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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红色的龙凤被上,顾知远一身笔挺的西装,连领带都没解。
他坐在床沿,背对着我,递过来一杯水。
“绾柔,我们聊聊。”
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我想,我们还是分房睡吧。”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穿着大红色的真丝睡袍,坐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却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伤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要是介意,我们可以离婚。”
我看着他冷漠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大红的“囍”字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亲手布置的婚房,此刻看起来滑稽又讽刺。
我曾以为,三年的追求,总能捂热一块石头。
原来,顾知远不是石头,他是冰山。
我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因为心死,是流不出眼泪的。
我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声在这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我说。
顾知远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终于回过头,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说,好啊,离婚。”
说完,我掀开被子,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王律师专业而沉稳的声音:“顾小姐,晚上好。”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王律师,麻烦你,连夜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对,就是之前我们准备好的那份,启动吧。”
01
挂断电话,顾知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震惊,是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顾绾柔,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摘下那对沉甸甸的龙凤金镯。
“不然呢?”我透过镜子看着他,“顾知C远,你以为我真的爱你爱到没有你不行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顾知远,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他众星捧月,风度翩翩,只一个眼神,就让我沦陷了。
都说顾家大少清冷自持,不近女色,我偏不信邪。
我追了他整整三年。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摆平难缠的客户,为他应付家族里的各种催促。
所有人都说,顾绾柔爱惨了顾知远。
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我忘了,我顾绾柔,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懂情爱的小女人。
我是顾家的女儿,在我父亲的教导下,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男人。
和他结婚前,我找了最好的律师,签下了一份堪称苛刻的婚前协议。
王律师当时还劝我:“顾小姐,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太伤感情了。”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说:“王律师,我只是希望,这份协议永远没有用上的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顾知远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算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杯他递给我的,已经凉透了的水,走到他面前。
“顾知远,你摸着良心问问,是我们谁在算计谁?”
我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一滴不剩地泼在了他那张俊美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彻底愣住了。
大概是从没有人敢如此对他。
“从你在新婚夜,对我说出‘离婚’两个字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算计了。”
我将空了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还有,这个家,是我爸妈全款买给我的陪嫁,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要分房睡,可以。滚出去睡客房的人,是你。”
我的话说完,顾知远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强势凌厉的一面。
在他眼里,我大概一直都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温柔顺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良久,他冷笑一声:“好,顾绾柔,你很好。”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摔门而出。
听着客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的巨响,我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我抱住双膝,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三年。
我用三年的青春,赌一场虚无缥缈的爱情。
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
我没有做早餐。
既然已经决定离婚,就没有必要再维持那些可笑的假象。
我拎着包准备出门时,顾知远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不做早餐?”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先生,我们好像在协议离婚吧?我没有义务为你做早餐。”
“还有,”我晃了晃手机,“我已经让家政阿姨把客房的密码锁换掉了,你的指纹录不进去。以后你的起居,自己负责。”
顾知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绾柔,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闹?”我冷笑,“是你逼我的。”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爷爷让我们今天回家吃饭。”
爷爷,顾家的大家长,顾氏集团的创始人,也是整个顾家,唯一真心疼爱我的人。
当初,如果不是他力排众议,点头同意,我和顾知远的婚事,根本不可能成。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知道了。”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02
去顾家老宅的路上,我和顾知远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一道天堑。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老宅,司机刚停稳车,顾知远就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好像多和我待一秒都是煎熬。
我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管家福伯迎了出来,看到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太爷念叨好几天了。”
顾知远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我却笑着对福伯说:“福伯,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给您带的风湿膏,用着还习惯吗?”
福伯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习惯,习惯!还是大少奶奶贴心,老太爷在里面等您呢,快进去吧。”
走进客厅,顾老爷子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喝茶,看到我,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绾柔丫头来了,快到爷爷这儿来。”
我走过去,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爷爷,我好想您。”
“你这丫头,嘴就是甜。”老爷子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手,随即瞪了旁边一脸冷漠的顾知远一眼,“你看看你,刚结婚就把我孙媳妇拐跑了,也不知道早点带回来给我看看。”
顾知远敷衍地“嗯”了一声,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顾知远,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赶紧打圆场:“爷爷,您别怪知远,他公司最近忙,是我不让他回来的,怕打扰您清静。”
老爷子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绾柔啊,爷爷知道,委屈你了。这小子从小就这副臭脾气,你多担待。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给你撑腰。”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在这个家里,只有爷爷是真心待我好。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把我和顾知远的事情告诉他。
老爷子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笑着说:“爷爷您放心,知远对我很好。”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顾知远全程沉默,除了老爷子问话,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而我,则要强颜欢笑,不停地给老爷子夹菜,陪他聊天,扮演着一个幸福甜蜜的新婚妻子。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我借口公司有事,想早点离开。
老爷子却叫住了我。
他把顾知远也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檀香袅袅。
老爷子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绾柔,这是我们顾家传给长媳的镯子,今天,爷爷就正式交给你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通体翠绿的翡翠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连忙推辞:“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傻丫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你现在是顾家的长媳,这就是你的东西。”老爷子不容置喙地说。
他又看向顾知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知远,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绾柔现在是你的妻子,是顾家的少奶奶。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顾知远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主动接过盒子,笑着说:“谢谢爷爷,我很喜欢。您放心,我和知远会好好的。”
从书房出来,顾知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我踩着高跟鞋,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我猝不及不及,一下子撞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顾绾柔,你很得意吧?”他掐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在爷爷面前演戏,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疼得皱起了眉,却倔强地扬起脸,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睛。
“彼此彼此。顾大少爷不也演得很好吗?不然爷爷怎么会放心地把传家宝交给我?”
