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时维秋杪，岁晏将霜。余携良友，税驾咸阳。凭高四望，秦川莽莽。
是时也，夕晖既没，月出东方。皓曜八表，朗照八荒。终南崒嵂，若俯若扬。渭水汤汤，素练横廊。天低野阔，风送微凉。心与物化，意远神扬。飘飘焉如出尘之鹤，矫矫焉若凌风之翔。
友乃抚节而咏曰：
“雄都万仞，昔称帝王。
秦关百二，势压四方。
往迹已矣，吾怀茫茫。”
歌阕，有和者声出金石，凄切悠长。如悲如慨，如思如伤。
余慨然而问曰：“子何叹之深也？”
友曰：“子不见夫长安旧事乎？
秦起崤函，席卷八荒，筑城临洮，铸剑咸阳。
汉家旌旆，远拂天狼，开疆万里，声教弥扬。
盛唐气象，九市三疆，冠盖相望，万国会同。
彼时何其盛也！
而今钟鼎埋尘，宫阙为土，陵谷屡迁，繁华何处？
天地悠悠，人生倏忽。追念前古，徒增慨慕。
是以悲从中来，不能自禁。”
余曰：“子亦知盛衰之理乎？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变者，时势也；不变者，山河也。
昔之王侯霸业，转眼成空；
而今烟霞风月，无主谁同？
灞桥烟柳，终南云气，渭浦晴澜，古城月色。
目接成景，耳闻成音，取之不穷，用之不竭。
此天地之遗，古今同享，又何悲乎？”
友闻之，释然解颐，拂衣更酌，酣饮相乐。
酣眠夜阑，东方已白。
相与归去，两忘形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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