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帝国风云录——康熙四大辅政大臣鳌拜飞扬跋扈晚景凄凉

沈阳故宫——大政殿

“满洲第一勇士”瓜尔佳氏-鳌拜（1610—1669），是康熙早年的权臣。后金开国元勋费英东之侄，八门提督卫齐第三子。他出身将门，武功盖世，为大清帝国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深得清太宗皇太极信赖。皇太极病逝后，他不惜与企图谋取大位的睿亲王多尔衮结怨，力主并拥戴皇子继位。后屡遭摄政王多尔衮压制与迫害。顺治皇帝亲政后，擢为议政大臣，位极人臣。遗诏授命为幼帝康熙的辅政大臣后，居功自傲，飞扬跋扈，结党营私，危及皇权。后被捕下狱，死于牢中，结束其跌宕起伏的一生。

鳌拜像

一、青年从军，崭露头角

明万历十六年(1588)，鳌拜祖父索尔果率建州女真苏完部归顺努尔哈赤。鳌拜伯父费英东骁勇善战，被称为“万人敌”，是清初开国五大臣之一。鳌拜父亲卫齐，曾任盛京（沈阳）八门提督，负责盛京防务。鳌拜有兄弟三人，兄长卓布泰，弟弟穆里玛。受家族尚武氛围熏陶，三兄弟自小练武，武艺高强，先后从军。鳌拜青年从军时，凭借父祖余阴和自身武功，担任巴牙喇（护军）壮达（小队长），随军作战，屡立战功。天聪八年（1634），被授予牛录章京，后升任甲喇章京（参将）。八旗军制规定:每10人设壮达1人；每300人为1牛录，设牛录章京1人；5 牛录为1甲喇，设甲喇章京1人；5甲喇为1固山，设固山额真（都统）1人。

清初开国五大臣——费英东

崇德二年（1637）二月，皇太极命贝子硕讬率军进攻皮岛（今朝鲜椵岛）。皮岛面积不大，位于鸭绿江入海口，扼在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枢纽处。天启年间辽东失陷后金后，明将毛文龙率军进驻皮岛，开东江镇，任明平辽总兵，与关外宁锦一线的明军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使后金腹背受敌，一直被努尔哈赤与皇太极视为心腹大患。后因毛文龙居功自傲，被明蓟辽督师袁崇焕斩杀，极大削弱了明军在辽东半岛的实力。贝子硕讬率清军久攻皮岛不下，皇太极又命英郡王阿济格率军增援。时任镶黄旗甲喇章京的鳌拜随军征战。面对驻岛明军的强力抵抗，清军强攻多日，仍然未能得手。

明末辽东形势图

情急之下，鳌拜向阿济格主动请缨，并建议采用声东击西的进攻方案：正面从海上以巨舰摆出进攻态势，吸引守岛明军注意力；侧面由他率领突击队以轻舟快速推进，从西北角强行登岛。阿济格同意后，鳌拜立下军令状：“我等若不得此岛，必不来见王。誓必克岛而回”。他率军顶着炮火，突破明军的防线，登上皮岛，与守岛明军近身肉搏，一举攻克皮岛。捷报传到盛京，皇太极大喜过望，亲自撰文祭告努尔哈赤，以慰其父在天之灵。此战让皇太极对鳌拜刮目相看，亲自为他设宴庆功，封其为三等梅勒章京（副都统），赐号“巴图鲁”（勇士）。鳌拜“满洲第一勇士”的声名开始传扬。

皇太极像

在解除了皮岛的后顾之忧后，皇太极派郑亲王济尔哈朗进攻锦州，鳌拜随同出征。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率九边总兵救援锦州，与锦州守将祖大寿内外夹击，清军节节失利，战场态势急转直下。皇太极决定率师亲征，举国之力，与明军决战。一场决定明清命运的松锦会战爆发了。鳌拜看准时机，率部出击，五战五捷，扭转了战场的颓势。明军总兵吴三桂率关宁铁骑疯狂反扑，鳌拜担任清军前锋，率部死战，奋力冲击明军战阵，斩杀明军副将多名，击溃了明军关宁铁骑的进攻，为最后清军取得松锦会战的完胜立下头功。战后，鳌拜晋升为一等昂邦章京（总兵官），成为满洲军中举足轻重的将领。鳌拜“满洲第一勇士”的形象进一步固化。

