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产老公即提离婚,我发现车问题,他却拉我出让怀孕初恋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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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家破产,老公立刻提出离婚,离婚当天我发现刹车失灵,正要维修。他却把我从车里拉出:“这车归我了!”接着让怀孕的初恋坐了进去



一、大厦倾塌

我二十八岁那年,父亲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建材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自家阳台上浇那几盆多肉。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瓷砖上,屏幕裂出蛛网似的纹路。我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盯着那盆长得最好的桃蛋,看了很久。叶片肥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粉,是我和沈牧结婚那年买的。

三天后,沈牧把离婚协议摊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苏晚,签了吧。”他说话时没看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像是在回什么人的消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无名指上那圈戒痕照得有些发白。那戒指,去年他说洗手时掉进下水道了,再没找回来。

我拿起那份文件,纸张边缘有点割手。条款很简单,大部分都是他的。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是他名下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分的共同财产。除了我爸之前以我名义投给他朋友公司的那笔钱,收益算夫妻共同财产,他要分走一半,大约八十万。

“我爸那边……”我嗓子发干,话没说完。

“你爸是咎由自取。”沈牧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凉薄,“生意做那么大,却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苏晚,我们不年轻了,我得为自己打算。”

他说“我们”,可意思明明白白,是他要为自己打算。

我没再说话,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笔尖划过去,沙沙的响。沈牧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是我去年在专柜给他买的,他很喜欢,说料子软和。现在这件软和的羊绒衫裹着的,是个我完全陌生的人。

“东西我周末来收拾。”我说。

“不急。”他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慢慢来,处理好你爸那边的事再说。”

那一刻,我几乎要产生错觉,好像我们之间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还能坐下来好好谈。但错觉很快就碎了。

周五下午,我去城西的公寓收拾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大部分东西早就搬回我爸妈那边了,只剩些零碎。下楼时,发现我那辆白色轿车的刹车踏板踩下去软绵绵的,车速几乎没减。心里一咯噔,赶紧打了双闪,慢慢把车靠到路边。熄了火,重新点火,再试,还是一样。

刹车失灵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4S店售后小张的电话。电话接通,背景音有点吵。“张师傅,我车刹车好像有点问题,踩下去没力……”

正说着,副驾驶车门猛地被拉开了。冷风灌进来,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沈牧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来。”他说,语气不耐烦。

“我在打电话,车好像……”

话没说完,他直接探身进来,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我被他硬生生从驾驶座拽了出来,高跟鞋在马路牙子上绊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沈牧你干什么!”我站稳,火气往上冒。

他没理我,转身朝着小区门口招了下手。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长裙的女人慢慢走了过来,是林薇。她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一手习惯性地托在腰后。走近了,我能看清她脸上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神情。

沈牧接过她手里的包,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让她坐进了驾驶座。那姿态,和我记忆里他蹲下身为我系鞋带的样子重叠了一瞬,然后狠狠撕开。

林薇坐稳,调整了一下座椅,才转过脸看我。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看,他选的是我。

我想起我爸出事前两个月,有次回家吃饭,他皱着眉头,在书房抽了半晚上的烟。临走时,他送我下楼,在单元门口忽然说:“晚晚,沈牧这孩子,心思有点深。你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由着他。”

我当时还不高兴,觉得我爸是看不上沈牧的家庭。“爸,他对我挺好的,您别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下去。

现在想来,他那口气里,全是无力。

林薇坐进车里后,沈牧才看向我,手里晃着从我这儿拿走的车钥匙。“车是我名下的,现在婚也离了,我开走,天经地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至于我想让谁坐,那是我的事。苏晚,你管不着了。”

“沈牧,”我压着火,尽量让声音平稳,“这车刹车有问题,我刚试了,踩下去是空的。你让她下来,太危险了。”

沈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怎么,分走我一半钱不甘心,现在还想咒我出事?”他眼神冷下去,“别来这套,没意思。”

“我说真的!”

“行了。”他打断我,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林薇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引擎发动,车子猛地向前一蹿,汇入了车流。我站在原地,脚踝还在疼,看着那辆白色的车越来越远,拐过前面的路口,不见了。

我摸出手机,刚才的电话还没挂。小张在那边“喂”了好几声。

“张师傅,”我对着话筒说,声音有点飘,“没事了,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还在问什么,我没听清,按了挂断。然后我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能笑,苏晚,你不能笑。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眼泪都憋出来了,眼眶又热又涨。

就在这时,路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巨响——“砰!”

