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十胜论
话说那日针人与老翁论罢奇葩对联,老翁意犹未尽,又提着一葫芦酒来寻针人。
针人正在院里缝一件破旧战袍,见老翁来,笑道:“老丈今日又有何高论?”
老翁坐下,道:“我这几日闲来无事,翻那《三国演义》,看到官渡之战前,郭嘉对曹操说他有‘十胜’,袁绍有‘十败’。我琢磨了半晌,只觉里头大有文章,却理不清头绪。你老哥既会论裤衩、论心眼子、论围猎、论对联,可能也论论这‘十胜’?”
针人放下针线,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道:“你算问着了。这郭嘉的‘十胜论’,若用咱陇上的话说,便是——袁绍那大裤衩是借来的,曹操这条是自个儿缝的,穿着舒坦不舒坦,只有屁股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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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哈哈大笑:“这话新鲜!快与我细细道来。”
一、道胜
针人伸出第一根手指:
“郭嘉第一条,唤作‘道胜’。说袁绍‘繁礼多仪’,曹操‘体任自然’。”
老翁道:“这话文绉绉的,怎么讲?”
针人道:“打个比方——袁绍请客,得摆上九碟八碗,宾主落座,三揖三让,敬酒得敬三巡,说话得引经据典,一顿饭能吃两个时辰。这是‘繁礼多仪’。”
“那曹操呢?”
“曹操请客,兴许就在院子里支张桌子,弄几个家常菜,酒倒满,筷子递过去,说声‘吃’,就开吃了。这便是‘体任自然’。”
老翁点头:“倒也是,那袁绍出身四世三公,讲究的是排场;曹操是阉宦之后,没那么多规矩。”
针人道:“郭嘉说的‘道’,便是做人的底色。袁绍那套规矩,好看是好看,可都是装出来的;曹操这人不装,真性情。装出来的,终究要露馅;真性情的,日久见人心。”
二、义胜
针人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唤作‘义胜’。说袁绍‘以逆动’,曹操‘奉顺以率天下’。”
老翁道:“这说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正是。”针人道,“袁绍想打曹操,他是臣,曹操也是臣,臣打臣,那叫内讧,没名分。可曹操手里有汉献帝,是朝廷的人,他打袁绍,那叫‘奉旨讨逆’。这一来一去,名分就差了天地。”
老翁道:“这么说,曹操是占了便宜。”
针人笑道:“何止占便宜?这叫站着的大旗,比躺着的理硬。袁绍再有本事,他是‘逆’;曹操再弱,他是‘顺’。顺逆之间,人心所向。”
三、治胜
针人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唤作‘治胜’。说汉末‘政失于宽’,袁绍‘以宽济宽’,曹操‘纠之以猛’。”
老翁道:“这宽和猛,又怎么讲?”
针人道:“汉末那些年,豪强横行,官吏放纵,老百姓苦不堪言。这叫‘政失于宽’。袁绍来了怎么办?他还宽!他对那些豪强客客气气,任凭他们欺压百姓,这叫‘以宽济宽’。”
“曹操呢?”
“曹操不同。他用法严,谁犯了事都跑不了。他自己那马踩了麦田,还割发代首呢。这叫‘纠之以猛’。猛是猛了点,可底下人知道规矩,不敢乱来。宽不是毛病,该宽不宽、该严不严,那才是毛病。”
四、度胜
针人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唤作‘度胜’。说袁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曹操‘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
老翁道:“这说的是用人?”
“正是。”针人道,“袁绍这人,表面看着宽厚,心里头全是小九九。他用人,先看是不是自家人——审配、逢纪是亲信,颜良、文丑是老部下,别人?信不过。”
“曹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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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用人,不管你是哪儿来的,有本事就用。荀彧从袁绍那边来的,郭嘉也是从袁绍那边来的,他都重用。而且用就信,不疑神疑鬼。这叫‘度’——气度决定格局,格局决定结局。”
老翁道:“照这么说,郭嘉自己就是从袁绍那边跑过来的,他最懂这个。”
五、谋胜
针人伸出第五根手指:
“第五条,唤作‘谋胜’。说袁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曹操‘策得辄行,应变无穷’。”
老翁道:“这说的是决断?”
针人道:“你想想,袁绍手下那么多谋士——田丰、沮授、审配、逢纪、许攸,哪个不是人精?可袁绍呢?今天听这个的,明天听那个的,今天想打,明天又不想打,拖来拖去,机会都拖没了。”
“曹操呢?”