锦州北镇鼓楼

二、拥立皇子，迭遭迫害

崇德八年（1643）八月初九，皇太极猝死于盛京后宫，年仅52岁。他没有留下遗诏，没有预立储君，留下了权力真空。清太祖努尔哈赤曾有遗言，皇位继承人由满洲贵族讨论决定。当时七位亲王的意见举足轻重。分别为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英郡王阿济格、豫郡王多铎和颖郡王阿达礼。诸王因选择继承人起了纷争，支持皇太极同父异母弟多尔衮和支持皇太极长子豪格的两大势力激烈对峙，双方僵持不下。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手握重兵，是这场皇位之争颇为关键人物。在正黄旗将领索尼的串联下，鳌拜与两黄旗大臣索尼、图赖、谭泰等八人于三宫庙密谋拥立皇子为帝。八人“共立盟誓，愿死生一处”。

睿亲王多尔衮

八月十四日，议政王会议于崇政殿召开，讨论决定继承皇位人选。鳌拜令镶黄旗护军遏必隆率兵守卫宫门，以防不测。鳌拜与索尼两人佩剑并肩走进崇政殿，公开扬言："吾等食于帝，衣于帝，养育之恩与天同大。若不立帝之子，则宁死从帝于地下"！面对两黄旗大臣的武力威胁，多尔衮被迫提出了一个各方均无理由反对的近乎完美方案：由皇太极的第九子六岁的福临继位，济尔哈朗与他一起辅政。这样一来，既满足了两黄旗大臣坚决让皇子继位的要求，又拉拢了济尔哈朗和他掌管的镶蓝旗。议政王会议通过了该方案。

沈阳故宫——盛京崇政殿

福临即位不久，多尔衮趁济尔哈朗率军出征之际，代小皇帝发布谕旨，晋封自己为摄政王。当济尔哈朗从前线返回后，发现一切已似是而非了。一向谨小慎微的他主动示弱，知趣地宣布今后一切事务须先报告多尔衮，济尔哈朗成为多尔衮的辅政了。多尔衮成为摄政王后，开始党同伐异，擅权自重。他首先打击的就是与他争皇位的豪格及其拥护者。顺治元年(1644)四月初一，他授意已依附的镶黄旗固山额真河洛会告发豪格对摄政王大不敬。多尔衮将豪格削去爵位，废为庶人。不久，又借故将索尼剥夺世职，贬往盛京看守皇陵。鳌拜更是连遭打击，三次论死。因其能征惯战，才险死还生。

济尔哈朗像

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率大顺军攻陷北京，崇祯帝自缢而死。明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献关降清，与李自成的大顺军大战于山海关一片石。鳌拜奉命率清军协同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击溃了李自成大顺军主力，为清军定都北京扫清障碍。鳌拜立功而多尔衮却不赏。当年十月，摄政王多尔衮命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西征败退西北的大顺军。鳌拜率部参战，先后攻陷太原、平阳等城，占领山西；再从陕北南下西安，在潼关重创大顺军。李自成见西安难保，由陕南入湖北，率残部进入通山县，于顺治二年（1645）五月，在九宫山麓遭乡兵袭击被杀。当年八月，阿济格因谎报战功被处罚。鳌拜无辜却受牵连，不仅征讨李自成的军功不予议叙，还被罚银100两。

连接西北华北中原的咽喉要道——潼关

顺治三年(1646)十一月，多尔衮恢复豪格肃亲王爵位，命为靖远大将军，西征令人闻之色变的“大西皇帝”张献忠。鳌拜随从豪格出征。豪格清楚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否则自己必死无疑。清军攻入四川西充（今南充市）后，在凤凰山安营扎寨，与张献忠率领的大西军对峙。豪格任鳌拜为先锋，率精锐护军冲入敌阵，将张献忠斩杀于马下，并乘胜追击，攻破了大西军一百三十多所营寨，斩首数万级，彻底消灭大西军主力，平定了西南地区的战乱。豪格记鳌拜为首功。捷报传至京师，顺治帝下诏嘉奖，正式确立鳌拜为“满洲第一勇士”称号，成为其一生勇猛与战功的最高赞誉。

