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小周 整理:如月姐姐
十八岁那年,我哪能想到,在网吧帮人吵个架,能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代出去。
18岁那年,我从老家一所中专毕业,学的是酒店管理,天哪,那个时候,哪里有什么酒店给你管理?
毕业即失业,我妈愁得睡不着觉,正好我表姐在广东打工,我妈央求姨妈给表姐写信,让表姐带带我。
就这样,我揣着三百块钱,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表姐在的厂叫“永达电子”,在东莞一个镇上。说是电子厂,其实就是流水线上插零件。
一天十二个小时,站着,手不能停。厕所都要掐着点去。
宿舍八个人,上下铺,风扇吱呀吱呀转一宿,热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头一个月,我瘦了八斤。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干啥都想干好。别人插零件眼睛盯着手,我盯着零件,琢磨怎么能快一点。
一年后,我成了这条线上最快的那个。车间主任找我谈话:“小周,咱们车间想提一个检验员,你愿不愿意试试?”
检验员,算是“干部”了,不用上流水线,专门检查各组的产品质量。
车间主任又说了: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就得会电脑,因为我们有很多报表需要电脑来做,你最好能考出计算机二级证书。
![]()
那时候的计算机二级,我哪懂啊,表姐也不会,我去书店买了书《windows 98 》《广东省电脑二级题库》等等。
我咨询过考过二级的人,打字速度必须达到一分钟70个以上,操作的事,看看学学就会了,打字速度这可是硬核啊!
那时候大家用的都是王码五笔打字,我哪会啊?
没办法,学呗。
办公室有电脑,但那是公家的,不敢瞎练。厂门口有个网吧,叫“星网咖”,一块五一小时。我下了班就去,练那个王码五笔。
王码五笔,现在的小孩听都没听过。那时候可是神技。
“王旁青头戋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背字根背得我半夜说梦话都是这玩意儿。
练了俩礼拜,还是打一个字想半天。练了一个月,打字的速度就慢慢的提上来了。
那天晚上,我照例去网吧。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那个练习软件,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旁边坐了个姑娘,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烫着当时流行的碎发,染得黄黄的。
她在聊QQ,手在键盘上戳得“啪啪”响,一看就是“一指禅”。
我正练着,她突然把头凑过来:“哎,妹子,你打字快不?”
我一愣:“还行吧……”
“快帮我!”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这人跟我吵架,我骂不过他!”
我凑过去一看,QQ聊天窗口上,对方的头像是个挺酷的男生。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屏,基本就是“你有病”“你才有病”这种车轱辘话来回说。
姑娘打字实在太慢,人家发三句,她憋出一句,气得脸都红了。
“你就帮我骂回去!”她说,“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就是刚加的网友,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
![]()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这事儿挺好玩,就接过键盘,本来也是在练字,聊天就当练字了。
女孩的QQ名叫"梦里水乡"
我那会儿五笔已经用的比较熟练了,噼里啪一顿敲,什么“好好聊天不行吗,非要句句带刺,有意思吗?”
“好好说话是基本教养,看来你还没学会。”之类的,把对面怼得半天没回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方突然发过来一句:“换人了吧?”
我手一抖。
“刚才那个打字没这么快。说话语气也不一样”他又发了一条,“谁啊?你朋友?”
旁边的姑娘不好意思了,凑过来打字:“我姐们儿,怎么了?”
“你姐们挺厉害的,骂人不带脏字,字打的还挺快的,让你姐们儿加我。”对面发过来一串QQ号。
我摆摆手,小声说:“不加不加,我忙着呢。”
对方锲而不舍,我也很好奇,对面的人是多大年纪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于是点开了他的QQ主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也是陕西的,我再去看了他的日志和说说,应该和我一个地方的,我愣住了。
还真是!
