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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干了8年,工资只涨100块,辞职时老板懵了:有你16%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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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公司任职八年,工资只涨了100块,当我把辞职报告交上去后,老板愣了:我不是给了你公司16%的股份吗

景毅把那份打印出来的辞职报告,轻轻放在了老板袁振东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报告纸页的边缘,甚至细心地对齐了桌沿的纹路。

袁振东正翘着二郎腿,跟手机里的女主播调笑,眼皮都没抬一下。“放那儿吧,等会儿看。”他语调拖得又长又腻,像是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快递员。

景毅没动,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袁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按劳动合同法,三十天后我可以离职。今天,是第一天。”

袁振东按灭了手机屏幕,这才斜着眼瞥了瞥桌上那张单薄的A4纸。他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捏起报告,只扫了一眼“辞职”那两个加粗的黑体字,脸上的横肉就挤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与极度不屑的表情。

“辞职?”他把报告随手一丢,纸页飘落在地毯上。“景毅,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在公司干了八年,就这点出息?哦对,我想起来了,你那工资……是没怎么动。但这能怪我吗?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得共克时艰嘛!”

他身体往后一靠,真皮老板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我这公司就转不动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嘴角咧开,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还是说,你忘了点什么?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啊,老员工。我不是给了你公司16%的股份吗?那可是实打实的股东,你走了,这股份可就……”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嘲弄,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霓虹初上,流光溢彩。

窗内,景毅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份属于自己的“八年青春总结报告”,又看了看袁振东那张写满了“吃定你”的肥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让袁振东后脖颈莫名有点发凉的笑意。

“股份?”景毅轻声重复,点了点头,“对,股份。袁总,您要是不提,我差点……真的快忘了。”



第一章

袁振东被景毅那声笑和那句话弄得有点不自在,但他迅速用更大的嗓门掩盖了这点情绪:“忘了?景毅,你这可就是白眼狼了!当初公司初创,风雨飘摇,是谁力排众议,给你这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画了那么大一张饼……哦不,是给了你宝贵的股权激励!16%!你知道现在公司估值多少吗?你那些股份,纸面价值少说也值几百万!虽然……呵呵,还没分红过。”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语气重新变得居高临下:“年轻人,要懂得感恩。你现在走出去,能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凭你那八年只涨了一百块的‘资深’经验?”

羞辱。

赤裸裸的,将人尊严踩进泥里还要碾上几脚的羞辱。

景毅脸上那点古怪的笑容消失了,恢复成平日里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没有去捡地上的辞职报告,只是从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廉价的黑色中性笔。

他走到办公桌前,俯身,就着光洁的桌面,在空气里虚划了几下,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直起身。

“袁总,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的报告已经送达。至于公司估值,我的股份……”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袁振东闪烁的眼睛,“我会弄清楚的。三十天,足够做很多事。”

说完,他不再看袁振东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转身就走。

拉开厚重的实木门,门外公共办公区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立刻像受惊的鹌鹑一样低下头,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景毅走回自己那个位于角落、堆满杂物和旧资料的工位。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在他同样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坐下,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掉漆保温杯,几本专业书籍,一个嵌着旧照片的简易相框——照片里是八年前公司第一次团建,当时包括袁振东在内,只有七个人,大家挤在破旧居民楼的出租办公室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眼里有光。景毅站在最边上,瘦削,但背挺得笔直。

手指拂过相框玻璃,冰冷的触感。

隔壁工位的孙浩,一个进来三年却已经混成袁振东跟屁虫的“机灵鬼”,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打探:“毅哥,真辞啦?跟袁总闹崩了?哎呀,不是我说你,毅哥,你这脾气……袁总那股份的事,说不定就是气话,你再服个软……”

景毅把相框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箱底部,盖上几本书,隔绝了孙浩窥探的视线。他动作有条不紊,没搭理孙浩。

孙浩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声音也没压那么低了:“得,好心当成驴肝肺。等着瞧吧,离了这儿,看你上哪儿找这么‘稳定’的工作去。还股份,做梦呢……”

周围的键盘声似乎更密集了些,但那些低垂的脑袋下,嘴角或许都带着类似的、微妙的笑意。在这个效益“不好”却依然能撑着的公司里,景毅这个干了八年、工资近乎凝固的“老黄牛”,突然的“硬气”,在更多人看来不是悲壮,而是愚蠢和可笑。