接着是尖锐的汽车喇叭声,还有模糊的惊叫。

我放下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抬脚就往那边跑。高跟鞋不方便,我干脆踢掉,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跑到路口,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车头整个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下货的厢式货车底下。前挡风玻璃全碎了,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引擎盖扭曲着翘起来,冒着淡淡的烟。

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开着,林薇瘫在座位上,头歪向一边,看不清脸,但胸口还有起伏。沈牧在驾驶座,脸色惨白,额头有血淌下来。他的左腿被变形的中控台卡住了,深色的西裤上,洇开一片更深的颜色,正一滴,一滴,砸在脚垫上。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我拨开人群,凑到驾驶座那边。

“沈牧?”我叫他。

他眼皮动了动,看向我,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难堪。

“你……你现在满意了?”他声音嘶哑,带着痛极了的抽气声。

我没接话,弯腰去看他被卡住的腿。卡得很死,膝盖以下完全动弹不得。救援的人还没来,血还在流。

“你别怕,”我听到自己用很稳的声音说,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腿,“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挪出来点,老卡着不行。”

“你……别碰我!”他想挣扎,但一动就吸了口冷气,额头冷汗密密麻麻冒出来。

我没听他的,手上开始用力,往外拉。当然是拉不动的,金属紧紧咬着他的皮肉。但我没停,一边拉,一边还用另一只手去推那块压着他的塑料板,脚也抵在车门框上借力。一拉,一推,一晃。

“啊——!苏晚!你他妈想弄死我?!”沈牧的惨叫变了调,眼球都凸了出来,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指甲划过我的手臂,留下几道白痕。

我心里一片冰凉,甚至有点想笑。是啊,沈牧,我真是巴不得你这条腿就这么废了。但手上动作没停,反而更用力地折腾他那条伤腿。直到他痛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头一歪,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退开,看着医护人员把他从车里弄出来,抬上担架。林薇也被抬上另一辆救护车。有人问我是不是家属,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红肿着眼睛在厨房熬粥,我爸在客厅沙发上发呆,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家里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我没提沈牧出事,只说东西都拿回来了。洗了个澡,把沾了灰尘和一点点血迹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认得,是沈牧的。

接起来,他虚弱又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砸过来:“你死哪儿去了?”

我没吭声。

“赶紧滚来市一院,骨科住院部三楼!把钱交了!医院催费了!”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冒着火。

“我不会去的。”我说,“你的医药费,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又阴又冷,“苏晚,我手机里可存着你今天下午给4S店打电话说刹车失灵的录音。你说,我要是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说你蓄意破坏刹车要害我,你会怎么样?故意杀人未遂,够你在里面蹲多少年,嗯?”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我没动过刹车。”

“谁信?”他语气恶劣,“法官信,还是警察信?苏晚,别逼我。你现在过来把钱交了,把我和薇薇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都结清,这事就算完。不然,咱们就局子里见!”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嘟嘟地响着。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沉沉的夜色,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心里那点因为车祸而生出的、细微的波澜,彻底平息了。我用整个青春去爱过的男人,不仅没爱过我,出了事,第一时间想的是把我送进去顶罪。

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荒诞,还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没动刹车。那通电话也不能证明我动了刹车。但它确实能成为他攀咬我的一个由头。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我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旧文件。我慢慢翻找,直到看见一个扫描件,文件名是“婚检报告备份(沈牧)”。

点开,PDF加载出来。目光直接落到最下面的结论栏。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字,关于精子活性、数量的评估,后面跟着一个明确的诊断意见。

我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把那份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又下载到手机里。

沈牧,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不过去医院之前,我还做了件事。我把手机通话设置里的“所有通话自动录音”功能打开了。这个功能还是当初沈牧教我设置的,说工作上有时候需要保留沟通记录。现在,正好用上。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市一院。骨科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沈牧在靠窗的那个床位,左腿打着石膏吊着,额头贴着纱布,脸色比昨天好了点,但还是很差。林薇在旁边的床位,头上缠着绷带,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沈牧他妈递过来的汤。

看见我进来,沈牧他妈——我以前的婆婆,狠狠剜了我一眼,把汤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一声响。林薇抬起眼皮看我,眼神怯怯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牧靠在床头,下巴朝我一抬,语气理所当然:“钱呢?赶紧去交。骨科、脑外科,还有薇薇的保胎费用,清单都在那儿。”他指了指床头柜上一叠单据。

我没动,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婚检报告的图片,然后走到他床边,把屏幕转向他。

“医药费的事,等你看完这个再说。”

沈牧皱着眉,不耐烦地瞥向手机屏幕。起初是漫不经心的,但很快,他目光凝住了。他猛地抬起没打石膏的那只手,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脸一点点变得铁青。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有点抖,抬头死死盯住我,“苏晚,你伪造这种东西,有意思吗?!”