“大西皇帝”张献忠画像

顺治五年（1648）二月，豪格率军凯旋回京，顺治帝亲自到太和殿设宴慰劳豪格及随军征战的鳌拜等将领，引起了多尔衮的疑惑和反感。他授意西征军正白旗护军统领苏拜告发正蓝旗参领希尔根冒功，同时检举豪格任用罪臣扬善之弟机赛。多尔衮不顾顺治帝阻拦，将豪格削爵幽禁，致其猝死于狱中，年仅四十岁。鳌拜被以勘察不实为由，功过对抵，议处罚银一百两。三月，贝子屯齐告发鳌拜诸人当年谋立肃亲王豪格之事，多尔衮将鳌拜论死，得旨“罚锾自赎”。四月，已投靠多尔衮的遏必隆侄子科普索与侍卫廓步梭又告鳌拜在皇太极死时“擅发兵丁守门”，再次论死，改革职为民，得旨免革职。在短短数月间，鳌拜立大功回京却被论死两次，可见其所受打击之严酷，境遇之窘迫。

太和殿

三、辅佐幼主，嚣张跋扈

顺治七年(1650)十一月，自封为皇父摄政王的多尔衮出猎古北口外，坠马跌伤，薨于喀喇城。顺治皇帝亲政后，多尔衮的心腹苏克萨哈告发多尔衮私备御用"八补黄袍、大东珠、素珠、黑狐褂"，"阴谋篡逆"。被多尔衮罢免辅政王的济尔哈朗等亦讦告多尔衮生前犯大逆之罪。顺治皇帝同意议政王大臣会议议定的多尔衮十大罪状，没收其家产，罢免剥夺其爵位和奖赏。顺治九年（1652）二月，鳌拜向顺治帝控诉，“自陈劳绩，因忤睿亲王意，屡抑战功”。顺治帝认为，鳌拜“军绩颇多，且为国效力多年，其功甚懋”，应从优叙议。四月，顺治帝命鳌拜总管侍卫，授领侍卫内大臣，从一等侯升为二等公，视其为心膂。

顺治皇帝——福临

顺治十三年(1656)，鳌拜旧伤复发，卧床不起，顺治亲自前往府邸慰问，鳌拜感动不已。顺治十四年(1657)冬，皇太极的孝端文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病重，顺治念其幼年养育之恩，日夜侍候左右。鳌拜也昼夜于宫中值班，护卫顺治，深得皇帝欢心。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七日，世祖福临驾崩，八岁皇三子玄烨登基，改元康熙，上三旗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大臣，佐理政务。索尼等跪告诸王贝勒说:"今主上遗诏，命我四人辅佐冲主。从来国务政务，惟宗室协理，索尼等皆异姓臣子，何能综理?今宜与诸王贝勒等共任之"。诸王贝勒答道:"大行皇帝深知汝四大臣之心，故委以国家政务，诏旨甚明，谁敢干预，四大臣勿让"。

康熙皇帝——玄烨

于是，索尼等宣誓就职于顺治神位前。誓词曰:"惟以忠心，仰报先皇帝大恩。若复为身谋，有讳斯誓，上天殛罚，夺算凶诛"。四大辅臣中，正黄旗索尼威望最高，位列第一，但他年老多病，精力不济。正白旗苏克萨哈位列第二，年富力强，才思敏捷。镶黄旗遏必隆位列第三，明哲保身，缺乏主见。而同属于镶黄旗的鳌拜虽然排在末位，但他自恃功高，行事霸道。鳌拜知道，苏克萨哈才是自己爬上更高权位的绊脚石。在辅政的最初二三年里，他们尚可遵循誓言，颇能和衷共济，对清政权的巩固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康熙五年（1666）正月，随着大清政权的稳定，鳌拜决定利用更换旗地，重新挑起黄白旗之间矛盾，以辅政大臣“三黄对一白”的优势，排挤打击苏克萨哈。

鳌拜像

当年清军入关后圈占了京畿周边的大片土地。依大清例，圈占土地应按八旗左右翼次序划分。但多尔衮却把该给镶黄旗在蓟、遵化、迁安诸州县的好地块给了正白旗。镶黄旗被分在保定、河间、涿州等处。虽然地有肥沃与贫瘠之分，但二十余年来，恩怨已成过往，两旗各安生业。但鳌拜力主更换，遏必隆随声附和，索尼默不出声，苏克萨哈无可奈何。鳌拜遂命户部会同直隶主持更换事宜。户部尚书大学士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均言不可为。鳌拜恼羞成怒，将他们下狱议罪。康熙帝特召辅臣询问。鳌拜请将苏纳海等置重典，索尼、遏必隆缄默不语，独苏克萨哈据理抗争。康熙故不允其请。而鳌拜却矫昭，将三人诛杀弃市。