景毅充耳不闻。他收拾好东西,纸箱不大,刚好装满。他抱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作了八年的角落,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经过前台时,那个新来的、打扮精致的前台小姑娘正在刷手机,看到他抱着箱子出来,惊讶地张嘴想说什么,景毅已经擦身而过,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金属墙壁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抱着一个寒酸的纸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单手抱着箱子,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东西已准备好。随时可来取。他在等你。”

景毅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手指动了动,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外面是车水马龙的世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他抱着纸箱,融入下班的人流。背影在霓虹灯下拉得很长,很快就被吞没。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狼狈离场的男人,口袋里那张几乎从未使用过的黑色金属卡片边缘,正微微反射着城市冰冷的光。

第二章

回到租住了六年的老小区单间,景毅把纸箱放在墙角。房间很小,但整洁得近乎刻板,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满书架的行业技术书籍、法律条文汇编、工商管理案例,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宇的灯光,走到书架最里侧,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硬壳档案盒。盒子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吹去灰尘,打开卡扣。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份纸质文件,用透明文件袋仔细封着。最上面一份,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标题是《股权授予协议》,签署日期是八年前,公司注册成立后的第三个月。

甲方(授予方):袁振东。

乙方(被授予方):景毅。

授予股权比例:16%。

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末尾有双方的亲笔签名和红彤彤的手指印。袁振东的签名龙飞凤舞,当时还透着点意气风发;景毅的签名则工整清晰,力透纸背。

这份协议下面,压着的是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最早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以及一份景毅作为持股16%股东在工商部门的登记备案查询单打印件,日期是三年前。查询结果显示:景毅,持股比例16%,认缴出资额已实缴。

白纸黑字,印章齐全。

可过去八年,除了第一年袁振东口头提过几次“你是公司元老,是股东,要有主人翁精神”之外,这份协议就像从未存在过。没有股东会通知,没有财务报告,更没有一分钱分红。景毅提过两次想看财务报表,被袁振东打着哈哈以“公司初创,账目混乱,正在规范”为由搪塞过去,后来便是直截了当的斥责:“景毅,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不想干可以走!别忘了你的股份还在我这儿‘保管’着呢!”

“保管”。这个词用了八年。

景毅的手指划过文件上自己的签名。当年签下这份协议时,他刚毕业,满腔热血,真的相信袁振东描绘的蓝图,相信这16%的股份代表着信任和共同的未来。为此,他拿着远低于市场价的工资,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饭,攻克技术难题,维护客户关系,甚至在公司最困难、发不出工资的时候,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借给公司渡劫。

他以为是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

结果,奋斗了八年,工资从三千一,涨到了三千二。那一百块,还是去年袁振东“大发慈悲”,说是“普调”。

而所谓的16%股份,成了袁振东挂在嘴边、用于精神绑架和嘲讽他的工具。“你有股份的人,怎么能跟普通员工计较?”“你是股东,要多奉献!”

直到今天,这工具变成了刺向他尊严的匕首。

景毅合上档案盒,没有放回书架。他把它放在书桌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打开那台用了多年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原始的网站。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和生物验证后,进入了一个私密空间。

空间里文件不多。他点开其中一个命名为“振东科技(全)”的文件夹。里面是过去五年,他利用职务之便和过硬的技术能力,在完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收集到的公司真实财务数据流水(截图)、关键合同电子备份、税务申报材料、以及袁振东个人通过关联交易侵占公司利益的蛛丝马迹。

不全,但足够锋利。



他又点开另一个加密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只有一个字母“J”。

景毅打字:“袁振东今天又提了股份的事,当众羞辱。我正式提交了辞职。按计划,启动‘清盘’程序第一步。”

几秒钟后,回复过来:“明白。材料已备妥。‘催化剂’将于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抵达振东科技。届时,场面会很有趣。另外,你要的那份‘终极礼物’,也在送抵途中。”

景毅:“收到。”

关闭网页,清理掉所有痕迹。景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八年的画面在黑暗中翻腾:最初的热血,中间的疲惫,后来的麻木,以及最近一年越来越清晰的冰冷和决绝。他不是没有察觉袁振东的算计,只是最初还抱有一丝幻想,后来则是默默准备。他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自以为是的陷阱里越陷越深,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网中的目标。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袁振东”的名字。

景毅睁开眼,看着那名字闪烁了五六声,才缓缓接起,按下免提。

“景毅!你他妈还真长脾气了?”袁振东的声音气急败坏,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办公室,“辞职报告我撕了!你想走?没门!我告诉你,你的劳动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想提前走?赔违约金!还有,你那16%的股份协议,当初是有附加条件的!未满十年离职,股份自动无偿收回!你想清楚!”