我晃了晃手里的丝绒盒子,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讽刺。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想要钱,想要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我的心,你永远别想得到。”
“你的心?”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顾知远,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的心,不感兴趣。我只要顾家少奶奶这个位置,和它所能带来的一切。”
既然他不爱我,那我就爱钱好了。
至少,钱不会背叛我。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掐着我肩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你就这么爱钱?”
“对。”我忍着痛,笑得越发灿烂,“我就是这么爱钱,这么物质,这么虚荣。让你失望了,顾大少爷。”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但我没有。
我的脸上,只有坦然和冷漠。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我,后退了一步。
“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他看着我,眼神恢复了商人般的精明和冷漠,“我们维持一年的婚姻。一年之内,你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我给你一亿,另外,顾氏旗下子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一亿?
百分之五的股份?
好大的手笔。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摆脱我,并且很怕我把事情闹到爷爷那里去。
“一年后呢?”我问。
“一年后,我们和平离婚。你拿到钱和股份,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顾绾柔,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为,他拿捏住我了。
他以为,我会被这一亿和百分之五的股份砸晕。
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让他也尝尝,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被弃之如敝履的滋味。
“好。”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看到他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我话锋一转。
“你说。”
“这一年内,我们实行AA制。”我平静地说,“家里的所有开销,包括水电煤气物业费,甚至买一瓶酱油,我们都平摊。你的人情往来,花在你家人朋友身上的钱,你自己负责。我的人情往去,也与你无关。”
顾知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还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是契约婚姻,我们就要有契约精神。这一年里,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私生活。同样,我也不会干涉你。”
“你什么意思?”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笑了笑:“意思就是,你可以去找你的白月光,你的朱砂痣,我绝不过问。同样,我也可以……”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他脸色微变。
“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生活。顾先生,没意见吧?”
03
顾知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抓着他不放,质问他那个“白月光”是谁。
但他没想到,我根本不在乎。
“顾绾柔,你别太过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过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和你新婚夜就提离婚比起来,我这算过分吗?顾知远,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个交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不答应。我明天就去告诉爷爷,你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为了她要跟我离婚。你看爷爷是打断你的腿,还是把你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撤下来。”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良久,他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好。”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和鄙夷。
他一定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无所谓了。
从他决定用婚姻来算计我的那一刻起,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就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家”,那个所谓的婚房,气氛比冰点还冷。
顾知远直接进了客房,再也没有出来。
我也乐得清静。
我脱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给我的闺蜜唐悦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唐悦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绾柔!我的新婚大宝贝儿!怎么样,昨晚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顾大少爷是不是很勇猛啊?”
听着她促狭的调侃,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小悦,”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唐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离婚?你跟顾知远?你们不是昨天才办的婚礼吗?”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今天和顾知远的“一年之约”,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唐悦在电话那头直接原地爆炸。
“我操!顾知远他还是不是人啊!新婚夜跟你提离婚?还他妈跟你搞AA制?他怎么不去死!绾柔,你等着,我他妈现在就去砍了他!”
“别冲动。”我连忙安抚她,“小悦,我没事。我现在很冷静。”
“冷静个屁!”唐悦气得破口大骂,“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冷静?顾绾柔,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我早就跟你说过,顾知远这种男人,心里没你,你捂不热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
是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我,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小悦,你说得对。”我苦笑一声,“是我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跟他耗一年?为了那一个亿和百分之五的股份?绾柔,我们不缺那点钱!”
“我知道。”我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眼神一点点变冷,“我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我要的,是让他为他的傲慢和算计,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知道,我顾绾柔,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电话那头,唐悦沉默了。
她太了解我了。
我知道,她懂我的意思。
“需要我做什么?”良久,她问。
“帮我查一个人。”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苏晚晚。”
苏晚晚。
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有一次,顾知远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他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叫着这个名字。
“晚晚,别走……晚晚,我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慌和哀求。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叫“苏晚晚”的女人,是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是他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唐悦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她就把苏晚晚的资料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苏晚晚,二十八岁,知名芭蕾舞演员,三年前出国深造,最近刚刚回国。
履历光鲜亮丽,家世也非同一般,是城北苏家的千金。
资料里附着一张她的照片,长发及腰,眉眼温柔,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站在聚光灯下,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确实是我见犹怜,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
难怪顾知远对她念念不忘。
我关掉邮件,看着电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眉眼凌厉,气场强大,从来都跟“温柔”两个字不沾边。
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喜欢的,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
我和顾知远的AA制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偶尔在客厅遇见,他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周末,我接到家政阿姨的电话,说家里的冰箱空了,问我要不要补充食材。
我想了想,说:“买双人份的。哦不,买我一个人吃的就够了。”
晚上,顾知远大概是饿了,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只有一些蔬菜沙拉,酸奶和几个鸡蛋。
他皱着眉问我:“怎么没有肉?”