苏克萨哈像

四、中计被擒，死于幽所

鳌拜自此愈发嚣张，忤己者辄置之死地。面对鳌拜的专权擅政，年老体衰的索尼忧愤不已。但京师卫戌及宫廷禁卫已被鳌拜掌控，他无力抗拒。康熙六年（1667）一月，索尼病体愈加沉重，自感来日无多。他让自己文武双全的三儿子索额图出任康熙帝的御前侍卫，并急切提出按清祖制“皇帝十四岁应亲政”。索尼病故后，康熙帝哀伤不已。七月初七，康熙“躬亲大政”，辅政大臣“仍行佐理”。十三日，苏克萨哈上疏请解辅臣之职，愿往守护顺治陵寝。苏克萨哈的提议如被批准，鳌拜与遏必隆也将交出辅政之权。权欲熏心的鳌拜指使党羽班布尔善等构陷苏克萨哈二十四条罪状，议决应凌迟处死并族诛。康熙不允所请。鳌拜竟累日攘臂强争，逼迫康熙同意将苏克萨哈处绞，诛其族。

京畿重地——前门

康熙六年（1667），康熙给鳌拜于二等公外加赐一等公，以其子那摩佛袭二等公爵。这时鳌拜权势炎赫，与其弟都统穆里玛，侄侍卫塞木特、纳莫，大学士内大臣班布尔善，吏部尚书阿思哈，户部尚书马尔赛，兵部尚书噶褚哈，吏部侍即泰壁图，都统济世哈等沆瀣一气，根本不把已经亲政的康熙皇帝放在眼里。他经常在朝堂之上施威咆哮，或严词质问康熙皇帝，或高声呵斥部院大臣。内外大事均在鳌拜府中定议后施行；就是康熙已同意的部院各官启奏之事，亦常带往府中另议另行。鳌拜恐有人弹劾，严禁言官上书。康熙感其“欺朕专权，恣意妄为”，决意清除鳌拜集团。然而鳌拜党羽遍布朝廷内外，若明降谕旨捉拿，不仅不能剪除，可能反受其害。少年老成的康熙皇帝不露声色，暗中谋划。

京师同文馆——鳌拜旧居遗址

经过深思熟虑后，康熙亲选一批王公亲贵少年为侍卫，以游戏娱乐为由，每日练习布库（摔跤）和擒拿搏击之术。鳌拜等人误以为小皇帝贪玩成性，不以为意。为了麻痹鳌拜集团，康熙七年（1668），康熙加封鳌拜为太师，其子那摩佛加太子少师；同时将自己唯一的同父异母姐姐和硕长恭悫公主嫁给鳌拜侄子讷尔杜。为了掌控京城局面，康熙先后以重用为由，陆续将鳌拜弟弟巴哈、姻亲左侍郎绰克托、心腹济世、吴格塞等核心骨干陆续调出京城，派往地方任职。一日，鳌拜托病，康熙亲临其府第问候。至寝榻前，御前侍卫和公托见鳌拜脸色有变，乃急趋榻前，揭开卧席，见藏有利刃。康熙怕激起鳌拜狗急跳墙，故意气定神闲地笑曰：“刀不离身乃满洲故俗，不足异也”。

紫禁城御花园

在康熙八年（1669）的新年朝贺典礼上，鳌拜竟然穿着黄袍，仅仅顶戴与皇帝不同而已。这进一步坚定康熙帝清除鳌拜集团的决心。一日，康熙宣召鳌拜入内议事。一声令下，十数个亲贵子弟像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将鳌拜摔倒在地，立即逮捕。康熙八年（1669）五月十六日，议政王大臣会议审定鳌拜罪状三十条，认为“逆恶种种，所犯重大，应将鳌拜革职立斩”。牢狱中的鳌拜恳求道：“让我最后再见一面康熙皇帝”。康熙听闻后，决定亲自下狱见他一面。鳌拜见到康熙后，默默地脱掉身上的囚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后背。康熙看到后，念其历事太宗、世祖，战功颇著，不忍加诛，命革职，籍没拘禁。同党内大臣班布尔善、尚书塞得本、阿思哈等多人被处斩。同年，鳌拜死于牢中，其子纳穆福被释放。

清内务府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