熟悉的恐吓,熟悉的胡搅蛮缠。附加条件?协议上只字未提。

景毅等他说完,才对着手机麦克风,平静地说:“袁总,协议文本在你我手中各有一份。有没有附加条件,你我心知肚明。违约金是否符合规定,劳动仲裁委员会会有判断。至于股份,”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它的归属,很快就不再是你说了算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景毅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那点股份,老子不认,它就是废纸一张!”袁振东咆哮。

“那就试试看吧。”景毅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入暂时屏蔽名单。

世界清静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有些人的世界,该塌了。

第三章

第二天,景毅没有去公司。劳动合同法赋予了他提前三十天通知的权利,这三十天里,他依法可以不再提供劳动,当然,袁振东也绝不会给他发这最后一个月工资。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他坐在市中心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美式。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振东科技公司内部的网络监控界面(一个他多年前留下的、极其隐蔽的后门)。画面里,前台区域一切如常,那个前台小姑娘还在偷偷补妆。

九点三十分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行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振东科技的前台。为首的是两位身穿深色行政制服、胸前别着徽章、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女,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气质冷峻干练。

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请、请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中年女子出示了一下证件,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监控麦克风里:“我们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执法支队的。这是我们的证件。请通知你们公司负责人袁振东,我们依法对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现场检查,请予以配合。”

市场监督管理局!现场检查!

前台小姑娘的脸瞬间白了,手抖着抓起内部电话。

几乎是同时,袁振东那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他显然也接到了前台的紧急电话,一脸惊疑不定地快步走出来,脸上还堆着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哎哟,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袁振东先生是吧?”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客套,再次亮明证件,“我们是市监局执法支队的。根据相关线索和规定,现对你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出资、财务状况、信息公示等情况进行现场核查。请提供公司章程、股东名册、验资报告、近年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会计账簿及相关凭证,配合我们检查。”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袁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这个……领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一直合法经营,账目都很清楚……股东?我们公司就几个股东,都很简单……”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中年女子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杂乱的办公区,“请带我们去财务室,并尽快提供上述材料。”

袁振东冷汗流得更急了。他心里清楚,公司的账根本经不起查!所谓的“清楚”,只是糊弄外行和税务的“清楚”,真要把底账和流水全拿出来,问题一大堆!尤其是涉及股东出资和关联交易……

“领导,你看,财务今天请假了……钥匙她带走了……”袁振东试图拖延。

“我们有备用执法手段。请立即通知财务人员到场,或者授权我们依法采取必要措施。”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手表,态度强硬。

办公区里,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孙浩缩在工位里,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

袁振东知道拖不过去了,脸色阵青阵白,只好硬着头皮领着执法人员往财务室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手都在抖,不知该打给谁。

咖啡馆里,景毅看着监控画面里袁振东狼狈的背影,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但回甘清晰。

这,只是开胃小菜。“催化剂”的作用,是让一直隐藏在水面下的问题,暴露在阳光和探照灯下。市监局的突然到场,必然事出有因,这个“因”,足以让袁振东接下来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应付检查、填补漏洞上,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就给了景毅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进行下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确认并拿回那本就属于他的16%股权,以及这些股权背后被侵吞的利益。

他合上电脑,结账离开咖啡馆。

按照短信里的地址,他来到了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摩天大楼楼下。楼宇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天光,门口进出的人无不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这里,是本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之一——“衡正律师事务所”的所在地。而他要见的人,是衡正的高级合伙人,专攻公司法与股权争议,在业内以犀利、高效、不败著称的金牌律师,纪严。

第四章

衡正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区域宽敞明亮,设计极具现代感和专业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纸张油墨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与振东科技那种小作坊式的杂乱感,完全是两个世界。