我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抬地说:“哦,我最近减肥,不吃肉。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去买,或者点外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大概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顾大少爷,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买菜做饭。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黑着脸回了客房。
我听到他打电话叫外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顾知远给我转了18块。
备注:昨晚半个西瓜的钱。
我看着那条信息,差点笑出声。
他还真是,把AA制贯彻到底了。
我也没客气,立刻点了收款。
然后,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是一张账单的截图。
“顾先生,这是上个月的水电燃气费,一共477块,你的一半是238块5毛。麻烦转账,谢谢。”
那边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我猜,他大概是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我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知远,我们慢慢玩。
04
我和顾知远这种诡异的“室友”关系,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大多是关于各种账单的。
他倒是说到做到,每次都把钱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地转给我。
仿佛我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这天,是周末,我难得没有出门,窝在家里看电影。
顾知远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始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走出来,问我:“熨斗在哪?”
我指了指储物间的方向,懒得理他。
他找了半天,拿着熨斗出来,却对着熨衣板一脸茫然,显然是从来没用过。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熨斗。
“我来吧。”
他没做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我。
我熟练地插上电源,调节温度,把衬衫铺平,一丝不苟地熨烫着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开水蒸气和衣物纤维混合的淡淡味道。
气氛有些微妙。
“要去约会?”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就是默认了。
我心里冷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熨完最后一只袖口,我拔掉电源,把衬衫递给他。
“好了。”
“谢谢。”他接过衬衫,声音有些干涩。
他转身回客房换衣服,过了一会儿,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衬得他身形挺拔,俊朗不凡。
我不得不承认,顾知远有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准备出门时,我叫住了他。
“等等。”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他。
“什么意思?”他皱眉。
“刚才帮你熨衣服,收你一百块,不过分吧?”我笑吟"吟地看着他,“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顾先生。”
顾知远的脸,瞬间黑了。
他大概觉得我是在羞辱他。
没错,我就是。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张红色钞票,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最终,他还是接了过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听着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小区。
我知道,他是去见谁了。
今天是苏晚晚回国后的第一场个人专场演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悦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顾知远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并肩站在一起,女人巧笑嫣然地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姿态亲昵。
那个女人,就是苏晚晚。
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对璧人。
而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了那个名叫“证据”的文件夹里。
然后,我给我的私人健身教练打了个电话。
“陈教练,下午有空吗?我想加一节拳击课。”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去流点汗。
把那些无处发泄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沙袋上。
晚上,我浑身酸痛地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顾知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药箱。
看到我回来,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里因为打拳,有些擦伤,微微泛红。
“你受伤了?”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伤,不碍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准备回房。
“过来。”他突然开口。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指了指药箱。
“过来上药。”
我有些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尽管,这关心可能只是出于他那点可怜的责任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和碘伏,动作有些生疏地,帮我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他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很刺鼻。
我的心,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不用这样。”我突然开口,往后缩了缩手。
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我们只是契约夫妻,你没必要假惺惺地关心我。”
“我没有假惺惺。”他看着我,眼神深邃,“顾绾柔,我们……”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避开我,直接接了电话。
“晚晚。”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嗯,我到家了。你呢?累不累?……喝点热牛奶再睡,对身体好。……好,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晚安。”
他挂掉电话,书房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仿佛是我的错觉。
“你早点休息。”他把药箱收好,站起身,丢下这么一句,就回了客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可以温柔地叮嘱另一个女人喝牛奶,却对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顾知远,你可真是个合格的“两面派”。
我拿起手机,给唐悦发了条信息。
“帮我约一下城东那家私房菜馆的李老板,我想收购他手里的股份。”
那家私房菜馆,是顾氏集团旗下餐饮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
而它的最大个人股东,李老板,最近正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四处找人出售股份。
顾知远,你以为我们的婚姻,只是我的一场独角戏吗?
你错了。
这场戏,真正的主角,是我。
而你,不过是我复仇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05
和李老板的见面很顺利。
他正急于出手股份套现,而我开出的价格又十分有诚意。
我们很快就签了合同。
我以个人名义,收购了他手里那家私房菜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成了仅次于顾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知远。
这是我埋下的第一颗棋子。
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介入顾氏集团内部事务的身份。
而这家被顾知远寄予厚望,想要打造成高端餐饮品牌的私房菜馆,是最好的突破口。
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地过着。
我和顾知远,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个空间里,过着各自的生活。
只是,他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对我冷言冷语。
偶尔,他会主动问我吃了没有。
甚至有一次,他出差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当地的特产。
虽然只是一盒普通的糕点,却也让我意外了很久。
我把糕点分给了公司的同事,自己一口没动。
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想猜,也懒得猜。
我只知道,他给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动摇不了我分毫。
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了顾家老宅福伯的电话。
电话里,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少奶奶,不好了,老太爷他……他突然晕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开会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顾知远也到了。
老爷子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顾知远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公公顾明海,和他的妻子,我的婆婆赵雅芝,都守在门口,一脸焦急。
看到我,赵雅芝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尖声质问道:“顾绾柔,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你又惹老爷子生气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妈,您在说什么?我今天一直在公司,根本没见过爷爷。”
“你还敢狡辩!”赵雅芝不依不饶,“不是你,还能有谁?自从你嫁进我们顾家,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赵雅芝的撒泼。
是顾知远。
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冷冷地看着赵雅芝。
“妈,这件事跟绾柔没关系。爷爷是自己突然晕倒的,医生说可能是旧疾复发。”
赵雅芝被自己儿子吼了,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色发白:“你……你现在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吼了?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只是就事论事。”顾知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最重要的是爷爷的身体,不是在这里吵架。”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雅芝,拉着我的手腕,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
“你别怕,爷爷会没事的。”他看着我,轻声安慰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维护我。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掩饰不住的担忧,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
至少,他对爷爷的感情,是真的。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年纪大了,还需要好好休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
是顾知远。
他扶着我,低声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爷爷醒过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坚持,只是扶着我坐下,然后去给我买了一瓶热水。
当晚,我们都守在医院。
老爷子被转到了VIP病房,一直没有醒。
深夜,公婆都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顾知远。
我趴在病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给我披上了一件外套。
外套上,有熟悉的木质香。
我睁开眼,看到顾知远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
见我醒了,他站起身,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累坏了吧?去床上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病房里除了病床,还有一张家属陪护床。
我摇了摇头:“不了,你睡吧,我守着爷爷。”
“听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拗不过他,只好躺到了陪护床上。
他帮我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心乱如麻。
顾知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动摇。
会让我再一次,对你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第二天早上,老爷子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我,虚弱地笑了笑。
“傻丫头,一晚上没睡吧?”
