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夏末,赵清阁已经病重。
她躺在床上,身边没几个亲人,只有一位伺候她多年的老保姆吴妈守着。
那天,她突然把那个藏了几十年的木盒递给吴妈,声音很轻:“烧了它。”
吴妈犹豫了半天。
这个盒子赵清阁一辈子都不许别人动,放在床头柜上,连打扫都得小心。
几十年前住处失火,她第一个抢出来的就是它。
可现在,她要亲手烧掉。
没人知道她怎么下的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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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打开盒子那一刻,空气像是都停了。
里面是一沓薄薄的信纸,有些边角已经泛黄卷翘,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的手稿。
字迹工整,落款全是一个名字——舒庆春,也就是老舍。
两人相识,是在1938年。
那会儿,抗战爆发已经一年多,重庆成了大后方。
文艺界聚集在那儿,出刊物、办戏剧、搞宣传。
赵清阁当时才24岁,已经是《弹花》杂志的主编了。
那本杂志不大,但在文艺圈里口碑极好,文章写得尖锐泼辣,很有点硬骨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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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是“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负责人之一,对她印象很深。
他那时已经是有名的作家,作品在国内外都有反响。
第一次见赵清阁是在一次座谈会上。
他夸她稿子写得好,赵清阁回了一句:“笔硬是硬,可惜发不出去。”老舍笑了,说:“那就发我这儿。”
接下来一年,两人几乎天天见面。
不是一起写剧本,就是讨论舞台改编。
赵清阁擅长人物塑造,老舍懂结构安排。
他们合写的几个抗战戏,比如《桃李春风》《王老虎》,在当时的小剧场里演出频繁,观众多是学生、工人和军人,反响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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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实话,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复杂。
赵清阁出身不好,母亲早逝,继母苛刻,十五岁时被逼着订婚,最后靠外祖母给的四块银元逃了出来,靠写稿子和打零工读完了中学。
她骨子里有一股不认命的劲儿。
而老舍,那会儿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妻子胡絜青还在北平,战乱让他们长期分离。
赵清阁后来写过一句话:“我们是彼此理解的人。”也许就是这个理解,让他们慢慢走近。
可真正的转折,是在1943年。
那年夏天,胡絜青带着三个孩子,千里迢迢从北平逃到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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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现在老舍和赵清阁的住处门口,满脸风霜,也没多说一句抱怨。
赵清阁没吵没闹,转身就搬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老舍送她一首诗,赵清阁没接,低头默默听完。
然后上了去上海的船。
接下来的几年,赵清阁在上海文艺圈站稳了脚跟。
她写小说、办刊物,风格沉稳了不少。
有一次她写了一篇小说,寄给老舍,讲的是一个女学生爱上了已婚教师,最后孤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们是活在现实里的,除非一块跳江。”
老舍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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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赵清阁还在生气,于是开始频繁写信。
后来他去菲律宾讲学,又提议在马尼拉买房,说可以一起生活。
赵清阁回信说自己“留恋故土”,其实那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1949年后,赵清阁留在国内,参与文联工作。
老舍受邀回国,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的称号。
但两人再没见面。
那段时间,赵清阁几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老舍。
她怕麻烦,更怕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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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那些信件,藏得很好。
她写字台上的砚台,是老舍从酒泉带回来的。
书房里挂着老舍写给她的对联,清流叠韵微添醉,翠阁花香勤著书。
连床头柜下的那个搪瓷痰盂,都是老舍当年送的。
1966年,老舍在北京太平湖自尽。
消息传来,赵清阁两天没吃饭。
她在家里设了简易灵堂,点香、上供、默读他写的文章,一直坚持到晚年。
她没有结婚。
身边最亲的人就是吴妈。
过节过年,她一个人过,有时会把老舍喜欢吃的几样菜摆出来,边吃边念他写的诗。
那样的情景,吴妈见过很多次。
到了1999年,赵清阁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她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证据。
所以,她决定把那些信全烧了。
不是恨,也不是怕人说闲话。
只是她觉得,那些话、那些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木盒烧完那天,北京正下小雨。
吴妈说,她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火苗,眼睛红了,但没掉泪。
从那以后,赵清阁的书桌上空了,墙上的对联也摘了。
再也没人提起那段往事。
参考资料:
舒乙主编,《老舍年谱长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
中国现代文学馆编,《赵清阁纪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
李辉,《老舍与他的世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
《抗战文艺史料选编》,中华书局,1988年。
《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档案汇编》,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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