景毅报出预约姓名和纪律师的名字。前台训练有素的美女核查后,脸上立刻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景先生,纪律师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引领景毅穿过静谧的走廊,来到一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装修是冷色调的简约风格,巨大的书柜里摆满了精装的法律典籍和案例汇编。办公桌后,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大约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而冷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感。

他就是纪严。



“景先生,请坐。”纪严的声音平稳,没什么多余的热情,但也不显得疏离,是一种纯粹的职业化高效,“我是纪严。受J先生的委托,全权负责您与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及袁振东之间的股权确认及权益追索事宜。”

景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同样直接切入正题:“纪律师,基本情况J先生应该已经向您介绍过了。我需要确认我手中这份《股权授予协议》的法律效力,确认我16%股权的现状,并追索这些年来,我作为股东应得而未得的全部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分红、资产增值收益,以及袁振东可能存在的侵害公司利益进而损害我作为股东利益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将带来的档案盒打开,取出那份泛黄的协议原件、工商备案查询单等所有文件,推到纪严面前。

纪严接过,仔细地、一页一页地审阅。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阅纸张的速度很快,但眼神极其专注。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大约十分钟后,纪严抬起头,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景毅:“景先生,从现有文件看,这份《股权授予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形式完备,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协议。您作为持有振东科技16%股权的股东身份,有协议原件及工商部门的登记备案为证,法律上确认无误。”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给了景毅第一颗定心丸。

“但是,”纪严话锋一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更显锐利,“问题在于执行。根据您提供的情况和J先生转交的部分背景信息,袁振东在过去八年中,从未实际履行股东义务,未向您通报经营情况,未分配利润,实质上剥夺了您的股东权利。这种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并可能涉嫌侵权。而您提到的他只涨薪一百元的情况,结合股东身份看,也可能存在利用优势地位损害您合法权益的嫌疑。”

景毅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两步走。”纪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清晰,“第一步,证据固定与财产保全。我们需要立即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振东科技有限公司的主要银行账户,以及袁振东个人名下与公司可能混同的资产。防止其在得知被诉后转移财产。这一步,基于J先生提供的部分线索和我们初步调查到的公司近期异常资金动向,具备紧急性和必要性,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步,正式提起诉讼。案由包括: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知情权纠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以及可能涉及的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诉讼请求包括:确认您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要求公司提供完整财务资料供您查阅;要求分配自您成为股东以来应得的所有利润分红及对应利息;要求袁振东赔偿因其侵害公司利益(若有证据证实)对您作为股东造成的损失。”

纪严顿了顿,看着景毅:“诉讼周期可能不会太短,但以我们掌握的协议有效性和对方明显违约侵权的事实,胜诉把握极大。一旦胜诉,不仅可以拿回您应得的巨额经济利益,还能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将股权变更登记落到实处,彻底摆脱袁振东的控制。而且,今天早上,市监局对振东科技的突击检查,会成为一个非常有利的外部压力因素。”

景毅沉默了片刻。八年隐忍,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法律上的彻底了断和清算。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同意。纪律师,请按您的方案尽快操作。费用方面……”

纪严抬起手,打断了他:“景先生,费用问题您不必担心。J先生是衡正的重要合作伙伴,他已交代,此案的所有费用由他那边统一结算。您只需要全力配合我们提供证据和线索即可。”

景毅没有多问“J先生”到底是谁,又为何如此相助。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清楚。他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袁振东拿捏、用空头股份忽悠的“老黄牛”。

“另外,”纪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密封文件袋,推到景毅面前,“这是J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终极礼物’。他说,在您与袁振东最终摊牌时,或许用得上。”

景毅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

纪严补充道:“里面的东西,我看过。是足以让袁振东在行业内彻底身败名裂、甚至面临刑事风险的材料。当然,如何使用,何时使用,由您决定。法律途径是我们的主战场,但这个,”他指了指文件袋,“可以作为确保他不敢在法律之外耍任何花招的‘震慑筹码’。”

景毅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已经拉开了帷幕。而战场,绝不仅仅在法庭上。

第五章

从衡正律师事务所出来,景毅没有回家。他拿着那个文件袋,又去了一趟工商局,以股东身份,再次查询并打印了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最新的全套工商内档资料。白纸黑字,他的股东身份和16%持股比例,依然赫然在列。

然后,他拨通了袁振东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极其嘈杂,袁振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景毅!你他妈还有脸打过来?是不是你搞的鬼?市监局的人是不是你招来的?”