“市一院,三年前的体检报告,底档应该还能查到。”我平静地说,“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医生给你再查一次。或者,”我转向林薇,“等孩子大点,抽羊水做亲子鉴定,更准。”

“你胡说八道!”林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坐直了身体,汤勺掉在被子上,溅出几点油渍。她脸色煞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看向沈牧,哭得梨花带雨:“牧哥,她冤枉我!她看不得我们好,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我们!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沈牧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林薇的肚子,眼神剧烈地闪烁。那里面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被当众扒了底裤的难堪和愤怒。我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心思。此刻,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并且正在疯长。

“薇薇,”沈牧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是不信你,但……但这个东西,”他晃了晃我的手机,“苏晚既然敢拿出来,说不定真有依据。咱们……咱们不能让她这么污蔑你。等你好点,月份也合适了,咱们就去查,用最准的方法查,结果出来,狠狠打她的脸,好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完全是为林薇着想。但林薇的脸更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好……好啊。”她声音发飘,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查,必须查!牧哥,你要还我一个清白!”

我看着他们表演,心里一阵恶心。沈牧的虚伪,林薇的恐慌,都赤裸裸地摊在眼前。戏看够了,我拿回自己的手机。

“看也看了,医药费的事……”

“你少打岔!”沈牧像是才想起来,瞬间变脸,又恢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一码归一码!这破纸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赶紧去交钱!不然我马上报警!”

我点点头,当着他的面,在手机里找到昨天他打来威胁我的那通电话录音,点开播放键。

沈牧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晚,我手机里可存着你今天下午给4S店打电话说刹车失灵的录音。你说,我要是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说你蓄意破坏刹车要害我,你会怎么样?故意杀人未遂,够你在里面蹲多少年,嗯?……”

沈牧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旁边病床上的林薇,也忘了哭,瞪大了眼睛。

录音放完,我按了暂停,看着他:“你猜,这段录音交给警察,是你告我谋杀未遂成立的可能性大,还是我告你敲诈勒索、诬告陷害成立的可能性大?”

“你……你录音?!”沈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想坐起来,又扯到伤腿,痛得龇牙咧嘴。

“跟你学的。”我把手机收好,从床头柜上那叠单据里,精准地抽出那张骨科缴费单,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然后轻轻一甩,白色单据飘落在沈牧盖着的被子上。

“你的腿,自己想办法。至于林薇,”我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又看了看沈牧,慢慢说,“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我再来。”

我顿了顿,在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补了一句:“到时候,该准备的东西,我都会准备好。比如,一份像样的贺礼。”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俩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关上那一刻,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沈牧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和林薇骤然拔高的、带着哭腔的辩解。

走廊消毒水气味浓烈,我却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摸出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但在医院信息科工作的学长发了条微信,拜托他留意一下林薇的产检和后续可能做的亲子鉴定情况。学长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再管医院那摊子事,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生活。

我爸的状态很差,公司破产,合伙人卷款跑路,债主天天上门,他一下子像老了十岁。我妈背着他,把结婚时的金饰和几件值钱的翡翠都卖了,勉强维持着开销和给我爸买药的钱。家里的房子、车子,能抵押的早就抵押了,现在也陆续被收走。我们搬到了城北一个老小区,租了个六十平的两居室。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大学我学的是环境艺术设计,后来虽然没正经上班,但也一直没完全丢下,接过一些零散的家装设计私活。这是我的老本行,也是眼下我能想到的,最快能挣到钱的出路。

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我把以前买的几个名牌包,还有几件没怎么戴过的首饰,挂上了二手平台。正对着电脑愁眉苦脸地算着这点钱能租个多小的办公室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周然。他是我爸老战友的儿子,比我小一岁,从小跟我一块长大,跟亲弟弟没两样。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夜。

“你怎么来了?”我侧身让他进来,“不是说在深圳跟项目,下个月才回吗?”

