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解读|昭雎：认怂也要讲方式方法啊

这篇是《战国策》中楚策二的第二篇《齐、秦约攻楚》，主要内容是讲楚国面对齐、秦两国的联合进攻，想要通过割地、派遣质子来拉拢齐国，而昭雎认为想要真正和齐国达成联盟，反而不应该示弱给齐国，而是应该与秦国交好，促使齐国主动与楚国交好。

“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最早出自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描述古代的一些少数民族只信奉暴力和威压而不懂得感念恩德，后来在人际关系相处中发现人性中同样存在类似的情况，也就引申为“小人畏威不畏德”。

后续在政治和国际关系研究上，同样以此来形容某些国家与民族的性格，对权力、暴力等力量的恐惧，却放弃了对道德的尊重、恩德的感念。

如果把这种观念套用到“强者为尊”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中，便立刻能够明白其中的逻辑实质，权力、暴力都是“强”的体现，而道德、恩德则成为“弱”的表现，也就明白为何“畏威而不怀德”。

但这恰恰回应了这句话前面的“禽兽也”的定义，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理念，自然会沦为了动物。

当然，人类本身的实质也就是属于“动物”的一种，只是因为道德的产生，才让人类社会逐渐脱离了“动物”，但并不意味着人类和“动物”产生了隔离，那么，人类身上展现出“动物性”的一面，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提供给对方有好处的东西，大家会认为这种行为是一种“示好”，是为了谋求和平的一种主动，但，一部分人会认为这种“示好”是一种“示弱”，反而会变本加厉，想要从对方身上谋求更多的好处。

在战国时期，诸侯纷争不断的情况下，任何的“示好”都会被看作是“示弱”，之所以如此，当然也是因为人类社会“礼乐崩坏”，秩序崩塌之后，人类所遵守的便是“动物准则”。

明白准则所在，又能利用准则达成自己的目的，便是人与动物的区分所在。

原文

齐、秦约攻楚，楚令景翠以六城赂齐，太子为质。昭雎谓景翠曰：“秦恐且因景鲤、苏厉而效地于楚。公出地以取齐，鲤与厉且以收地取秦，公事必败。公不如令王重赂景鲤、苏厉使入秦，齐恐，必不求地而合于楚。若齐不求，是公与约也。”

译文

齐国和秦国相约共同进攻楚国，楚国派景翠把六座城邑送给齐国，并让太子做人质。昭雎对景翠说：“秦国恐怕将要通过景鲤、苏厉逼迫楚国献出土地。您要拿出土地争取齐国，景鲤、苏厉却要收地取信秦国，这样您割地与齐国交好的事就必定受挫。您不如要楚王派景鲤、苏厉带上重金出使秦国，齐国就害怕了，它就一定不会向楚国索地，而与楚国联合。若齐国不向楚国索地，而与楚国联合，那您就一举缔结了两国友好的盟约。”

解析

第一句交代了故事的起因，但又没有完全交代，讲述了齐国和秦国两国联合起来进攻楚国，但又没有完全说明两国为何选择进攻楚国。

从昭雎所给出的解决方案来看，想要楚国与秦国主动示好进而达成与齐国联盟，自然不可能是张仪戏楚之后引起楚国不满，进而进攻秦国引起秦国反击，使得齐秦两国完成联合。

楚国愿意割地、派遣质子到齐国，说明楚国面对两国的进攻是“认怂”了，而进攻的主动发起方很可能是齐国，所以才会想着联合秦国逼迫齐国放弃进攻。

当然，从楚国愿意割让出六座城池和派遣质子到齐国来看，楚国愿意放弃不小的利益与齐国达成盟约，然而昭雎却很明白在对方的进攻下迅速“认怂”，很容易让其怀疑它是不是有其他问题，继续打下去是不是能够获得更大的利益。

昭雎作为令尹，对齐国和秦国的心思都有揣摩，齐国作为“主攻”显然是想要从这一次战争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不会选择主动放弃，楚国对齐国的“认怂”，只能换来更大程度的进攻。

而秦国作为“助攻”，更多是想要从这次进攻中占点便宜，它最乐意看到齐国和楚国打起来，毕竟张仪当时出使楚国的目的之一就是挑拨齐楚两国之间的矛盾。

分清了主次身份之后，昭雎的建议是向秦国“认怂”，也就是将贿赂的对象改为秦国，而不是向齐国“认怂”。

因为如果楚国向齐国“认怂”，不仅要向齐国给出赔偿，而且要向秦国给出赔偿，那么，想要仅仅通过割地给齐国就平息此次齐秦两国的联合进攻显然是不可能。

而选择向秦国这个“助攻”“认怂”，并且给出足够的利益（重金），那么就有可能会动摇秦国的立场，让秦国偏向自身。

而齐秦联盟被破坏后，楚国面对齐国的进攻就有足够的力量抵抗，甚至更进一步，如果拉拢秦国到自己这边来，那么也完全可以打回去。

当然，昭雎的立场并不是亲秦一方，因而他选择将与秦国交好的消息透露给齐国，让齐国意识到两国在私下勾兑，可能产生联合，秦国这个盟友可能产生背盟的行为，因而对进攻楚国产生“投鼠忌器”的想法。

在齐国这种犹豫的状态下，楚国再向齐国示好，表示愿意给出一定利益谋求两国的和平，齐国反而会更加痛快地答应下来，毕竟相比于有可能大输的结果，这种拿到了一点利益的结果，反而是更加容易接受。

不过，如果纵览几次齐楚联盟的结果，其实都是楚国率先失约，不管是楚国被人挑动，还是楚国自己利欲熏心，总之，在齐国看来，楚国确实是多次出尔反尔、毁坏盟约的情况。

要知道齐国刚把楚国的继承人送回去，过了两年，楚国就想以救援对方的名义瓜分对方，齐人对楚国的仇恨程度恐怕要强烈得多。

当然，也只能说，战国时代没有一个诸侯国是有良好的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