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57了，脸不要了，尊严不要了，托人找工作，我太难受了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爸挺牛的。

从小到大，他在我眼里就是个“万事通”。家里水管漏了，他捣鼓两下就好；电器坏了，他拆开来看看就能修；邻居家有什么事都来找他帮忙。他虽然就是个普通工人，但在我们那片儿，提起我爸，人家都得竖个大拇指。

可这几天，我才发现，我爸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那种老，是他开始求人了。

上周末我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镜推到脑门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茶几上放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电话号码，有些划掉了，有些打了勾。

我妈在旁边择菜，看我回来了，使了个眼色，嘴朝我爸努了努，小声说：“找活儿呢，你爸厂里上个月裁员，他没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抬头看我，笑了笑，笑得特别不自然：“回来啦？吃饭没？”一边说一边赶紧把那个小本子合上，往茶几下塞。

我装作没看见，说吃过了。但眼睛瞟到他那手机屏幕，微信聊天记录里全是发出去的消息——“老张，你那边厂里还招人不？”“王哥，帮我问问你们工地还要不要人，啥活都行，我不挑。”

有的消息发出去了，石沉大海。有的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被人删好友了。

那一刻，我心里堵得慌。

我爸今年57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老师傅，带过的徒弟少说也有二十个。以前逢年过节，那些徒弟还来家里看他，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亲热。可现在呢？他求到人家跟前，人家连微信都不回。

我妈说，我爸这一个月瘦了快十斤。天天往外跑，说什么“老在家坐着不是个事”。其实我知道，他是坐不住。一是真着急，家里房贷还剩几年，我弟还在上大学，样样都要钱；二是他抹不开那个脸，怕左邻右舍问“老李咋不上班了”。

可越往外跑，越碰钉子。

有一回他去一个工业园面试，保安看他身份证，直接说“领导今天不在，改天再来吧”。我爸说那天太阳晒得人发晕，他站在门口等了俩小时，最后看着那个保安把椅子搬到阴凉地儿，躺下睡午觉了。他才明白，人家压根没打算让他进去。

还有一回，熟人介绍了个活儿，去物流园卸货。我爸兴冲冲去了，干了一天，晚上回来腰都直不起来。我妈心疼得掉眼泪，他说没事没事，明天还能去。结果第二天人家打电话来，说“叔，您年纪大了，这活太累，怕您吃不消”，就再没下文了。

我爸说这些事的时候，还笑着说“现在这些公司都怕担责任，理解理解”。可我看他笑，比哭还难看。

最让我难受的是前两天。

我爸一个老同事的儿子开了个小工厂，我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约到跟那小伙子见一面。出门前，我爸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压箱底的衬衫，让我妈给熨平了。皮鞋擦了又擦，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爸，您穿这样就挺好，又不是去相亲。”我故意开玩笑。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一进门，我就看出不对劲。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耷拉在外面，皮鞋上全是灰。

我妈问他咋样。他摆摆手，往沙发上一瘫，半天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小伙子根本没去公司，让他去一个饭局等着。我爸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人家吃完饭出来，看见他，才想起来似的说“哎呀李叔，您怎么不进去啊”。然后拍着他肩膀说“回头我让人事看看，有合适的岗位联系您”，上车就走了。

我爸说：“没事，人家大老板忙，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可我看见他回屋后，对着那个小本子发了半天呆，然后用笔把那一页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见隔壁我爸也在翻身，后来听见他起来，走到阳台上抽烟。我偷偷扒开门缝看，月光底下，我爸就那么一个人站着，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爸从来不当着人哭。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好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发烧，他大半夜背着我跑去医院，跑得满头大汗，还一个劲儿说“闺女别怕，爸在呢”。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他高兴得请了三天客，见人就说“我闺女有出息”。想起我工作后第一次给他买衣服，他嘴上说“乱花钱”，可那件衣服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扔。

我一直觉得我爸是山，啥都扛得住。可今天我才明白，山也会累，也会老，也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哭。

他不是不要脸了。他是把脸揣进兜里，把尊严揉碎了咽下去，因为他心里装着这个家，装着我，装着我弟。他这辈子就学会了一件事——不管多难，都得撑着。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说“爸，工作的事您别着急，我这边有点积蓄，先给您和我妈花”。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傻孩子，爸还能动，哪能花你的钱。”

声音还是那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我知道，他那头肯定又把那个小本子翻出来了，又在那儿对着那些划掉的、没划掉的电话号码发愁。

57岁的人了，本该是被人尊敬的年纪，却要陪着笑脸，到处求人，问人家“还要不要人，啥活都行，我不挑”。

我难受，不是因为觉得他丢人。我是心疼。心疼我爸这把年纪了，还得把一辈子攒的那点面子，一点一点往外掏。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自己吃苦，是看着父母吃苦，你还替不了他们。

我爸57了，脸不要了，尊严也不要了。因为他知道，跟养家比起来，那些东西，都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