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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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着我的下巴,把辞职信拍在桌上:“复合,或者滚出公司。”
我笑着签下名字,反手递给他一张孕检单。
“恭喜你,你要当爸爸了——但孩子不是你的。”
01
林渊成为我部门经理的那天,窗外正下着今年第一场秋雨。
我端着咖啡杯站在工位旁,看着他被HR总监领着,穿过一排排卡座,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瘦了,下颌线比六年前更凌厉,穿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袖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对——结婚三周年我送的,伯爵的经典款。
我以为他会看我一眼。
但是没有。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去,像掠过一张多余的办公桌。
“给大家介绍一下,”HR总监拍了拍手,“林渊,咱们新来的业务部总经理,剑桥的MBA,之前在摩根士丹利干了五年,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我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液。
六年。
离婚六年了。
当年那个在出租屋里穿着地摊西装、挤两个小时地铁去面试的男人,如今衣锦还乡,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而我,沈漫宁,三十二岁,离异,无孩,在这个公司熬了四年,才刚爬上业务部主管的位置。
02
冤家路窄。
我的工位在走廊左边第三排,他的独立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玻璃,百叶窗永远半开着。
那天下午他召集第一次部门会议。
我抱着笔记本进去的时候,椭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他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见我进来,终于抬起眼皮。
“沈主管,坐那儿。”他用笔尖点了点角落里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
那是离他最远的地方。
整场会议我都在走神。他讲什么“业绩指标”“团队优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倒是旁边的实习生小周用胳膊肘捅我:“漫宁姐,新来的林总好帅啊,而且他看你了好多次。”
我笑了笑,没说话。
散会的时候大家鱼贯而出。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收拾笔记本,整理笔,把椅子推回去。
“沈漫宁。”他在身后叫我。
我站住了,没回头。
脚步声从背后逼近,带着我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他换了牌子,以前他用的是大地,现在这个更冷、更凛冽。
“好久不见。”他说。
我转过身,仰起脸,笑了一下:“林总好。”
他的眼神暗了暗。
03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像在走钢丝。
部门会议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不久前提交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逻辑混乱,数据滞后,这种水平也敢往上传?”
全部门噤若寒蝉。
我站起来,一张一张翻PPT,对着投影仪把每个数据来源解释清楚。最后我说:“林总,这些数据都是截止到上周五的实时数据,如果您有更新的,欢迎补充。”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
会后,他让助理通知我:方案重做,明天早上八点前发他邮箱。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整层楼只有我的工位亮着灯,还有他办公室的落地窗透出来的光。
凌晨一点十五分,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下来。”是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我在楼下停车场。”
我挂断电话,继续敲键盘。
三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然后是高跟鞋一样急促的脚步声——不对,是他的皮鞋。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一把抽走我的笔记本电脑电源。
屏幕黑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林总,现在是凌晨,您这样骚扰下属,合适吗?”
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我的办公桌边缘,把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
“沈漫宁,”他一字一顿,“六年了,你闹够了没有?”
04
我推开他,站起来。
“林总,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意见,明天上班时间可以正式沟通。现在我要下班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
他在身后说:“我妈生病了。”
我脚步顿了顿。
“上周查出来的,乳腺癌。”他的声音低下去,“化疗第一期,头发掉光了。”
我攥紧了包带,没回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婆婆——不对,前婆婆。那个当年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小贩吵架、却舍得给我买三百块钱一斤的车厘子的老太太。离婚那天她哭得最凶,拉着我的手说:“漫宁,是林家对不起你。”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进公司。
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一杯热拿铁,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条,是他的字迹:
“昨晚对不起。咖啡赔罪。——LY”
我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05
接下来两个月,我和林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工作上他公事公办,不再刻意刁难,但也绝无特殊照顾。我的方案他照常批,有问题直接标注,从不私下沟通。
倒是公司里开始传闲话。
“听说沈主管跟林总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我听HR那边的人说,他俩以前是夫妻!”
“真的假的?那现在这关系也太尴尬了吧……”
午饭时间我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两个女同事瞬间噤声,尴尬地冲我笑。
我也笑,一边倒水一边说:“不用停,接着说。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们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八卦。”
两人讪讪地走了。
晚上下班,我收到他的微信——新的微信号,应该是刚加的。
林渊: “听说你今天在茶水间发飙了?”