看来,检查进行得很不顺利。

景毅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袁总,检查是否合规,您应该问市监局的同志,或者问问公司的账本。我打电话,是以振东科技持股16%的股东身份,正式通知您: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我作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我要求在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所有会计账簿和原始凭证。请予以配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几秒钟后,袁振东几乎是用吼的:“查你妈的账!景毅,你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还股东?老子不认!那份协议早他妈过期作废了!想查账?做梦!”

“袁总,”景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股东身份,受法律保护,不是您一句‘不认’就能抹杀的。工商登记备案可查。如果您拒绝我的合法要求,我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我的股东知情权。届时,不仅账要查,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可能因您拒绝查阅而导致的损失,都需要由公司承担。”

“你告我?哈哈哈!”袁振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干涩而虚张声势,“你去告!我看哪个法院搭理你!我告诉你景毅,别以为找了个野鸡律师就能唬住我!老子在这行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是不是唬您,很快您就会知道。”景毅不想再多做无谓口舌之争,“书面通知我会快递到公司。另外,关于我这些年来作为股东应得的利润分配,也请公司尽快核算支付。如果三天内得不到明确答复和安排,我将一并提起诉讼。”

“利润?分配?景毅,公司一直在亏损!哪来的利润分给你?你是不是穷疯了?”袁振东的语气越发恶劣,“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的,未必是我。”景毅淡淡地回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跟袁振东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法律和实实在在的压力,才能让他清醒。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景毅知道,袁振东肯定在四处活动,找关系试图摆平市监局的检查,同时也在想办法对付自己这个“突然反水”的“股东”。他或许会去找那个他自以为靠山很硬的“姐夫”,或许会试图在账目上做更隐蔽的手脚,或许会想着怎么销毁或篡改某些证据。

但他不知道的是,纪严律师团队的行动,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专业得多。

就在景毅发出“通知”的第二天下午,法院的裁定书已经下发:冻结振东科技有限公司基本账户及主要结算账户,冻结金额以景毅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权益数额为限;同时,冻结袁振东个人名下三处银行账户及一处正在挂牌出售的房产。

财产保全,完成。

与此同时,纪严团队整理出的厚达数百页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正式递交到了法院。案由列明,请求清晰,证据链扎实。

法院立案了。

当袁振东接到银行和房产中介打来的冻结通知电话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财务经理发火,痛骂账目做得不够干净。第二个电话是法院的送达通知。

那一刻,袁振东握着话筒,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他那张昂贵的老板椅上,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盘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映着他死灰般的眼睛。

他没想到景毅动作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专业。这绝不是景毅自己能搞出来的阵仗!他背后有人!是谁?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真正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而景毅,在这两天里,仔细研读了纪严给他的那个文件袋里的“终极礼物”。里面的内容,让他眼神愈发冰冷。那不仅仅是商业上的龌龊,更触及了法律的红线。

第三天,是景毅给袁振东“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计划中,回去“办理工作交接”的日子。按照辞职流程,三十天通知期内的某些手续,他还是需要露面。

他知道,这一次回去,将不再是简单的离职交接。

而是彻底的了断。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但依旧普通的衣服,将那份“终极礼物”的关键复印件放进一个普通的文件袋,又把纪严给他准备好的、盖有法院立案庭公章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复印件,以及财产保全裁定书复印件,也放了进去。

然后,他出门,再次朝着振东科技所在的那栋旧写字楼走去。

步伐平稳,眼神沉静。

八年的账,该一次性算清了。

景毅推开振东科技玻璃门的时候,公司里一片愁云惨雾。市监局的检查还没结束,财务室里几个执法人员还在翻阅凭证,员工的窃窃私语声都透着不安。袁振东的办公室门紧闭。

孙浩第一个看到景毅,像是见了鬼,张大了嘴。其他同事也纷纷投来惊异、复杂、甚至有些畏惧的目光。

景毅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袁振东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滚!谁也别来烦我!”里面传来袁振东嘶哑的咆哮。

景毅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袁振东正瘫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被拒接的号码。看到景毅进来,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眼睛赤红,指着景毅:“你……你还敢来?!景毅,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法院的传票是不是你搞的?账户是不是你冻结的?!”