我握住他干瘦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爷爷,您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爷爷这不是没事了吗?”老爷子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又看向一旁的顾知远,说:“知远,你先带绾柔回去休息,她累坏了。”
顾知远点了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顾知远开车送我回家。
车里,他突然开口:“昨天,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车里又恢复了沉默。
快到家时,他突然又说:“绾柔,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们不离婚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一丝恳求。
我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爱苏晚晚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吗?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说不离婚了?
是因为爷爷的病,让他意识到了家庭的重要?
还是……他对我,有了一点点感情?
不,不可能。
我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为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因为爷爷。”他说,“爷爷的身体不能再受刺激了。他很喜欢你,如果我们离婚,他肯定承受不住。”
果然。
又是为了爷爷。
我心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所以,你是想让我,为了爷爷的身体,继续跟你演戏?”我冷冷地问。
“不是演戏。”他急切地解释道,“绾柔,我是说真的。我们可以试着,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相处。我会对你好,我会试着……忘了她。”
忘了她?
他说得可真轻松。
那颗长在他心口的朱砂痣,是说忘就能忘的吗?
“顾知远,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看着他,只觉得讽刺。
“有!”他抓住我的手,力道很重,“绾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的手很烫,烫得我心慌。
我挣扎着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固执地说,“除非你答应我!”
正在我们拉扯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唐悦打来的。
我挣开他的手,接了电话。
“绾柔,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唐悦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苏晚晚怀孕了!”
苏晚晚怀孕了。
06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知远。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显然,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你……你说什么?”他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手机那头的唐悦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看着顾知远,看着他从震惊,到慌乱,再到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狂喜。
是的,狂喜。
他眼底迸发出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为了爷爷的身体”。
什么“试着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相处”。
什么“给我一次机会”。
全都是屁话!
他之所以突然态度大变,想要挽回我,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了感情,也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苏晚晚怀孕的消息!
他需要我,需要我这个正牌妻子的身份,来为他那个私生子铺路!
他需要顾家少奶奶的位置,来稳固自己的继承人身份,好在将来,把他和苏晚晚的孩子,名正言顺地接回顾家!
好一招一箭双雕!
好一个深谋远虑的顾知远!
我差点,就又一次信了他的鬼话!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而变得生动起来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知远,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绾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是故意的?”我擦掉眼角的泪水,冷冷地看着他,“不是故意让她怀孕?还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知远,你的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你婚内出轨,还搞出私生子的事实吗?”
“我没有!”他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我和晚晚……我们是在你之前就在一起的!孩子……孩子是在我们结婚前就有的!”
结婚前?
好一个结婚前!
把时间算得这么准,是为了撇清自己婚内出轨的罪名吗?
“所以呢?”我看着他,步步紧逼,“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一边让我给你当挡箭牌,应付爷爷和家族,一边等着你的心上人,为你生下孩子,然后母凭子贵,入主顾家?”
“我没有!”他低吼道,额上青筋暴起,“我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冷笑,“我看你计划得很清楚。先是假意挽回我,让我死心塌地地帮你稳住爷爷。然后等孩子生下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一脚把我踹开。到时候,你继承人的位置稳了,心爱的女人和孩子也接回家了,名利双收,两全其美。顾知远,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剥开了他伪善的面具,把他内心最阴暗龌龊的算计,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你……你都知道了?”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顾知远,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我没有回家。
我怕我会忍不住,拿刀砍了他。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后,车停在了江边。
我走下车,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晚风吹在脸上,很冷。
我的心,比这江水还要冷。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可是在听到苏晚晚怀孕的那一瞬间,它还是会疼。
疼得撕心裂肺。
原来,我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我对着江面,放声大哭。
把这三年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全都哭了出去。
哭到最后,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江水东流,奔腾不息。
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知远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他又打过来。
我再挂断。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我终于不耐烦了,接起电话,冷冷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绾柔,你在哪?”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与你无关。”
“你别做傻事!”