周然没回答,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纸袋放在门口鞋柜上,然后上下打量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哭过了?”他问。

“没有。”我转过身去厨房倒水,不想让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

他跟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得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叔叔的事我听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晚晚,想哭就哭,别憋着。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轮不到你先扛。”

就这一句话,我忍了好多天的眼泪,突然就憋不住了。我背对着他,肩膀开始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水槽里。没出声,就是不停地流眼泪。

周然也没过来,就在门口站着,等我哭。

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我才慢慢停下来,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转过身,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哭完了?”周然问。

“嗯。”

“行,哭完了就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他走过来,从那个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我知道你那点家底,卖包卖首饰不够。这是我这几年的全部积蓄,不多,六十来万。算我入股。”

我愣住了,没接。“周然,这不行。你……”

“少废话。”他把文件袋塞我手里,“亲兄弟明算账,就当投资。我看好你,苏晚。你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人。”

文件袋沉甸甸的。我捏着牛皮纸的边角,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方我帮你物色了几个,下午我没事,一起去看看?”周然像是没看到我的激动,自顾自地说,“创业第一步,先把摊子支起来。设计师好找,我认识几个刚毕业挺有想法的小孩,肯干,要价不高。施工队我也有熟……”

“周然。”我打断他。

“嗯?”

“谢谢。”

他摆摆手,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肉麻。赶紧的,换衣服出门。”

有了周然的资金和人脉,事情推进快了很多。我们在一个新兴的创意园区租了个不大的Loft,楼上做办公区,楼下当样品展示和洽谈区。公司名字是我爸起的,叫“归隅设计工作室”。他说,不管走多远,家永远是角落里的心安。

我负责设计和客户沟通,周然负责跑材料和盯工地。我们印了简单的宣传页,在朋友圈、本地生活论坛发广告,也让我爸妈动用了他们最后一点人脉,拜托老朋友们帮忙介绍。

最开始的两个客户,来得有些意外。一个是以前在我爸公司做过暑期工的大学生,现在自己开了个摄影工作室,想把旧厂房改造成拍摄基地。另一个是我妈以前捐助过的一个贫困生,现在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博主,想装一套适合拍视频的公寓。

他们找到我,话都说得很直接:“苏晚姐,别的忙帮不上,装修的事交给你,我们放心。钱你按市场价收,该多少是多少。”

我知道,这是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拉我一把。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和周然商量,决定这两单,只收成本价,不赚利润。我们要用这两套房子,做出最好的效果,当样板间,打口碑。

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工地上。每天灰头土脸,和工人一起啃盒饭,讨论施工细节。墙面漆的颜色调了三遍才满意,地板的铺贴方向改了两稿,就连一个开关面板的位置,都要反复确认。累是真的累,但看着粗糙的毛坯房一点点变成设计图上的样子,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两套房子装完,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摄影工作室粗犷有格调,网红公寓明亮温馨又上镜。客户非常满意,爽快地结了尾款,还在他们的圈子里大力推荐。

渐渐地,开始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咨询。第三单,第四单……虽然都是小户型,利润薄,但总算看到了希望。我和周然又招了一个刚毕业的设计助理,和一个负责跑工地的项目经理。小小的“归隅”,算是勉强运转起来了。

就在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要把沈牧和林薇那摊烂事抛在脑后的时候,医院的学长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林薇今天上午做了羊水穿刺,说是唐筛高风险,建议做的。但取样送外检了,项目里偷偷加了亲子鉴定。结果大概两周出。另外,”学长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负责她产检的刘副主任,上个月刚全款买了辆新车,他老婆还在朋友圈晒了新买的包,迪奥的。”

我看着屏幕,回了句“谢谢学长,改天请你吃饭”,然后放下了手机。

林薇果然心虚了,而且动作很快。买通医生,伪造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对她来说,不算太难。只要报告显示孩子是沈牧的,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包括沈牧心里那点怀疑。

可惜,她不知道那份婚检报告是真的。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在做手脚。

我没急着拆穿。拆穿得太早,就没意思了。我要等,等那份假报告送到沈牧手里,等他以为自己“沉冤得雪”,等他们最得意、最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

工作室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是小打小闹,但每个月总算有了稳定的进账。我把赚来的钱,一部分用于公司周转,一部分拿来给我爸还那些最紧急的债务。每次看到我能拿回一些钱,我爸灰败的脸色似乎就能好上一点。

就在我盘算着下个月是不是能接个稍大点的单子时,我妈的电话在深夜打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快、快来市一院!你爸……你爸晕倒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抓起外套就冲出门。一路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赶到医院,我爸已经进了抢救室。我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捂着脸哭。我走过去抱住她,她靠在我肩上,语无伦次:“就是突然说头疼……然后就倒了……脸都白了……晚晚,你说你爸要是……”