我没回。
五分钟后他又发一条:
林渊: “周末来家里吃饭吧,妈想见你。不是婆婆,是……阿姨。她想当面谢谢你,这几个月你偷偷去医院看她,她都知道。”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沈漫宁: “好。”
06
周末我化了淡妆,挑了一件得体的连衣裙,去了林渊的公寓。
开门的是他。家居服,头发没打理,看着比公司里柔和了不少。
“进来吧。”他侧身让路。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装修是简约的灰白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餐桌上摆着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以前我爱吃的。
“你做的?”我有些意外。
他嗯了一声:“六年练出来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妈妈从卧室出来。我差点没认出来——戴着假发,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但看见我就笑了,眼睛弯成从前那个慈祥的样子。
“漫宁,”她握住我的手,手背上是输液留下的淤青,“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饭吃到一半,她去午睡。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渊。
“谢谢。”他说。
我低头喝茶,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漫宁,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打断他,放下茶杯站起来,“饭也吃了,人我也看了,我先走了。”
他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漫宁,我们谈谈。”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六年前是我混账,”他声音低哑,“我不该为了那个女人跟你离婚,我不该听我妈的话逼你辞职回家生孩子,我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我愣住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道歉的人。
当年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林渊,会道歉?
“六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拼命往上爬,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就是想有朝一日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配得上你了。”
我看着他,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窗外起了风,吹动阳台的窗帘。
他说:“漫宁,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07
我没有回答他。
那天我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一周,我请了年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手机调成静音。
可是脑子里全是他那天说的话。
六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一穷二白,婚礼都是借钱办的。我陪他住过城中村的握手楼,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他加班到深夜,我就在出租屋里等他,热一遍又一遍的饭菜。
那时候他说:“漫宁,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后来他真的有钱了。
先是在投行做到高管,然后被猎头挖去外资公司。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我开始在他衬衫上发现香水味,在他手机里看到暧昧的短信。
再后来,一个叫周念的女人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她是他合作公司的项目经理,海归,漂亮,家世好,张口闭口叫他“林渊哥”。
我闹过,哭过,甚至去公司找过那个女人对质。
林渊却护着她,说我想太多,说我不信任他,说我无理取闹。
婆婆也开始催我生孩子,说我结婚三年肚子没动静,说林家不能断后。
最后,他在周念的生日宴上喝醉了,彻夜未归。
第二天,我提出了离婚。
他愣了很久,然后说:“好。”
签字那天很平静。房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我没要一分钱补偿。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婚纱照从墙上摘下来,一张一张剪碎。
他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他才开口:“漫宁,你恨我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恨。但是林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然后我走了。
08
年假最后一天,我决定回去上班。
有些事,总要面对。
周一早上,我刚坐到工位上,内线电话就响了。
“沈主管,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年假休完了?”他没回头。
“休完了。”我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转过身,看着我,“漫宁,我不能没有你。六年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伤害过你,”他眼眶发红,“但是漫宁,这六年我变了很多,我会对你好,我会把你宠成公主,我会……”
“林渊,”我打断他,“你放开我。”
他不放,反而握得更紧。
“漫宁,答应我。”
我挣扎了一下,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闯进来,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
是周念。
“林渊哥,”她嗲着声音,“我听说你回国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沈漫宁?”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渊的手从我肩膀上滑落。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09
“你们……在干什么?”周念的眼神在我和林渊之间来回转。
林渊皱起眉:“你怎么进来的?”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啊,”周念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林渊哥,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对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们聊,”我转身往外走,“我先出去。”
“漫宁!”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发抖。
原来周念也跟着回国了。
原来他们一直有联系。
原来他说的一切,什么后悔、什么重新开始,都是骗人的。
我太可笑了。
下午,HR发来邮件:全体主管级以上员工,晚上六点,参加林总的接风宴,地点在华尔道夫酒店。
我想请假,被驳回了。
五点半,我换上备在公司的职业装,补了口红,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准时出现在酒店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念居然也在,就坐在林渊旁边,巧笑嫣然。
“漫宁姐,这边!”小周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在角落里坐下。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周念站起来敬酒,一口一个“林渊哥”,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埋头吃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忽然,林渊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沈主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敬你一杯。”
我抬头,看见他眼底复杂的情绪,还有周念投过来的、刀子一样的目光。
“林总客气。”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立刻走,反而俯下身,压低声音说:“晚点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不必了,”我放下酒杯,“林总有什么话,明天上班再说。”
我拿起包,站起来对一桌人说:“各位慢用,我家里有事,先走了。”
不等任何人反应,我推门走了出去。
10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伸进来卡住了。
林渊挤进来,按下关门键。
“你什么意思?”他盯着我。
我靠着电梯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林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复合,”他逼近一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敬你酒,你跑什么?”
“复合?”我笑了,“那你旁边的周念呢?”
