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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老爹刚走那会儿,老娘身子骨还算硬朗,到了年底,城里的两个弟弟还会领着老婆孩子回乡下老宅,热热闹闹地分土特产。
去年入冬,老娘也因病撒手人寰了。前几天,二弟突然在家族微信群里发消息,问今年修缮老宅漏雨的钱和准备过年的几百斤腊肉年货啥时候弄好。
我是家里的大姐,这些年爹娘一直跟着我和当家的在村里过。修缮老宅、杀猪熏肉、榨花生油这些出钱又出力的繁重体力活,基本都是我们两口子在默默操持。
三弟在群里发语音说:“照旧吧,还是大姐和姐夫多受点累把老宅收拾妥当,咱们过年一回去,一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亲热。”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输入框里的字打了一长串又烦躁地删掉,心里的委屈一阵阵上涌,最后咬了咬牙,什么也没发出去。
当家的蹲在一旁抽着闷烟,抬头看向我。他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本想一口应下这出钱又出力的冤大头差事,我却冲他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说:“之前爹娘在世时,为了让他们高兴,老宅的修缮费、每年几万块的年货钱和苦力活我们全包了,再苦再累我也不计较。但现在爹娘不在了,以后这过年的规矩得改改。要么咱们三家每年轮流掏钱出力备年货;要么直接雇村里人干活,所有的开销费用咱们三家AA平分。”
当家的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往石头上磕了磕,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那些年我们咽下的委屈,其实早就在心里扎了根。
以前老爹老娘在世时,骨子里奉行的是“长姐如母”和毫无底线的“帮衬兄弟”,觉得我这个大姐就该无限度地贴补弟弟们。
于是,爹娘生病卧床的伺候、日常开销,连带着每年给老宅翻修屋顶的材料费、给城里弟弟们准备上好黑猪肉的本钱,我们两口子也都硬着头皮默默垫付了。
至于进城安家的两个亲弟弟,我们心疼他们在城里开销大,从来不去诉苦。他们也乐得装糊涂,从不主动提帮忙分担,反正就是顺着爹娘的偏心,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正因如此,每年春节回老家,都是三个家庭齐聚一堂。而每次弟弟们拖家带口回来白吃白拿的安乐窝,都是我们两口子提前一个月用血汗垒起来的。
那时看在风烛残年的爹娘面上,我心里再憋屈也没有真正翻过脸。哪怕我偶尔心疼钱抱怨几句,当家的也执意要替我维护娘家人的体面,宁可自己去镇上打零工也要把年货钱凑齐。
那几年,每到腊月我是全村最黑最瘦、最忙最累的那个。忙着一个人在冰水里清洗几百斤的猪下水,忙着按爹娘的嘱咐把最好的腊肉分装好,等弟弟们的车一开进院子,就全给他们塞进后备箱。
可是现在,横在亲情中间的那道主心骨没了,有些表面上的和谐也就维持不下去了。
如今爹娘接连入土为安,我觉得我们这三家,再捆绑在一起强行维系这种单方面剥削的“过年规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三个小家庭,如今各自都有了半大的孩子,加起来十几张嘴。每个家庭对金钱的贪欲、对占便宜的算计,也都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越来越直白。
以前老人在时,大家为了表面上的孝顺和那份剪不断的血缘,还能强忍着委屈将就将就。如今老人不在了,亲情的遮羞布被彻底扯下,再强行凑在一起吸血,迟早要撕破脸皮。
我把满心的担忧掰碎了告诉当家的,说要不以后过年就各过各的吧,老宅的门一锁,大家都不受累。至于土特产,谁想吃谁就自己掏钱去买,这样最公平。
但当家的死活不同意,说今年是二老都不在的第一个春节,弟弟们在城里房贷压力大,过年想回老家找个念想。他觉得我们作为留在村里的人,肯定要替爹娘把这个老宅的烟火气撑起来。
毕竟,在他那个重情重义却又有些老派的脑子里,总觉得既然娶了我这个大姐,就得像家里的顶梁柱一样,替我护住这帮娘家亲戚。
既然当家的执意要继续留着这虚假的温情,我就在群里正式提议:要么以后老宅的修缮和年货准备咱们三家一年一轮换,今年我们刚弄完,明年二弟家接手;要么花钱雇人干,收上来的账单咱们三家AA平分。
结果我这段话刚发出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家族群里瞬间就像炸了锅一样吵开了,简直比戏台上的锣鼓还要刺耳。
人性里最经不起试探的,就是牵扯到真金白银和流汗出力的切身利益。
城里的二弟立马发了长语音抱怨:“轮流回村干活那太折腾人了!我们在城里都有正经工作,哪有那个闲工夫提前一个月回村里修屋顶、灌腊肠?”
二弟妹紧跟着阴阳怪气地发文字接话:“就是啊,每家经济条件不一样,干农活的手艺也不一样。到时候修得好坏不说,买的肉也不一样多,这是不是会有些人占便宜有些人平白吃亏啊?”
一向精明的三弟也冒了出来,打字说道:“大姐,雇人干活还要把账单AA平分,你是不是有点太跟自家兄弟算计了?弄得这么客套生分,传出去不怕村里人笑话?”
三弟妹也在一旁敲边鼓发语音:“AA制就算了吧,还不如让大姐继续在家里操持着。姐夫干活是一把好手,咱们自家人做出来的东西吃着才放心啊。”
一顿集体炮轰之后,两个弟弟和弟媳妇谁也没同意轮流回村吃苦出汗,更没同意掏出一分钱来AA分担老宅的巨额开销。
说白了,他们就是这几年趴在我们两口子身上吸血吃习惯了现成的。他们都想着让我和当家的继续既当出钱的钱袋子,又当出力的免费长工,给他们城里的体面生活兜底。
看到群里这副唯利是图的嘴脸,当家的蹲在地上,头低得快埋进膝盖里了。因为他刚刚信誓旦旦想要维系的亲戚情义,被现实的自私无情狠狠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冷笑了一声跟当家的说:“那就算了吧,平时逢年过节发个微信问候一下就行了。牵扯到出钱出力,就不用刻意打着亲情的幌子强融了,咱们家那点底子,经不起他们这么掏空。”
“而且他们又不愿意出半点力气轮流干活,又不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来AA平分,摆明了就是把我们当没脾气的软柿子捏,当不要钱的冤大头!”我越说心里越觉得悲凉。
当家的满眼愧疚地深深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他原本想劝我再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忍气吞声当一年保姆的话,在看到我通红的眼眶后,最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当家的有多看重这份微薄的亲情,可我却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我摸着自己因为长年劳作而粗糙开裂的双手,绝对不愿意再去给这帮自私自利的人当免费长工了。
他想用委曲求全把满是算计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装和睦,可我也想在余生好好心疼一下咱们自己这个小家,歇一歇了。
为了老宅和年货到底怎么弄的事儿,群里还在吵,各种道德绑架此起彼伏,吵得不可开交,始终没有一个能顾及所有人利益的统一想法。
见此情景,当家的更加不敢跟我开口提任何让步的要求了。他生怕答应了三家轮流,今年二弟回来把房子越修越漏,也生怕我坚持AA平分账目,会彻底撕破脸伤了他老婆娘家人的和气。
我关掉吵闹的手机看着窗外深深叹口气,大家给评评理,爹娘都入土了,这满是算计的吸血亲情,我还有必要像个傻子一样继续操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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