“妈,别胡说,爸会没事的。”我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在发颤。

医生出来,说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不大,送来得也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我和我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办好住院手续,把我爸推进病房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我爸醒了,人很虚弱,看见我,想说话,但口齿不太清楚。我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爸,你好好休息,别操心,有我呢。”

我爸看着我,眼睛红了,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我让我妈先回去休息,我留在医院守着。后半夜,我爸睡了,我靠在椅子里,迷迷糊糊也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看见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坐着轮椅,慢悠悠地挪了进来。是沈牧。他腿上还打着石膏,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我瞬间清醒,站起来,挡在我爸床前。

沈牧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扫过床上还在睡的我爸,又落在我身上,最后看向旁边椅子上趴着睡的我妈,啧了一声。

“真是可怜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想当年,我在你们苏家,那是当牛做马,伏低做小。比对我亲爹亲妈都上心。结果呢?你们一家子,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觉得我农村出来的,配不上你们家大小姐。”

他拿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咔嚓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公司垮了,人躺了,钱也没了。苏晚,”他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你现在天天在工地上搬砖?这破产的日子,不好过吧?”

我这才想起,我今天从工地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沾了灰尘和涂料的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乱糟糟地绑在脑后。在沈牧眼里,大概狼狈极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牧像是得到了鼓励,笑得更加畅快。“到底夫妻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你爸躺在这儿等死。”他把手伸进病号服口袋,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用手指弹了弹。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一块钱,手腕一甩。

绿色的纸币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喏,我给的。”沈牧抬着下巴,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捡起来,就是你的了。拿着,去给你爸买俩馒头,也算我一点心意。”

我看着地上那一块钱,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手指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因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往前迈了一步。

“晚晚!”我妈醒了,看到这场景,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晚晚!别!你别冲动!你爸还在这儿躺着呢!”

我爸也醒了,挣扎着要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憋得通红,朝我用力摇头。

沈牧看到我们这样子,似乎更得意了。他转动轮椅,往后挪了挪,嘴上还不饶人:“怎么,嫌少?苏晚,你现在也就值这个价了。以前是苏家大小姐,现在?呵,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我猛地弯腰,不是去捡钱,而是抄起了旁边一把折叠椅!实木的,很沉。

“晚晚!放下!”我妈尖叫。

我爸也激动地拍着床沿。

沈牧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手忙脚乱地转动轮椅想往门口退。

我举着椅子,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我看着沈牧那张因为惊吓和病容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深情的眼睛里的卑劣和快意,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但最终,我没有砸下去。

椅子被我重重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我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沈牧,一字一句地说:“滚。”

沈牧像是被我的眼神吓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话,慌慌张张地转动轮椅,飞快地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粗重的喘息。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一块钱,把它一点点抚平,然后,当着我爸妈的面,把它撕得粉碎。

“爸,妈,”我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没去工地搬砖。我和周然合伙,开了个家装设计工作室。刚起步,但能养活自己,也能慢慢还债。你们别担心。”

我把这段时间做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我爸听着,通红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一直紧紧攥着被单的手,也松开了些。我妈也止住了哭,看着我,又心疼,又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晚晚,你没骗妈?”

“真的。”我点头,“等爸好点了,我带你们去看。我们租了个小地方,虽然不大,但挺好。”

我爸慢慢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很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那团因为沈牧而燃起的暴怒的火焰,渐渐冷却下来,凝成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沈牧,今天这一块钱的羞辱,我记下了。

连同之前所有的背叛、算计、栽赃,我们一起,慢慢算。

我爸在医院住了一周,情况稳定后出院回家休养。医生嘱咐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我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我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工作室上。那两套样板间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口碑渐渐传开,咨询的客户多了起来。我和周然商量后,决定扩大规模,又招了两个有经验的设计师,还签了两个长期合作的施工队。

生意好的时候,我和周然连着几天熬通宵赶方案。困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一躺,饿了就点外卖。虽然累,但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加,看着爸妈脸上的愁容渐渐被希望取代,我觉得一切都值。

这天,我们刚做完一个大单子的最终验收。客户是一对留学回来的年轻夫妻,对细节要求极高。前前后后改了七八稿,终于在今天全部通过。女主人很爽快,当场就付清了尾款。

送走客户,我和周然回到办公室,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总算又啃下一块硬骨头。”周然瘫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我心情也很好。

“满汉全席。”

“滚蛋。”

我们正说笑着,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自称姓秦,是“悦容”医美的老板,通过朋友推荐看到我们工作室的作品,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谈谈她们一个新店的整体装修设计。