“曹操不同。他听了郭嘉这番话,当时就定了心,打!这便是‘策得辄行’。谋是刀,断是刃,光有刀没有刃,砍不了人。”
六、德胜
针人伸出第六根手指:
“第六条,唤作‘德胜’。说袁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曹操‘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
老翁道:“这说的是真话假话?”
针人笑道:“正是。袁绍好面子,爱听奉承话,底下人便都拣好听的说。那些华而不实的,全往他那儿跑。曹操呢?他不图虚名,待人以诚,说一是一。那些有真本事的,反倒愿意跟他干。”
老翁道:“那郭嘉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离开袁绍投曹操的。”
“对喽!好听的话不顶饱,难听的话要命。袁绍吃的是糖衣,曹操咽的是药。”
七、仁胜
针人伸出第七根手指:
“第七条,唤作‘仁胜’。说袁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曹操‘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
老翁道:“这说的仁,还有大小之分?”
“有。”针人道,“袁绍的仁,是‘眼跟前儿的仁’。他看见谁饿了冷了,心疼得掉眼泪,可看不见的,他就不管了。这叫‘妇人之仁’,跟那项羽似的。”
“曹操呢?”
“曹操平时不拘小节,可干大事的时候,他想的周全。他减免赋税、打击豪强、让老百姓喘口气,这些事,袁绍想都不想。小仁是小恩小惠,大仁是安邦定国。袁绍那点仁,够哭一场的,不够活一辈子的。”
八、明胜
针人伸出第八根手指:
“第八条,唤作‘明胜’。说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曹操‘御下以道,浸润不行’。”
老翁道:“这说的是听信谗言?”
针人道:“袁绍那会儿,审配、逢纪一伙,郭图、辛评一伙,整天互相咬,袁绍不但不管,还听这个信那个,最后闹得自己人反目。曹操呢?他管得住底下人,谁想进谗言,没门儿。”
“这便是‘明’?”
“对。明,不是眼睛亮,是心里有杆秤。哪头重哪头轻,称得出。”
九、文胜
针人伸出第九根手指:
“第九条,唤作‘文胜’。说袁绍‘是非不可知’,曹操‘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
老翁道:“这说的是赏罚分明?”
“正是。”针人道,“袁绍那儿,是非不分,赏罚不明。谁跟他近,谁就好;谁跟他远,谁就倒霉。曹操不同,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有一套规矩在那儿摆着。”
老翁道:“这就叫‘法治’?”
“差不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袁绍的圆是手画的,曹操的圆是用规画的,哪个圆,自个儿想去。”
十、武胜
针人伸出第十根手指:
“第十条,唤作‘武胜’。说袁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曹操‘以少克众,用兵如神’。”
老翁道:“这说的是打仗的本事?”
针人道:“袁绍打仗,爱摆排场,十万大军,旌旗蔽日,看着吓人。可真打起来,他不懂用兵之道。曹操呢?以少胜多,官渡一战,把袁绍打得满地找牙。”
“这便是‘武胜’?”
“对。袁绍的兵是摆给人看的,曹操的兵是用来打人的。看的东西,中看不中用;用的东西,中用不中看。”
针人结语
针人说罢十胜,又灌了一口酒,道:
“郭嘉这十胜论,说穿了,就是一个理儿——袁绍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曹操是真金的白银,看着不起眼,可经得住火炼。”
老翁道:“那依你老哥之见,这十胜里头,哪一条最要紧?”
针人想了想,道:“若非要分个轻重,我看是头两条——‘道胜’和‘义胜’。人活一世,底色要正,名分要顺。底色歪了,再大的本事也是祸害;名分不顺,再强的兵马也是流寇。”
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十条其实是串在一起的。底色正了,气度就大;气度大了,用人就准;用人准了,谋略就对;谋略对了,赏罚就明;赏罚明了,打仗就赢。这叫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老翁抚掌道:“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郭嘉不愧是鬼才,能看出这些门道。”
针人笑道:“郭嘉是鬼才不假,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郭嘉是‘伟大的战略家’,这份眼力,不是谁都有的。咱们凡人,能学到一两分,就够受用一辈子的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指着天边渐沉的日头,随口诌出四句:
四世三公空自负,
十胜十败见真章。
莫道英雄凭兵马,
心底分明是战场。
老翁听罢,拊掌大笑,提着空酒葫芦,晃晃悠悠去了。
这正是:袁绍排场大如天,曹操本色似平常。若要问谁能成事,且看郭嘉十胜章。
丙午年 辛卯月 戊寅日
陇上针人 又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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