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三舅灵前，我破防了

新年伊始，我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中。正吃午饭，接到老家老表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我说：你三舅下去了…，十五早上七点出棺…我一惊：那位让我不怎么感冒的三舅去世了，我得去吊唁。今天便是正月十四了，且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他还住在老家老庄子里，路很难走。这雨天又要踏泥巴了…我甚至冒出这个三舅真会摆治人的念头。

提起这位三舅，他是我母亲的堂弟、排行老三，今年82岁了。一生勤劳本分、节约固执。吃过苦受过罪，挖河修路出义工，积极主动缴公粮，见证了新中国的艰难发展变化。

土地联产后，将自家的几亩地侍候的松软肥沃，庄稼比别人的格外水灵高产，家庭副业也经营的有声有色。

他在而立之年终于成了家，先后有三个女儿。可这三个表妹都未读初中，才十几岁年纪便劳动或外出打工，帮衬家里。

我从记事起，便每年初三去给他拜年。我最担心的就是要趟泥巴，他一直住在庄子里最里面。后来经济条件好了，村里也规划了新农村，凡出行不便的村民都可到新农村买房，或自己拔到沿公路或村混泥土路边建房，但他如泰山盘石一样稳驻庄子里。在新世纪初，他放弃了自己不能再住的泥巴房，买了邻居放弃的砖瓦房。曾几度，他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嫌路不好走，让住在路边的老表（三舅的侄子）将“拜年包”捎过去。但我每年坚持到三舅家，尽管鞋子都糊满雪水泥巴。有一年，他让三妗母给我打了荷包蛋，他加了很多白糖，那鸡蛋是他喂的鸡下的，很香甜。

他不相信银行，他收入的钱由自己保管。以至在1999年秋，在家被一骗子设局，骗去几千块钱。他给我讲起那事，我也佩服那骗子手段高明、令人深信不疑，能骗走我那抠门三舅的钱。最后，他用一句话总结：赚小便宜吃大亏。

有一次我给三舅说，“你咋不在新农村买套房！”他嘿嘿笑，“我买房干什么？”“住呀！”“这房子不挺好吗？”他反问。其实，我是说：住在这里不方便的。现在农村萧条了，老庄子都快空了，仅有极个别老弱病残固执地呆在那里，像村庄里的老槐树一样，苍老、孤独，没法挪动！

三个表妹先后出嫁，成了家，有了孩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都过了不惑的年纪。

午饭后，我开车带着妻从县城冒雨回老家，买上一捆火纸，口袋里备好几百块礼钱。

乡村混泥土路，距老庄子还有几百米远。我们一吃一滑地沿塘梗向那搭好的篷子挪：风很尖，雨也冰，脚下是泥泞，心中还在埋怨：三舅呀，你死了也折磨我们！

见到灵棺，喘口气，接过孝手巾，我让妻去搭礼。老表说：不用了，你三舅早安排：火化，干净，不麻烦人；来人不收礼，三个女儿铺排，亲戚能来捧场、送一程…我呆在那里，眼泪破防而出，这是我五十多年人生遇到的第一次：丧事不收礼。现如今，人人都在想点子收钱、找理由待客…前几天初六，小区内邻居敲锣打鼓给孩子“剃龙头”——剪尾巴要礼待客。而三舅的决定…看到遗像里的三舅正冲我们和蔼地笑着，我郑重地跪下，给我敬爱的三舅焚香烧纸叩头！

是不是你身边有这样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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