“悦容”我知道,本地很高端的一家医疗美容机构,分店开了好几家了。如果能接下这单,对我们工作室将是质的飞跃。

我强压住激动,和她约好了第二天下午见面详谈。

刚挂断这个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声音带着笑:“晚晚,刚才你刘阿姨来电话,说她儿子买了新房,准备结婚用,听说你现在做这个,非要找你设计不可,我把你电话给她了,你回头跟人好好说啊……”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那天下午,我陆续又接到了四五个咨询电话,都是通过朋友或者老客户介绍来的。我和周然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振奋。

晚上,我和周然还有两个设计师一起,在公司旁边的小餐馆吃了顿庆功宴。大家都喝了点酒,气氛很热闹。周然举着酒杯,对我说:“晚晚姐,我就知道你能行。来,为了归隅,干了!”

我也举起杯,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心里暖暖的。“为了归隅,也为了大家,以后会越来越好!”

散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周然打车顺路送两个女设计师回家,我因为离得近,想自己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看着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回到正轨。那些背叛、伤害、屈辱,虽然还在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但已经被更多具体而微小的希望和成就感覆盖了。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周然发来的微信:“林薇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我朋友帮忙打听到了,出来了。你要看吗?”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明暗不定。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我回复:“发给我吧。”

很快,一个PDF文件传了过来。我点开,加载,直接拉到最后一页,看向结论栏。

那里白纸黑字地写着,支持沈牧是胎儿生物学父亲。

意料之中。我关掉文件,没有立刻回复周然。而是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是之前帮我打听消息的医院学长。我问他,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林薇最近和哪个医生接触比较频繁,特别是妇产科之外,有没有和其他科室,比如检验科的人来往。

学长很快回复:“明白。有消息告诉你。”

做完这些,我才给周然回了个“收到,谢谢”。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光污染严重,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沈牧,林薇。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们手里的假报告,就是最好的开场道具。

两周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下午,我正在工作室和客户讨论方案细节,前台的姑娘内线电话进来,声音有点紧张:“晚晚姐,外面有两个人找你,说是你……前夫,还有他太太。情绪好像不太对。”

我对着客户抱歉地笑了笑:“稍等一下,我处理点事。”

起身走出会议室,一眼就看见站在接待区的那两个人。沈牧,还有林薇。

沈牧的腿看样子好得差不多了,没坐轮椅,只是走路还有点不太利索。林薇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已经很明显凸起的肚子。两人都穿着新衣服,沈牧是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西装,林薇是件质地不错的孕妇裙。脸上都带着一种刻意装点出来的、却又掩不住底下虚浮的得意。

看到我出来,沈牧上下扫了我一眼。我今天见客户,穿得还算正式,但连日熬夜的疲惫是衣服遮不住的。他嘴角撇了撇,那点得意更明显了。

“苏大设计师,忙呢?”他开口,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我没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有事?”

“当然有事。”林薇抢在沈牧前面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没事我们来找你这种人干嘛?”

她说着,从随身挎着的一个名牌包里,掏出几张叠起来的纸,手腕一扬,就朝我脸上甩过来。

纸张边缘刮过我的脸颊,有点刺痛。我没躲,任由它们散落在地上。低头看去,最上面那张,赫然是“亲子鉴定报告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结论部分,被用黄色的荧光笔重重地标记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林薇挺了挺肚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白纸黑字,科学证明!孩子就是牧哥的!你之前拿张破纸就想污蔑我,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苏晚,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弯腰,把几张纸捡起来,拿在手里,一页页翻看。做得挺像那么回事,格式、印章、医生签名,一应俱全。如果不是早知道内情,恐怕真会被唬住。

看我低着头不说话,沈牧以为我被镇住了,气焰更盛。“看完了?看完了就赶紧的!”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些,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廉价的古龙水味道,“给薇薇道歉!跪下来,诚心诚意地说你错了,说你不该造谣诬蔑!然后,再谈谈赔偿的问题。”

“赔偿?”我抬眼看他。

“精神损失费!”林薇立刻接上,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对我造成多大伤害?我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差点流产!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三十万。我差点笑出声。真是敢开口。

“如果我不给呢?”我把手里的报告对折,再对折,慢条斯理地问。

“不给?”沈牧冷笑,眼神阴恻恻的,“苏晚,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苏家大小姐?你现在就是个破产户,在工地上搬砖的!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我就把你当初怎么纠缠我,怎么在离婚后还对我死缠烂打,甚至想用假报告破坏我家庭的事,全都发到网上去!让你,还有你这个破工作室,彻底出名!”