景毅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视线隔绝。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只是将手中那个普通的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就放在袁振东面前。

“袁总,我来办理工作交接。”景毅的语气依旧平静,“顺便,作为公司股东,来了解一下市监局检查的进展,以及,跟您最后确认一下我股权收益的问题。”

“股东?收益?我确认你妈!”袁振东彻底失态,抓起桌上的一个笔筒就砸了过来。景毅侧身避开,笔筒砸在墙上,哗啦散落一地。

“景毅!我告诉你,你别得意!”袁振东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试图用凶狠掩盖恐惧,“你以为找了人,告到法院,就能拿走我的公司?做梦!那份协议有问题!当年是你求着我给你股份,想赖在公司!我有证据!那16%是赠予,是奖励,不是实股!我可以撤销!”

他开始胡乱翻找抽屉,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你看!这是你当年写的‘自愿放弃前期分红,共渡难关’的承诺书!这是……这是后来你签字确认的‘股权代持协议’!你的股份,一直是我代持的!我想给你才给你,不想给你,你屁都没有!”

那些所谓的“证据”,景毅扫了一眼,全是伪造的格式文书,签名倒是模仿得有点像,但仔细看破绽百出。看来袁振东狗急跳墙,什么招都试了。

景毅摇了摇头,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怜悯,这怜悯比嘲讽更刺痛袁振东。

“袁总,伪造文件,是罪加一等。”景毅慢慢拿起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从里面先抽出了那两张法院的文书复印件,推到袁振东眼皮底下,“这是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和财产保全裁定书。您的账户和房产,现在应该已经动不了了吧?”

袁振东的目光一接触到那鲜红的法院公章,整个人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他抓过那两张纸,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滚落。

“不……不可能……这么快……”他喃喃道,声音发颤。

“还有,”景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了那份“终极礼物”中的几页关键复印件,轻轻放在法院文书之上。

那是几份清晰的银行流水截图、合同扫描件,以及一份有袁振东亲笔签名和指印的“补充协议”照片。

“这是过去三年,您利用控制的另一家空壳公司‘振东商贸’,以采购原材料、支付服务费为名,与振东科技进行的七笔关联交易流水,累计转移公司资金超过八百万元。而这份‘补充协议’,”景毅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是您和‘振东商贸’幕后实际控制人——也就是您小舅子——签订的利益分配协议,约定了转移资金的三七分成。协议签署地点,很有意思,是在境外某赌场的贵宾厅。”

袁振东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那几页纸,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空气,僵直在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景毅俯身,双手撑在桌沿,逼近面无人色的袁振东,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钉入袁振东的耳膜:

“袁总,您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连同您刚才拿出来的这些伪造文件,一起交给经侦支队,再配合上市监局正在查的账目问题……您猜,您那16%的股份,还保得住吗?您这个人,又还能不能在外面,继续当您的‘袁总’?”

第六章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袁振东粗重、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白。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几页“催命符”,瞳孔涣散,又猛地聚焦,仿佛想用目光把它们烧穿,证明那是假的。

可那熟悉的自己签名笔迹,那隐秘的交易细节,那刺眼的赌场背景……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景毅手里,握着能把他送进监狱的东西!

“不……这不是真的……你伪造的……你陷害我……”袁振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景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那眼神里的凶狠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冲刷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伪造?”景毅直起身,拉开袁振东对面的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姿态是从未有过的从容,“流水可以找银行核对,合同原件在您小舅子手里,当然,我想他现在应该也很乐意配合调查,毕竟他只是从犯。至于这份补充协议的照片……您忘了?当时您签完字太兴奋,随手把协议副本扔在了赌场的废纸篓里。而恰好,赌场的清洁工,有个习惯,喜欢把贵宾厅的‘废纸’单独收集起来。”

景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想,经侦的同志,会很乐意去验证一下这些材料的真伪。顺便,查一查您和您小舅子近几年的出入境记录,以及境外资金的往来情况。”

