为柴,太过可惜,我愿以银钱换之。”
主人见其心切,便应了他。蔡邕抱木归舍,细细打磨,削去焦痕,裁长补短,以丝为弦,以玉为轸,耗时三月,制成一琴。
琴成之日,蔡邕轻拨琴弦,清音流转,如凤鸣空山,如泉落深涧,悠扬婉转,动人心魄,世间琴音,无一能及。唯琴尾一端,留有火烧焦痕,蔡邕不以为意,取名为焦尾琴。
蔡邕有女,名琰,字文姬,自幼聪慧,善抚琴,通诗文。蔡邕爱女至深,将焦尾琴赠予蔡文姬。文姬得琴,日夜研习,琴艺日精,能以琴音抒心中悲喜,感世间冷暖。
后天下大乱,匈奴南下,蔡文姬流落胡地,身陷匈奴十余年。身处异乡,思念故土,唯有焦尾琴相伴。每至月夜,文姬抚琴而歌,作《胡笳十八拍》,琴声呜咽,如泣如诉,闻者无不落泪,便是匈奴壮士,亦停戈垂泪,不忍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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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当权,念与蔡邕旧情,遣使者以金璧赎回蔡文姬。文姬归汉,身无他物,唯携焦尾琴而行,视若性命。
岁月更迭,朝代更替,焦尾琴辗转流传,至南齐明帝手中。明帝得琴,视若珍宝,召宫中乐师弹奏。乐师轻拨琴弦,琴音一出,满殿文武尽皆失色,伏地叹道:“此非人间之声,乃仙乐也!”
明帝心生贪念,欲将焦尾琴永久藏于宫中,据为己有。是夜,明帝寝于殿中,梦见一素衣女子,缓步而至,容颜清丽,泪眼盈盈,对明帝道:“我乃蔡文姬,此琴乃先父所制,伴我半生,本是蔡家之物。君若为明君,当还于旧主,不可强占。”
明帝惊醒,冷汗沾衣,知是琴中灵显,不敢再贪。次日,便下旨寻访蔡氏后人,将焦尾琴归还蔡家。
蔡家得琴,世代珍藏,不轻易示人。后历经数朝,焦尾琴隐于民间,不知所踪。有人言深山古寺见之,有人言乡野世家藏之,琴音虽不可闻,然焦尾琴之名,与蔡邕、文姬之事,一并流传千古,成为世间奇谈。
海神
大明成化年间,苏州府有一刘姓商人,名唤刘承宗,世代以航海为业,往来于东海、南洋之间,贩运货物,积攒下万贯家产。
刘承宗为人精明,然心有贪念,每至海外,必压价收贷,重利卖出,虽未伤天害理,却也少了几分善念。他常年乘船出海,不惧风浪,自以为熟谙海路,从不将海神放在心上。
一日,刘承宗载满丝绸、瓷器,乘船前往东洋。船行至东海深处,忽然天色大变,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如小山般拍向船身。
船板断裂,船帆撕裂,海水灌入船舱,船只左右摇晃,眼看便要沉入海中。船工水手,尽皆哭喊,束手无策。
刘承宗立于船头,面色惨白,眼见船将沉没,再无生路,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向天叩首,高声祷告:“苍天在上,海神有灵,若能救我全船性命,我愿将半生家产,悉数献出,绝无反悔!”
话音刚落,狂风忽歇,巨浪渐平,海面上缓缓浮出一巨人,身高数丈,青面赤发,身披鳞甲,脚踏波涛,如履平地。巨人伸手,托住船底,稳稳将船只托起,一步一步,向着岸边缓缓推行。
不过半个时辰,船只便靠至近海浅滩,脱离险境。
刘承宗与满船水手,纷纷跪地叩首,谢巨人救命之恩。
巨人垂目,声如洪钟,道:“我乃东海海神,今日路过,见你诚心祷告,故出手相救。”
刘承宗连连叩首,道:“神恩浩荡,小人愿献一半家产,以报神恩。”
海神摇头,道:“我居东海,掌管沧溟,金银财宝,于我无用,你的家产,我分毫不要。”
刘承宗不解,抬头问道:“海神若不要财物,小人当如何报答?”
海神道:“你归乡之后,需散尽家财,开设善堂,救济孤寡老人,扶助贫苦百姓,多做善事,少生贪念,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刘承宗连忙应道:“小人谨记神言,绝不敢忘。”
海神复道:“你需记牢,海上风暴,并非天生,多因人心贪婪而起。人心贪,则天地怒,风浪生;人心善,则天地和,风浪息。你若日后心存善念,行事端正,出海之时,必保你风平浪静,平安归来。”
言罢,海神身形渐淡,化作一道青烟,升入空中,融入云海,转瞬不见。
刘承宗站在岸边,久久凝望海面,心中惊悸,又感愧疚。他归乡之后,即刻变卖船只货物,将积攒半生的家产,尽数拿出,在苏州城内开设善堂,收留无依无靠的老人,施舍衣食汤药,救济贫苦百姓,从不间断。
他自此不再航海,每日居于善堂,亲力亲为,照料孤寡,一改往日贪念,一心向善。邻里百姓,皆赞其仁善,称其为刘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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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逝,刘承宗行善一生,活到九十余岁,无病无灾。临终之时,他卧于榻上,子孙环绕,口中仍喃喃念叨海神之言:“心存善念,风浪自息……”
言毕,溘然长逝。
苏州百姓,感念其善举,为其立碑传颂。东海之上,自此再无刘姓商船,然刘承宗遇海神、行善事的故事,却在民间代代相传,警示后人:心有善念,天必佑之,神异护善,不护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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