他声音越说越大,引得旁边几个正在看材料册的客户都侧目望过来。前台的姑娘更是紧张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纠缠?死缠烂打?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荒谬。原来人不要脸起来,真的可以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

“沈牧,”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第一,我们谁纠缠谁,你心里清楚。第二,你手里的这份报告,”我扬了扬手里对折的纸,“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沈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快会知道。”我不再看他,转向因为我的平静而有些不安的林薇,“林薇,买通医生伪造鉴定报告,花了你不少私房钱吧?哦,不对,那钱,恐怕也不是你的私房钱。是沈牧的,还是……你那个在‘夜色’酒吧看场子的前男友的?”

林薇的脸,在听到“夜色酒吧”和“前男友”几个字时,唰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护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沈牧。

沈牧显然也捕捉到了林薇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他猛地转头盯住林薇,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怀疑:“薇薇?她说的什么前男友?什么酒吧看场子的?怎么回事?!”

“她、她胡说!牧哥,你别信她!她这是挑拨!是诬陷!”林薇反应过来,尖声叫道,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往沈牧身上靠,“牧哥,我只有你啊,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前男友!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她就是想拆散我们!”

若是以前,看到林薇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沈牧大概率就心软了。但此刻,那份亲子鉴定带来的短暂安心已经过去,我之前甩出的婚检报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而我刚刚那句话,更是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最不敢深想的那个地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搂住林薇安慰,反而身体僵硬了一下,把林薇稍稍推开了一点,目光在我和林薇之间来回逡巡,脸色变幻不定。

“苏晚,你把话说清楚!”沈牧最终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凶狠,“什么前男友?什么伪造报告?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沈牧心里那点怀疑,已经被我彻底勾了起来。但还不够,我需要再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掉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建立在谎言和利益上的信任。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沈牧,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那么肯定孩子不是你的?你真以为我空口白牙造谣?那份婚检报告,是三年前我们一起在市一院做的,底档还在。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挂个号,再查一次。看看是你不行,还是市一院三年前的设备不行,还是……”我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薇依旧平坦的小腹,“有人,根本就在骗你。”

“至于前男友……”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没什么温度,“林薇没告诉你吗?她跟你回老家见父母之前,在‘夜色’酒吧上了大半年的班。业绩还不错,有个常客,好像姓王,是那片看场子的,对她挺照顾。你回老家创业那两个月,她是不是经常‘加班’、‘出差’,联系不上?”

林薇浑身都在抖,像是冷,又像是怕。她抓住沈牧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牧哥!没有!她骗你的!她调查我!她就是想害我!你信我啊牧哥!”

沈牧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薇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死死盯着林薇,眼睛里的血丝慢慢爬了上来:“回老家前那段时间……你说你去外地参加培训,手机老是没信号……林薇,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我……我真的是去培训了!牧哥,你忘了?我还给你看了培训通知!”林薇哭喊着,试图再去拉沈牧。

“培训通知可以伪造,酒店记录可以删除,但人呢?认识你的人,总会记得吧?”我轻飘飘地加了一句,“哦,对了,我听说那位王哥,最近好像也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好像是说你拿了他什么东西?是钱,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林薇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看着沈牧越来越阴沉、越来越恐怖的眼神,她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去。

“啊……我的肚子……牧哥,我肚子好痛……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看看痛苦呻吟的林薇,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怀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知道,他怕了。怕林薇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怕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怕他抛弃一切(包括我家的财产和“大小姐”我)换来的“真爱”和“孩子”,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牧,你还愣着干什么?送她去医院啊。”我好心提醒,“万一孩子真有点什么事,你可就连最后确认的机会都没了。”

沈牧浑身一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毒,但更多的是慌乱和无措。最终,他还是弯腰,半扶半抱地把还在哭叫的林薇弄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电梯口走去,连掉在地上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都忘了捡。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门后。前台的姑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地上的报告捡起来,递给我,小声问:“晚晚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报告,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好意思,影响大家了。继续工作吧。”

回到会议室,客户还在等着。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推门进去,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点私事,耽误您时间了。我们继续?”