“傻事?”我笑了,“你放心,我还没那么脆弱。我不会为了你这种人渣,去寻死觅活。”
“绾柔,我们谈谈。”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顾知远,我们的‘一年之约’,提前结束了。离婚协议,王律师会尽快发给你。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再见了,顾知远。
再见了,我那可笑的,一厢情愿的爱情。
从今天起,顾绾柔,为你自己而活。
07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让我意外的是,顾知远竟然不在。
也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我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扔进大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我的婆婆,赵雅芝。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柔弱又无助的女人。
那个女人,我只在照片上见过。
苏晚晚。
看到我,赵雅芝二话不说,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你这个毒妇!你把知远弄到哪里去了?他一个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赵雅芝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被她气笑了。
“赵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顾知远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他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他回不回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顶嘴!”赵雅芝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知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妈,您别这样……”一旁的苏晚晚柔柔弱弱地开了口,她拉着赵雅芝的胳膊,一双美目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我,“顾小姐,您别生阿姨的气,她也是太担心知远了。您知道他在哪吗?求求您告诉我,晚晚……晚晚真的很担心他。”
她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自己那并不明显的小腹。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在我这个正室面前,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小姐是吧?”我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丈夫的下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苏晚晚的脸白了白,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们……”
“你们是什么?”我步步紧逼,“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雅芝一把将苏晚晚护在身后,怒视着我,“晚晚怀了我们顾家的骨肉!是我们顾家名正言顺的功臣!你一个连蛋都下不出来的母鸡,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哦?”我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赵女士,这么快就要抱孙子了?”
“你!”赵雅芝被我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下来,“就算她怀的是龙种,那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只要我一天还是顾家的少奶奶,她苏晚晚,就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
“你敢!”赵雅芝尖叫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一声,“赵女士,我劝你还是先管好你儿子吧。别让他再来骚扰我。不然,我可不保证,会把某些事情,捅到爷爷那里去。”
提到老爷子,赵雅芝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知道,老爷子最看重脸面,要是知道顾知远在外面搞出私生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你……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我还要休息,慢走不送。”
苏晚晚还想说什么,被赵雅芝一把拉住。
赵雅芝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狠话:“顾绾柔,你别得意!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就拉着苏晚晚,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这才只是个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关上门,转身就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麻烦你,帮我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对,顾知远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房产,车辆,股票和银行存款。”
既然要撕破脸,那就撕得彻底一点。
我要让顾知远,净身出户!
接下来的几天,顾知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乐得清静,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健身美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我刚走进公司大楼,就被前台小妹叫住了。
“顾总,有您的一份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我有些疑惑,我最近没有网购。
签收后,我拿着那个小小的快递盒回到办公室。
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是顾知远的。
“城西‘云栖’别墅,我们的新家。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把钥匙,只觉得无比讽刺。
新家?
他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他有以后?
他凭什么觉得,他送我一套别墅,我就会原谅他,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钥匙和字条,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我接到了唐悦的电话。
“绾柔,查到了。顾知远这几天,一直和他爸顾明海在一起,好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紧急事务?”
“对。我听我爸说,顾氏集团最近在竞标一个海外的大项目,对家实力很强,他们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海外项目?
我的心,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立刻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最近的商业新闻。
果然,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国内龙头企业顾氏集团,与欧洲豪门陆氏企业,共同竞争非洲某国的能源开采项目。”
陆氏企业?
我看着这个名字,眼神闪了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氏企业的现任总裁,叫陆璟辰。
是那个,曾经在一次酒会上,帮我解过围的男人。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迅速形成。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只存了名字,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是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男声。
“喂?”
“你好,是陆璟辰先生吗?”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是我。你是?”
“我是顾绾柔。”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陆先生,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一笔,关于非洲能源项目的生意。”
08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
“顾小姐?”陆璟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顾知远的太太。你找我谈他的项目,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正因为我是他的太太,我才最了解这个项目的弱点。”我平静地说,“陆先生,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想,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懂。”
“有点意思。”他轻笑了一声,“说来听听。”
“电话里不方便。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的‘悦榕’咖啡馆,您有时间吗?”
“好。”他答应得很爽快,“明天见,顾太太。”
挂掉电话,我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赌赢了,我不仅能彻底击垮顾知远,还能为自己的未来,铺一条康庄大道。
赌输了,我可能会一无所有。
但我别无选择。
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悦榕”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十点整,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的男人,准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身形高大,气场强大,五官深邃英俊,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陆璟辰。
他径直向我走来,在我对面坐下。
“顾小姐,久等了。”
“陆先生很准时。”我微微一笑。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和我一样的美式。
“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也没再绕圈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顾氏集团这次竞标的详细方案,包括他们的报价,技术优势,以及公关策略。”
陆璟辰的眼神闪了闪,却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看着我,饶有兴致地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自己的丈夫,对他似乎没什么好处。”
“我和他,很快就不是夫妻了。”我淡淡地说,“至于好处……我不要钱。”
“哦?”他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项目成功后,我希望陆氏能收购顾氏旗下那家餐饮公司的全部股份。”
就是我拥有百分之十五股份的那家公司。
陆璟辰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想控股那家公司?”
“没错。”我没有否认。
那家餐饮公司,虽然目前在顾氏的庞大产业里,并不起眼。
但它潜力巨大,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东山再起的跳板。
如果能借助陆氏的实力,将其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我就有了和顾知远,和整个顾家抗衡的资本。
陆璟辰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良久,他突然笑了。
“顾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拿起那份文件,站起身。
“合作愉快。”
他向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合作愉快,陆先生。”
送走陆璟辰,我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直到咖啡凉透,我才终于缓过神来。
一切,都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我拿起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顾知远打来的。
我直接无视,打开微信,却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黑色的,昵称是一个言简意赅的“陆”。
是陆璟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刚通过,那边就发来一条信息。
“方案我看过了,很有价值。为了表示感谢,今晚有没有荣幸,请顾小姐共进晚餐?”
