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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资财丰裕者交游论
夫处世之道,贯乎通达人情,明察机微。今有资财千万之俦,其往来交接,非特以财势相炫,实有静深之智存焉。或谓攀附逢迎可通,然真达者必知,此中枢要,在立心以慎、处世以默、相与以实、归本以我四端耳。
其一曰:立身守默,藏锋于钝。
《易》有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人性好比,近者之显,尤易招嫉。昔弥子瑕恃宠而骄,终见弃于卫君;石崇斗富争豪,卒覆灭于东市。故智者晦光含章,虽子入鸾台,不自矜诩;禄享千钟,犹称“才堪糊口”。非为诈也,乃避无妄之灾,远宵小之目。昔王翦伐楚,屡求田宅以自污;萧何镇关中,强买民地以释疑。皆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理。故曰:真珠在渊,不耀自明;大音希声,其用乃宏。
其二曰:交游贵实,以值为媒。
《战国策》言:“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今之相与,虽不弃财利,然其本在值。昔管仲困厄,鲍叔不以愚怯,知其才可济世;范文正设义庄,非独慈心,乃明“先忧后乐”之道。今有身家丰厚者,所重非谀辞虚礼,实望得补阙启愚之益。故士当蓄学砺能,使己为砥矢,可剖疑难,可通壅塞。如此则如钟期遇伯牙,不待强合,自然共鸣。泉涸则流竭,根深则叶茂——无实学以为本,虽暂附骥尾,终必蹶坠。
其三曰:规绳在前,情谊乃久。
《孟子》曰:“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世人多惑,以为契约为薄,然观古今败盟者,十之八九皆起于含糊。昔郑伯与商人盟誓“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明约既立,遂能共济。今贤者相交,必先明权责、定分利、立契券。此非相疑,乃所以杜隙。至若言行分寸,尤见涵养。孔子云:“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止知默,察颜观色,使亲疏得宜,浓淡适中,方为通达。譬若筑室,基固则风雨不倾;亦如行车,轨正则千里可赴。
其四曰:返求诸己,从容自立。
通晓世情之极诣,不在随波逐澜,而在心有所主。屈原行吟江潭,虽举世皆浊而独清;陶潜采菊东篱,岂因贫贱而易操?今人洞明交接之法,实为辟一清静田园,以深耕己德。昔范文正“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之志,其本在济物,非汲汲于人脉也。故真智者,外能应世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内可守真如孤松立雪,枝叶不改。至此境界,则“知白守黑”可谓真知,“和光同尘”乃见大和。
要而论之,与富者交,实为修身之镜、炼心之炉。智者观其行而悟藏显之道,听其言而识取舍之机,效其法而得规矩之益,终归于成就从容自在之我。昔子贡问仁,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今之所谓交接智慧,岂非“立己”之现代注脚耶?能于万丈红尘中,养得一片澄明心境,不慑于势,不惑于利,不困于情,不役于物——此方为穿越世相之真舟楫,安顿身心之大自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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