客户是一位看起来很有涵养的中年女士,她看了看我,没多问什么,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我们继续。”

我坐下来,重新打开设计方案,思路清晰地讲解起来,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手心因为用力攥紧而留下的指甲印,有多深。

我知道,今天只是个开始。以沈牧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林薇,在惊慌和恐惧过后,一定会用尽浑身解数来安抚沈牧,巩固她的地位。

但没关系。钉子我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稍加灌溉,就会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我只需要,耐心等待。并且,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力量。

送走客户,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

周然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美式。“刚煮的,提提神。”他靠在我桌边,看着我,“刚才那俩,又来闹了?”

“嗯。”我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有点烫,但很踏实。

“你打算怎么办?”周然问,“他们看起来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然后回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要钱,想要我低头,可我苏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围着沈牧转,以为爱情就是一切的傻姑娘了。”

我破产了,我爸病了,我离过婚,我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和羞辱。但也正是这些,把我身上那些天真、依赖、软弱的壳,一层层敲碎了。露出里面粗粝的、但或许更坚硬的本质。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周然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现在就需要。”我放下咖啡杯,看向他,“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林薇,把她过去几年的经历,尤其是她在酒吧工作那段时间的人际关系,尽可能挖出来。另一个,是沈牧。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和什么人接触,经济状况怎么样。”

周然挑眉:“你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他们今天能来闹第一次,就能来闹第二次、第三次。我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动。而且……”

而且,光是让他们内讧,怎么够呢?沈牧从我这里拿走的一百万,从我父母那里榨取的价值,还有他加诸在我和我家人身上的羞辱和伤害,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周然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了。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沈牧和林薇没再出现,也没打电话来骚扰。但我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工作室的生意却越发好了起来。那位“悦容”医美的秦总,在和我们深入沟通后,非常爽快地签了设计合同,首付款很快到账。这单生意成了我们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进项,也让我们在业内有了点小小的名气。陆续又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找上门,我和周然带着团队,忙得脚不沾地。

我爸的身体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楼散步了。我妈脸上的愁容也淡了很多,有时候我晚上回家,还能听到她在厨房里边做饭边哼歌。家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回来。

这天,我正和团队开会讨论“悦容”新店的灯光设计方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然发来的微信,言简意赅:“查到了。林薇的资料发你邮箱。沈牧那边有点意思,见面说。”

我心头一动,对团队说了声“休息十分钟”,便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打开邮箱,周然发来的资料很详细。林薇,二十五岁,老家在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县城。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在南方几个城市的工厂、餐馆都干过。三年前来到本市,一开始是在商场卖衣服,后来不知怎么去了“夜色”酒吧做酒水推销。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沈牧,也认识了那个看场子的“王哥”——王大勇。

资料里附了几张像素不高的照片,是酒吧监控的截图,能模糊看出林薇和一个穿着黑背心、胳膊有纹身的男人举止亲密。时间戳大概在一年前。还有几张是林薇的银行流水截图,有好几笔不大不小的进账,转账人姓名被隐去了,但周然在旁边标注了“疑似王大勇”。

最后一份资料,是关于王大勇的。这人是个混社会的,有过几次打架斗殴被拘留的记录,在“夜色”看场子,也放点小额高利贷,名声不好。最近半年,似乎混得不怎么样,经常在几个麻将馆和地下赌场流连。

我看着这些资料,尤其是林薇和王大勇那些暧昧不清的照片和转账记录,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计划。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周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

“看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沈牧那边什么情况?”

周然把平板递给我,上面是一些房产信息和聊天记录截图。“沈牧拿到你们离婚分的那笔钱后,没急着找工作。先是换了辆车,然后带着林薇到处玩了一圈,买了些奢侈品。剩下的钱,他投到了一个朋友说的什么‘高回报理财项目’里。”

“高回报理财?”我皱眉,“什么项目?”

“一个线下P2P,名头挺响,但业内都知道是击鼓传花的把戏,随时可能爆雷。”周然划动屏幕,“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沈牧投了差不多六十万进去,说是三个月返本,年化百分之二十。现在过去两个月了,他一分钱收益还没见到,本金估计也悬了。”

“还有,”周然又点开几张聊天记录截图,是沈牧和一个备注为“婚介红娘李姐”的人的对话,“他好像还在通过婚介所,偷偷物色新的结婚对象。条件开得挺高,要本市户口,独生女,父母有退休金,家里最好有房,女孩自己工作要稳定。”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拿着我的钱,养着小三,还想用剩下的钱去骗下一个“猎物”?沈牧啊沈牧,你的无耻,还真是没有下限。

“另外,”周然收起平板,看着我,“你让我留意林薇的动向。她这几天,去了三趟市妇幼保健院。不是产检,挂的都是妇科门诊。我朋友说,她好像在咨询……流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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