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值夜班,本院有个女同事找我,说乳房上有个肿块让我检查一下。
值班室的灯昏黄昏黄的,她进来的时候手一直攥着白大褂衣角,头埋得很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跟平时在科室里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心里先咯噔了一下,都是学医的,比谁都清楚身体冒出异常肿块意味着什么,可也懂她此刻的慌,没多问,先起身拉上了值班室的隔帘,给她留了点私密空间。
她脱白大褂的时候手都在抖,半天解不开扣子,嘴里还不停念叨,说这肿块刚发现没几天,不敢跟家里人说,也怕去门诊检查,万一结果不好,工作、家庭全得乱套。我边安抚她,边按规范做触诊,指尖碰到肿块的那一刻,她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哽咽着问我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病痛的畏惧,更是对生活失控的焦虑。同为医护,我们天天跟病人讲病情、做诊疗,看似见惯了生老病死,可真轮到自己身上,照样会慌神、会脆弱,根本没法用专业理性压下心底的不安。这时候的她,不是医院里干练的同事,只是一个害怕生病的普通女人,担心自己倒下后,年幼的孩子没人管,年迈的父母没人顾,连好好生活都成了奢望。
检查完初步判断是良性增生的概率大,但还是得让她第二天做彩超确诊。我跟她细说情况的时候,她攥着我的胳膊,指尖都泛白了,听完反而蹲在地上哭出了声,说不是不怕,是不敢怕,每天在岗位上连轴转,忙着照顾病人、应付工作琐事,压根没功夫关注自己的身体,等发现问题,满脑子都是不敢面对的后果。
我蹲下来陪她,没再说太多大道理,只是递了张纸巾。我们这群医护,总把健康叮嘱说给别人听,自己却常常忽略身体发出的信号,被工作和家庭推着往前走,连喘息的机会都少。女性的身体焦虑、职场与家庭的双重压力,从来都不是个案,只是藏在每个人的日常里,不轻易示人。
隔帘外偶尔传来病房的呼叫铃声,她慢慢平复情绪,整理好衣服,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背影看着依旧单薄。我坐在值班室里,没了睡意,只盼着第二天的检查结果能如我们所愿,也忽然明白,再坚强的人,在健康和生活面前,都有藏不住的软肋,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身体小问题,从来都牵着一个人全部的牵挂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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