我看着那条信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陆璟辰的车,准时停在我家楼下。
是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辉腾。
我上车后,他递给我一束花。
是白色的香水百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送给勇敢的女士。”他说。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我花了。
上一次收到花,还是我和顾知远结婚的时候。
那漫天的玫瑰,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谢谢。”我接过花,轻声道谢。
晚餐的地点,是一家很私密的法国餐厅。
环境清幽,琴声悠扬。
陆璟辰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他风趣,博学,和他聊天,永远不会觉得沉闷。
我们从商业聊到艺术,从红酒聊到旅行,竟然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我们都喜欢喝美式,都喜欢同一个导演的电影,都喜欢在下雨天听爵士乐。
这种灵魂上的契合感,是我和顾知远在一起三年,都从未有过的。
“说起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在一次酒会上。当时我被一个客户纠缠,是您帮我解的围。”
“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当时就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
“嗯。”他看着我,桃花眼里带着点点笑意,“明明看起来像只带爪的猫,却偏偏要伪装成温顺的兔子。”
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我伪装的人。
连顾知远,都以为我只是一个温柔顺从的女人。
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放松和愉悦。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我最喜欢的爵士乐。
气氛正好。
“绾柔,”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离婚,然后搞事业。”我说。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陆先生……”
“叫我璟辰。”他打断我。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璟辰。”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动听。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他突然叫住我。
他倾身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将我整个人包裹。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他只是帮我,把一缕掉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路上小心。”他退了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落荒而逃。
回到家,我靠在门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女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顾绾柔,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已经决定,不再相信爱情了吗?
为什么还会因为一个男人的靠近,而心慌意乱?
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陆璟辰,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你的合作伙伴。
别想太多。
我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房子的钥匙,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有。
顾知远!
门开了,一身风尘仆仆,带着浓重酒气的顾知远,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我怀里抱着的,那束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白色香水百合上。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和谁出去了?”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看着他被酒精和怒火染红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我跟谁出去,需要向你报备吗?顾先生。”
我抱着花,转身想绕过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绾柔!”他低吼,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哦?”我抬起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平他西装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狮子,“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的丈夫,在新婚夜让我独守空房。我还记得,我的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还让她怀了孩子。我还记得,我的丈夫,亲口对我说,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顾知远,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冰冷,“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理智,却放大了他的情绪。
“我没有……”他喃喃自语,像是想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有想推开你……”
“你只是想把我当成一个摆设,一个方便你向爷爷交差的工具,对吗?”我冷笑着,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放手。”我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却抓得更紧了,眼神固执得像个孩子。
“我不放。我不准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凭什么?”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只觉得讽_讽刺,“凭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顾知远,你别忘了,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婚姻。你有什么脸,来要求我为你守身如玉?”
我猛地一用力,想要挣脱他,他却顺势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将我团团包围。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我也曾贪恋过这个怀抱。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你放开我!”我开始用力挣扎,拳头一下下地砸在他的背上。
“我不放!”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绾柔,你别离开我……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我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不是心软了,而是觉得没必要了。
跟一个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静静地等着,等他自己耗尽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臂渐渐松了。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他已经靠在玄关的鞋柜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我看着他沉睡的侧脸,依旧英俊,却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疲惫。
这几天,他应该过得也不好吧。
内有怀孕的小三需要安抚,外有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需要应对。
真是难为他了,顾大少爷。
我弯下腰,把他脱在玄关的皮鞋摆好。
然后,我拿起那束被他扔在地上的香水百合,有些花瓣已经摔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就像我曾经那段,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情。
我抱着花,走进厨房,找了一个花瓶,把花插好,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我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和一支笔。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拉过他瘫软的手,把笔塞进他的手里。
然后,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离婚协议的末尾,签上了他的名字。
顾知远。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松开手,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却具有法律效力的签名,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顾知远,我们两清了。”
09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我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
客厅里也没有顾知远的身影,他昨晚穿回来的皮鞋也已经不见了。
茶几上,放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走了。
也好。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从衣帽间里,挑了一条最漂亮的裙子,化了一个最精致的妆。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活得精彩。
我拿着那份离婚协议,直接去了顾氏集团。
前台小姐看到我,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太太。”
“我找顾知远。”我说。
“顾总正在开会,您要不先去会客室等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去他办公室等他。”
我没再理会前台的阻拦,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顾氏集团的高层,几乎都认识我。
他们看到我,都恭敬地和我打招呼。
没有人知道,我今天来,是来办离婚手续的。
我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我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环顾着这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办公室。
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顾知远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特助,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陆氏那边,突然加大了对项目的投入,我们的资金链现在非常紧张,董事会那边已经有很多人在抱怨了……”
顾知远按了按眉心,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特助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看到坐在老板椅上的我。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协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来找你,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他看着我手里的协议,又看了看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瞳孔骤然紧缩。
“你……这是你逼我签的!”