“噗通”一声。

袁振东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直接瘫坐在地上。他背靠着冰冷的办公桌腿,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凶悍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景毅……景……景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鼻涕几乎同时涌了出来,也顾不上去擦,“误会……都是误会!景哥,你看在我们共事八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您有功劳!您是大功臣!股份……对,股份!那16%的股份是您的!一直都是您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吞您的!我就是……就是暂时帮您保管,对对,保管!”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办公桌前,手忙脚乱地翻找,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景毅那天扔在地上的辞职报告,用袖子胡乱擦着报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辞职?辞什么职!景哥,您不能走!您是公司的顶梁柱,是股东!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您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工资……不,是年薪!年薪一百万!不,两百万!分红!每年利润的30%……不,50%都归您!只要您……只要您高抬贵手……”

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丑态百出的男人,景毅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八年的压榨、欺骗、羞辱,最终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嘴脸。

“袁总,”景毅打断了他的表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些话,留着跟法官和检察官说吧。我今天来,第一,是正式办理离职交接,这是我的工作清单和物品移交表,请签字。”他递过去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表格。

袁振东看着那张表格,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笔。

“第二,”景毅收回表格,也不强求他签,“作为股东,我要求立即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题只有一个:确认我的股东身份及16%持股比例,选举我进入董事会,并授权我组建审计小组,全面审计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彻查关联交易和资金侵占问题。”

“不!不能审计!”袁振东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中了最致命的尾巴,“景毅!景哥!我求求你!我给你钱!我把公司卖了的钱都给你!你别审计!别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我……我可以把公司法人转让给你!公司都给你!行不行?”

“公司?”景毅终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冰锥一样刺入袁振东的心脏,“一个被你掏空了现金流、背负着你那些烂账和潜在法律责任、员工人心惶惶、即将被市监局处罚的空壳子?袁振东,你以为我现在还看得上你这摊烂泥?”

袁振东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没等里面回应,门被推开,孙浩那张写满谄媚和忐忑的脸探了进来,他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显然是想来打探情况或者“表忠心”,但看到办公室里袁振东瘫坐在地、失魂落魄,景毅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景象,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咖啡杯一歪,滚烫的咖啡泼出来大半,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滚!”景毅看都没看他,吐出一个字。

孙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缩了回去,紧紧带上了门。

景毅不再看地上的袁振东,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纪严的电话:“纪律师,可以通知经侦的同志过来了。另外,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麻烦您以我的名义,正式发给公司登记的所有股东邮箱,并抄送市监局现场检查的负责同志。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在公司会议室吧。”

挂断电话,景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八年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阳光如此明亮,空气如此清新。

身后,是袁振东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

而前方,新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下午两点五十分,振东科技那间不大、平时很少使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景毅,以及他身边一位纪严律师事务所派来的年轻助理律师,助理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景毅神色平静,目光沉稳。

桌子的另一侧,只坐着袁振东一个人。他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依旧凌乱,眼睛红肿,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的法律顾问——一个看起来也有些紧张的中年律师,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擦着汗。

除了他们,会议室里还有三个人。两位是上午就来的市监局执法人员,此刻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记录本。另一位,则是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的、公司登记的另一位“股东”——其实就是袁振东那位挂名不参与经营、只占3%干股的姐夫,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他此刻脸色也很难看,看看袁振东,又看看景毅,最后目光落在市监局的人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三点整。

纪严律师准时推门而入。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对景毅微微点头,然后在景毅身边落座。

“各位,”纪严开口,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法庭般的威严,“受我的当事人,振东科技有限公司持股16%的股东景毅先生委托,现组织召开本次临时股东会。应到股东两人(景毅先生持股16%,王勇先生持股3%),实到两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袁振东先生列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同志应邀旁听监督。”

他顿了顿,看向袁振东和他姐夫王勇:“对于景毅先生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二位是否有异议?”

王勇看向袁振东,袁振东死死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肩膀微微颤抖,不说话。

王勇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这个……景毅的股份,以前老袁是提过,但具体……”

“王先生,”纪严直接打断他,将景毅那份泛黄的《股权授予协议》原件复印件,以及工商登记备案查询单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和官方登记文件。如果您对此有实质性异议,请出示相反证据。否则,在法律上,景毅先生的股东资格不容置疑。”

王勇拿起文件看了看,又看看面如死灰的袁振东,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市监局人员,额头也开始冒汗。他混迹市井,有点小关系,但不傻。眼前这阵仗,景毅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请动了市监局和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律师,袁振东那副样子更是说明了一切。这个时候替袁振东硬扛?他没那么“讲义气”。