那个年代,QQ上能看到对方IP显示的地址,虽然不精确,但城市是对的。
我老家那个小城市,在广东打工的人并不多,并且在网吧里碰上一个,骂了半天是老乡,还是稀罕。
姑娘看看我,眼神里都是八卦的光芒:“加不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
他的QQ名叫“风中追风”,头像是当时流行的那个戴墨镜的男生。
我点进他的QQ空间,背景音乐是《单身情歌》,日志并不多,都是些“今天心情不好”“人生如戏”之类的无病呻吟。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一棵芒果树下,看不清脸,但感觉挺清秀。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那天我和"梦里水乡"也相谈甚欢,我们也加了QQ。
过了几天,我再去网吧,一上线就看见他的头像在闪。
![]()
“在?”
我回了一个“嗯”。
“那天是你帮那个"梦里水乡"吵架的?”
我发了个笑脸。
“哈哈,我就知道。那姑娘打字太慢了,一看就不是一个人。”
我们就这样聊起来了。
他叫阿军,比我大三岁,在另一个镇上的五金厂做模具。也是中专毕业就出来打工,也是一个人在外头漂。
我们聊老家的街道,聊小时候吃过的烧饼,聊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名。他说他最喜欢吃的那家烩面馆,就在我初中学校对面。
我说我知道,那家老板胖胖的,儿子是我们隔壁班的。
“你信不信,”他说,“说不定咱们在老家还见过面。”
我说:“不可能,我学校门口你都进不来。”
他就笑,发过来一个“哈哈”,在QQ上占了整整一行。
那时候的网恋,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人一上来就问“约吗”,那时候,我们聊了半年才见面。
半年里,我已经拿到了广东省计算机二级证书。
那几个月里,我们只要有空,晚上约好时间去网吧,他在这头,我在那头,打字聊天。
有时候他那边网络不好,一句话发三遍才过来。
再后来我当了检验员,有了电脑,每天上班可以挂上QQ,有时阿军也会给我发信息。
见面那天,是他来我这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在那个破旧的站台等我下班。
我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石榴。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是你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感觉。”
那袋石榴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他妈寄过来的,说是自家院子里的树结的。
我剥开一个,酸得牙都快掉了,但还是一口气吃了三个。
那天,我们在厂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份炒河粉,2.5元一份,为尽地主之谊,钱是我执意付的。
那年我二十,他二十三。我们在东莞那个小镇上,谈了三年恋爱。
后来他跟着我回了老家,见了我的父母。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结婚那天,"梦里水乡"也来了,有人让阿军讲恋爱经过:她帮别人跟我吵架认识的。
那天"梦里水乡"喝多了,非要抢过话筒讲话:“要不是我当年吵那一架,你们俩能认识吗?”
全场哄堂大笑。
阿军也笑,端起酒杯敬她:“那谢谢您嘞。”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有一双儿女,在城里买了房,安了家。
![]()
QQ早就不用了,现在换成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孩子的照片,我的也是。
偶尔翻出老照片,看到那个“风中追风”的QQ头像,还是会笑。
前几天女儿问我:“妈,你跟爸怎么认识的?”
我说:“在网吧。”
她一脸不可思议:“网吧?你们那个年代就有网吧了?”
我说:“有啊,我们还在网上聊天呢。”
她更震惊了:“网恋?妈你竟然网恋?”
我笑着说:“不算网恋,是……是帮人吵架吵出来的。”
她不懂。
她哪里懂呢?那个网吧烟雾缭绕的年代,那个五笔字根背得滚瓜烂熟的年代,那个在QQ空间写日志、听《老鼠爱大米》的年代。
那个年代,爱情来得很慢。一封信要走好几天,一句话要等一晚上。
我们在那个嘈杂的网吧里,隔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彼此的人生。
有人问我,那段日子苦不苦?
苦啊,怎么不苦。十二个小时的流水线,八个人一间的宿舍,一块五一小时的网吧。
可是现在想起来,只剩下甜了。
像当年那个酸掉牙的石榴,咬一口,竟然也能咂摸出甜味来。
这就是小周的故事,一个久远的广东、QQ、河粉的故事,你们的爱情里,有没有这样一个看似偶然、却藏着必然的相遇?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