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美国，西班牙并不孤单

朱锐

西班牙一句冷静坚定的“不要战争（Noalaguerra）”，迅速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3月4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发表讲话，正式阐明西班牙政府在伊朗局势上的官方立场。当前中东地区冲突外溢风险持续升级，严重威胁全球和平与发展，在此危急关头，西班牙明确反对违背国际法的单边军事行动，称此类行为是“以非法回应非法”，呼吁冲突各方立即停火止战，重回政治外交解决争端的和平轨道。

桑切斯重申，西美签有防务合作条约，本土军事基地使用规定有据可循，西班牙不会把本国基地用于条约框架之外的行动。他强调，西班牙不会因惧怕报复而参与危害世界、违背自身价值观和利益的行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法国总统马克龙等领导人随后致电桑切斯，对西班牙的正义呼声表达政治支持。

2003年，彼时的西班牙政府支持并参与美国主导的伊拉克战争，此举因绕开联合国安理会、缺乏国际法理依据，且公然违背西班牙的主流民意，引发强烈争议，数百万民众掀起大规模反战抗议，“不要战争”正是当年的核心抗议口号。这段历史已成为塑造当代西班牙外交政策的关键因素。它让西班牙比许多国家更早、也更深刻地认识到：真正的安全无法通过武力强加来实现，而必须建立在尊重国际法、维护多边主义、促进地区稳定的基础之上。

如今，桑切斯政府屡次援引这段历史，其意义已超越国内政治叙事。它向欧洲乃至世界宣告的是一种更具前瞻性的务实主义——即国家的长远安全与繁荣，绝不在于对任何大国的无条件追随，而在于坚定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积极推动外交解决争端，并致力于构建一个更加自主、团结、能够捍卫自身价值观与安全边界的欧洲。

近年来，西班牙外交的和平主义与独立自主特征也愈发鲜明，这既契合民众热爱和平的主流民意，也与欧美跨大西洋关系格局调整密切相关。西班牙的“拒绝”并非孤立现象，其背后是欧洲社会对美心态的结构性转变。欧洲民调机构PollingEurope今年2月数据显示，受美国国内政治变局及其单边主义行动影响，2025年欧洲民众对美好感度大幅下滑。其中西班牙民众对美负面情绪显著高于欧盟平均水平，认为欧盟当前应对美采取“强硬姿态”的比例（17%）超过了“顺从姿态”（15%），这为西班牙政府推行不盲从的“道义外交”政策奠定了民意根基。

长期以来，美国在西班牙罗塔、莫龙两个军事基地保持常态化军事存在。当下西班牙在基地使用问题上坚守原则，并非孤立的外交表态，而是欧洲战略自主意识在民意层面的重要彰显，更是捍卫国际法和多边主义、维护国际和平稳定的必然要求。事实上，基地使用问题已引发欧洲多国激烈的社会争议。罗马尼亚媒体指出，美方未经协商使用该国基地，导致罗马尼亚间接卷入冲突；葡萄牙舆论担忧若政府将盟友关系置于独立外交之上，国家主权将陷入“空心化”困境，多家媒体警示葡萄牙或被动成为侵犯国际法的帮凶，违背宪法“不卷入侵略战争”的和平原则。

针对切断美西贸易的威胁言论，西班牙政府表示有能力应对，同时寄希望于欧盟层面的一致行动。桑切斯与其他欧洲领导人通话，更凸显欧洲发出统一对外声音的迫切性，这对于缓和地区局势、维护世界和平至关重要。

‍战火蔓延、矛盾加剧的世界更需要理性克制的声音。桑切斯直言，“将盲目跟从、惟命是从视作领导力，是一种天真”。欧洲外部环境越是严峻，西班牙独立自主开展外交行动的现实意义就愈发凸显。欧洲一体化实践一再证明，唯有团结一致、凝聚共识，欧洲方有底气坚守自身价值观、捍卫国际法准则，才有能力自主决定欧洲立场。国际社会期待欧盟及更多欧洲国家彰显战略自主意愿，切实发挥国际影响力与行动力，如桑切斯所言，“站在国际法一边，站在欧盟创始原则一边，站在联合国宪章一边”，推动中东地区重回和平稳定。（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西班牙研究中心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