“是啊。”我坦然地承认,“可那又怎么样?白纸黑字,你的名字,签在这里。顾知远,你想反悔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顾绾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协议拍在他的胸口。
“离婚。净身出户。这是你当初,亲口答应我的。”
“我什么时候……”他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怎么?喝醉了说的话,就不算数了?”我冷笑,“顾知远,我可不是苏晚晚,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顾绾柔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你欠我的,我要你,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你做梦!”他一把挥开那份协议,怒吼道,“我不会离婚的!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
“这可由不得你。”
我后退一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晚晚,你放心,等我拿到项目,稳住继承人的位置,我马上就和她离婚,把你和孩子接回家……”
是顾知远的声音。
温柔的,笃定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给苏晚晚打的这个电话。
我只知道,这段录音,是我让唐悦找人,黑进苏晚晚的手机里拿到的。
顾知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
“我怎么会有这个?”我关掉录音,笑得一脸无辜,“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想帮我一把吧。”
“顾绾柔,你竟然算计我!”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立刻后退,躲到办公桌后面。
“顾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作势要按下去,“不然,我可要叫保安了。我想,你也不希望,全公司的人都来看你的笑话吧?”
他停下脚步,猩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知道,他今天,是栽在我手里了。
“很简单。”我放下电话,重新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第一,和平离婚,你对外宣称,是性格不合。不准说我半句不是,不准损害我的名誉。”
“第二,我们婚后住的那套房子,以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归我。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你没意见吧?”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个人,以现金的方式,补偿我五个亿。作为你婚内出轨,以及给我造成精神伤害的赔偿。”
“五个亿?!”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顾绾柔,你疯了!我哪里有那么多现金给你!”
“你没有,顾家有。”我淡淡地说,“这笔钱,对顾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买断你的自由,和保全顾家的脸面来说,很值。”
我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继续加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那我就只能,把这段录一音,还有苏晚晚怀孕的B超单,一起打包,送给各大媒体,再给爷爷也发一份。到时候,顾氏的股价会跌多少,你在爷爷心里的地位会变成什么样,可就不是五个亿能解决的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到不甘,再到最后的……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好。”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我答应你。”
10
拿到顾知远签字画押的离婚协议和五个亿的转账凭证,我一刻也没有多待,转身就离开了顾氏集团。
走出那栋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大厦,我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再见了,顾知远。
再见了,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下午,我和顾知远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从民政-政局出来,一人拿了一个红本本,变成了两个绿本本。
irony of ironies.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突然开口问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
“与你无关。”我把离婚证收好,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两个陌生人。
一辆黑色的辉腾,缓缓地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璟辰那张英俊的脸。
“上车。”他对我说。
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顾知远一眼。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的身影,在我的世界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车里,陆璟辰递给我一张湿纸巾。
“擦擦吧,新生活,要从干净清爽开始。”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我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他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我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哭我的青春,哭我的爱情,哭我那死去的,三年。
陆璟辰没有劝我,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他把车里的音乐打开,是我最喜欢的爵士乐。
他把纸巾盒递到我手边,像一个体贴又沉默的守护者。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了下来。
“哭完了?”他问。
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他笑了笑,“能看到顾小姐如此真实的一面,是我的荣幸。”
他又递给我一瓶水。
“先补充点水分。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来到了一家拳击馆。
他给我换上运动服,戴上拳套。
然后,他指着面前的沙袋,对我说:
“把他当成顾知远,用力打。”
我看着那个沙袋,眼前浮现出顾知远的脸。
他的冷漠,他的背叛,他的算计……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挥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那个沙袋。
“渣男!”
“混蛋!”
“我恨你!”
我一边打,一边骂,把所有想说又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吼了出来。
打到最后,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璟辰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拥入怀中。
“好了,都过去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也许,告别一段错误的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我的新生活,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顾氏集团竞标海外能源项目失败的消息,登上了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
据说,是因为竞标方案被泄露,被竞争对手陆氏企业抓住了致命的弱点,一举击败。
顾氏集团因此损失惨重,股价连续三天跌停。
顾明海一气之下,住了院。
而顾知远,也因为这次重大的失误,被董事会联合罢免了总裁的职务,彻底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唐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新家,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绾柔,你看到新闻了吗?顾家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真是大快人心!”唐悦在电话那头,笑得比我还开心。
“看到了。”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语气平淡。
“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什么?”
“苏晚晚,流产了。”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顾知远被罢免了,顾家也乱成了一锅粥。赵雅芝那个老妖婆,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苏晚晚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克了他们顾家。两个人吵架的时候,苏晚晚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孩子就这么没了。”
唐悦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现在啊,苏晚晚被赶出了顾家,顾知远也因为项目失败的事,被老爷子赶到了国外分公司,据说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恶有恶报?”