“我……我没异议。”王勇颓然放下文件,缩了缩脖子。

“好。”纪严点头,记录在案,“那么,第一项议题,确认景毅先生持有振东科技16%股权,全体通过。”

“第二项议题,”纪严继续,语气更冷了几分,“鉴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袁振东先生,长期以来未依法向股东景毅先生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未分配利润,且公司目前正接受市监局调查,财务状况及经营合规性存疑,严重损害股东知情权及财产权益。现提议:选举景毅先生为公司新任董事,并立即成立由景毅先生负责、聘请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参与的专项审计小组,对振东科技有限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所有财务状况、关联交易、资金往来等进行全面、彻底的审计。审计期间,公司所有资金支出、资产处置、合同签订等重大事项,需经景毅先生签字同意。”

“我同意!”王勇几乎是抢着表态。他现在只想撇清关系,审计?查吧!反正他那3%干股也没拿到过钱,查清楚了说不定还能有点指望,总比跟着袁振东一起沉船强。

“袁振东先生?”纪严看向一直沉默的袁振东。

袁振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想反对,想咆哮,但目光触及到纪严冰冷的眼神,还有旁边市监局执法人员严肃的面孔,想到自己办公室里那些要命的“材料”,所有的力气和侥幸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垮下肩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同意。”

“反对无效,提议通过。”纪严干脆利落地宣布,根本不给任何拖延的机会,“根据公司章程,持股10%以上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并选举董事。本次会议决议合法有效。稍后,会议纪要和决议文件将由各方签署,并依法向工商部门办理董事变更备案。”

他看向市监局的两位同志:“关于审计小组的组建和审计范围,我们会全力配合贵局的调查工作,共享审计结果,查清公司存在的问题。”

市监局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们支持股东依法行使权利,也欢迎第三方专业审计介入。这有助于厘清公司真实情况。”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短短半小时内,景毅不仅确认了股权,更一举进入了公司董事会,拿到了实质性的监督权和审计权。这意味着,袁振东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他过去八年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袁振东瘫在椅子上,面如土色,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公司保不住,恐怕……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一阵礼貌但清晰的敲门声。

纪严的助理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位身着便衣、但气质硬朗的男子,他们亮了一下证件。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请问,袁振东是在这里吗?”

轰!

袁振东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软软地跌坐回去,双眼翻白,几乎要晕厥过去。王勇也吓得跳了起来,脸都绿了。

经侦!真的来了!

为首的经侦干警走进会议室,目光直接锁定瘫软的袁振东:“袁振东,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经济犯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说完,另一名干警已经上前,出示了相关文书。

“不……不是我……我没有……”袁振东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挣扎,眼泪鼻涕再次糊了一脸,被干警利落地控制住。

“景毅!景毅你害我!你不得好死!”在被带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袁振东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景毅坐在原位,看着他被带走,眼神平静无波。

害人者,终害己。这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王勇抖得像是风中落叶。市监局的同志对视一眼,神情严肃。纪严则对景毅微微颔首,一切尽在掌握。

景毅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他接通。

“景先生吗?您好。我是‘寰宇科技’投资部负责人。我们关注您和振东科技的纠纷有一段时间了,对您的能力和处境很感兴趣。我们了解到,您现在已经是振东科技的董事,并掌握了审计权。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代表我们‘寰宇科技’,与振东科技洽谈并购重组事宜?当然,前提是审计结果符合预期。我们可以确保,您作为重要股东和技术核心的权益,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并邀请您加入‘寰宇’,负责更重要的事业板块。不知您何时方便,我们见面详谈?”

寰宇科技?那可是国内互联网领域的巨头之一!

景毅握着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更广阔的天空。

原来,J先生所说的“他在等你”,指的不仅仅是纪严律师,还有这……更高的舞台。

“好的,具体时间,我们可以再约。”景毅对着话筒,语气沉稳地回应。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纪律师,王先生,还有两位领导,”景毅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的会议室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启动审计,厘清家底。然后,为振东科技,也为所有还愿意留下的员工,找一个真正有前途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严身上,点了点头。

风暴已过,废墟之上,新的蓝图,正待绘制。

而他景毅,用了八年时间,从一个被肆意欺压、工资只涨一百块的“老黄牛”,终于亲手扳倒了贪婪的老板,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股份和尊严,并即将踏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平台。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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