他愣了一下:“她只是朋友。”
“朋友?”我冷笑,“六年前你也说是朋友,结果呢?”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我往外走。
他跟出来,一把拽住我:“漫宁,你听我解释……”
“放开。”
我不挣了,站定,看着他:“林渊,六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愣住了。
“你说:沈漫宁,你这么犟,以后有你的苦头吃。”我一字一顿,“六年来我吃过很多苦,但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喉结滚动,没说话。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从来就不是我的良人。”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别再找我了,也别再打扰我。当年那个为你哭为你笑的沈漫宁,早就死在那场婚姻里了。”
我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漫宁姐,我是周念。方便聊聊吗?我知道你和我林渊哥以前的事。不过都过去了,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我看着这条短信,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11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帘拉着,屋子里黑漆漆的。手机一遍遍响,我一遍遍按掉。
短信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林渊: “漫宁,怎么没来上班?”
林渊: “周念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渊: “接电话,求你。”
最后一条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喂,张姐,上次你说市中心医院有个专家号,还能帮我约吗?”
“漫宁啊,能的能的,什么时候去?”
“明天。”
第二天,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去了市中心医院的生殖科。
拿着检查报告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沈漫宁,三十三岁,怀孕八周,单胎,一切正常。”
我摸了摸肚子,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孩子,你来得真及时。
12
回到公司,已经是三天后。
我刚坐到工位上,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拆开一看,是调令。
“调沈漫宁同志至华南分公司支援工作,期限三个月,即日启程。”
我拿着那张纸,笑了。
华南分公司,在深圳。美其名曰支援,其实就是流放。
谁签的字,不言而喻。
我站起来,拿着调令,直接推开林渊办公室的门。
他在打电话,见我进来,神色一僵,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把调令拍在他桌上。
他沉默了几秒,说:“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的决定?”我冷笑,“林渊,你没必要这样。我辞职就行了。”
“漫宁——”他站起来。
“不用说了,”我转身往外走,“三天之内我把工作交接完,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沈漫宁!”他在身后喊。
我头也不回。
13
辞职流程走得很快。
最后一天,我在收拾东西,工位上的纸箱装得满满的——四年,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小周红着眼眶站在旁边:“漫宁姐,你真的要走啊?”
“嗯,”我把最后一个小盆栽放进箱子,“以后常联系。”
“那个林总真不是东西,”她压低声音,“我听人事部的人说,他其实……”
“小周,”我打断她,“不重要了。”
五点五十九分,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林渊站在里面。
我走进去,背对着他,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
“漫宁。”他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电梯停在一楼,我抱着箱子走出去。
“你就这么走了?”他跟出来,“六年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站住,转过身。
夕阳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林渊,”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周念给我发短信,说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他脸色骤变:“什么?不可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回国以后就跟她断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打断他,“我说过的,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但也绝不可能再跟你有什么。”
我抱着箱子继续往外走。
“可是漫宁,”他忽然在身后说,“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顿了顿脚步。
“周念的事是六年前,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我……我混蛋,我犯了错,”他的声音发颤,“但是这六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就是想有资格回来找你。漫宁,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转过身。
他站在大厅中央,西装笔挺,眼眶却是红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悲哀。
“林渊,”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曾经那么爱你。在城中村那个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你发烧到四十度,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说这辈子一定要娶我,我信了。你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我也信了。可是后来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你把别人搂在怀里,说她才是你的知己。后来你妈逼我生孩子,你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后来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三个小时,你来的时候,衬衫领子上还有口红印。”
我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林渊,你告诉我,这样的你,凭什么让我再信一次?”
他没说话。
我转身,走出大门。
夕阳落在我肩上,暖融融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
我在心里说:宝宝别怕,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
14
辞职后的第一个月,我搬到了杭州。
租了一个小公寓,离西湖不远,推开窗就能看见山。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新地址。
手机换号之前,我给林渊发了一条短信:
“我走了,别找我。祝你幸福。”
然后拔掉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
张姐帮我找了一份新工作,是一家文创公司,做内容总监。工资不如原来高,但氛围轻松,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爽利,做事干脆。
“沈漫宁是吧?”面试那天她翻着我的简历,“之前在大公司干过,带过团队,离婚了,目前单身——我看你填的。”
我点点头。
“行,挺好,”她把简历合上,“下周一来上班。女人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正好,咱们公司一半以上都离过。”
我笑了。
这是我来杭州以后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15
日子一天天过去。
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四个月的时候,我穿上宽松的毛衣,对着镜子照了照,看不出来。五个月的时候,不行了,必须穿孕妇装了。
同事们都知道我单身怀孕,但没人多嘴问什么。
有一次团建喝酒,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喝多了,凑过来问:“漫宁姐,你肚子里宝宝爸爸呢?”
旁边的人赶紧拉她。
我笑了笑,说:“他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竖起大拇指:“酷!”
我也觉得挺酷的。
六个月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深圳的一家科技公司。我挺着肚子去开会,在会议室门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愣住了。
林渊。
他也愣住了。
“漫宁……”
我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先生,您挡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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