是啊,恶有恶报。
只是,我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可我,也失去了一个孩子,曾经满心期待的未来。
手机响了一下,是陆璟辰发来的信息。
“晚上有空吗?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11
陆璟辰所谓的庆祝,是带我去了海边。
我们在沙滩上,点燃了篝火。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夜空上,繁星点点。
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你好像不开心。”他突然开口。
“没有。”我摇了摇头。
“因为苏晚晚流产的事?”他一针见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
“你不用觉得愧疚。”他看着我,眼神深邃,“那是她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与你无关。”
“我知道。”我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贝壳,“我只是觉得,有点……唏嘘。”
一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无论大人之间有多少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善良,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也会成为你的弱点。”陆璟辰说,“绾柔,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你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他的手很暖,暖得我心尖都在发颤。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只属于我的,璀璨星河。
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我喜欢上他了。
在我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是他,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
是他,教会我如何反击,如何爱自己。
是他,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
我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陆璟辰,你愿意……成为我的光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从浅尝辄止,到缠绵悱恻。
咸咸的海风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甜味。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他的童年,聊我的过去。
我才知道,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有一个不怎么幸福的童年。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没有什么感情。
他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了他整个青春。
可是后来,那个女孩,为了前途,为了更好的发展,选择出国,离开了他。
“是苏晚晚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原来,他才是苏晚晚真正的白月光。
而顾知远,不过是她回国后,选择的一个备胎,一个能帮助她,更快融入上流社会的跳板。
只可惜,她算错了。
她以为顾知远是她的良人,却没想到,最后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那你还爱她吗?”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曾经爱过。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从她选择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后来再见,不过是故人罢了。”
他顿了顿,捧起我的脸,认真地说:
“绾柔,我不是顾知远。我不会把过去,和现在混为一谈。对我来说,你就是你,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陆璟辰,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我和陆璟辰,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没有急着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说,要等我彻底准备好了。
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会记得我的喜好,会给我制造各种小惊喜。
他会带我去吃遍所有我喜欢吃的东西,会陪我做所有我曾经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他让我,又变回了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小女孩。
我收购那家餐饮公司的计划,也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进行。
他利用陆氏的资源,帮我整合了供应链,优化了管理团队。
我们还一起,开发了新的菜品,打造了全新的品牌形象。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用我赚到的第一笔钱,给我的父母,在三亚买了一套海景别墅。
我带他们去环游世界,弥补我曾经因为那段失败的婚姻,而对他们的亏欠。
我爸妈看着我身边,那个温柔体贴,对我关怀备至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说,看到我现在这么幸福,他们就放心了。
是啊,幸福。
我曾经以为,这两个字,离我很远很远。
但现在,它就在我身边,触手可及。
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老爷子。
他说,他想见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他是顾家,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把他,约在了我开的那家私房菜馆。
几个月不见,老爷子好像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精神头大不如前。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一丝光。
“绾柔丫头,你……你瘦了。”他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
“没有,爷爷,我很好。”我笑着说。
我给他倒了一杯普洱,是他最喜欢喝的。
“你这丫头,还记得爷爷的喜好。”他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
“是爷爷对不起你,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那个混账东西,我……我已经把他赶到国外去了,这辈子,都不准他再回来。”
“爷爷,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老爷子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爷爷,给你的一点补偿。”
我愣住了。
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连忙推辞。
“你必须拿着!”老爷子的态度很坚决,“这是你应得的。你嫁进我们顾家,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反而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点东西,根本弥补不了我们对你的亏欠。”
他顿了顿,看着我,老泪纵横。
“绾柔啊,爷爷只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还认我这个爷爷?”
我看着他期盼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爷爷。”我扑进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您永远,都是我的爷爷。”
12
我最终,还是没有收下老爷子给的股份。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我和顾家,因为顾知远,已经牵扯了太多。
我不想以后的人生,还和他们有任何经济上的纠葛。
老爷子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
他只是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他说,让我以后常去看看他。
他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说,好。
我说,我已经找到了。
从私房菜馆出来,陆璟辰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看到我红着眼睛,心疼地把我搂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只是,让我多了一个,永远的亲人。”
陆璟辰没再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民政局。
我看着那三个熟悉的大字,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来这里干什么?”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绾柔,我知道,这里可能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回忆。但是,我想用一个新的,美好的回忆,去覆盖它。”
“我希望,从今天起,你每一次想起这个地方,想到的,都是我。”
“顾绾柔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爱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以为,我的故事,到这里,就应该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
我和陆璟辰,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的事业,也越做越大。
我和顾家,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外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说,他是顾知远的管家。
他说,顾知远,快不行了。
他说,他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
就是想再见我一面。
我挂了电话,久久不能平静。
顾知远……快不行了?
怎么会?
虽然我恨他,怨他。
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璟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
“你想去吗?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懂我,支持我。
“我想去。”我说。
不为别的,只为给我那段死去的青春,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和陆璟辰,坐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在一家私人医院里,我见到了顾知远。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轮廓,我几乎认不出他来。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我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我打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
还有一把钥匙。
我用钥匙打开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顾知远熟悉的字迹。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叫顾绾柔。她像个小太阳,只一眼,就照亮了我的世界。”
“我爱她,可是我不能说。我的身体,不允许我爱她。我不想,拖累她。”
“她说要嫁给我,我欣喜若狂,又痛苦万分。我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把她推开。我希望她恨我,然后忘了我,找到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她和陆璟辰在一起了。很好。陆璟辰是个好男人,他能给她幸福。我该,放心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
他是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他是得了很严重的病,一种遗传性的心脏病,活不过三十五岁。
他不想耽误我,所以才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把我推开。
而苏晚晚,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雇来的,一个演员。
为了让我死心,演的一出戏。
包括那个孩子,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让我离开他,而设下的,天大的骗局。
我合上日记本,泣不成声。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吗?
或许吧。
我爱他吗?
也或许吧。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顾知远,你为什么,这么傻……”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我,眼角,也滑落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出了,他这辈子,唯一一句,我爱你。
然后,他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上,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趴在他的身上,放声大哭。
陆璟辰走过来,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会带着两个男人的爱,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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