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灵魂人物”离场，揭开阿里AI的“换挡”焦虑

2026年3月的第一个星期，中国AI圈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人事地震。

3月4日凌晨，阿里巴巴通义千问大模型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了一条简短推文：“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见了，我亲爱的千问。）

这条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AI圈。就在他宣布离职的前一天，阿里千问刚刚开源了4款Qwen3.5小尺寸模型，并获得了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公开点赞。从巅峰时刻到突然告别，这位年仅32岁、被称为阿里“最年轻P10”的技术明星，为何在千问如日中天时选择离开？他的离去，又将给阿里AI战略带来怎样的变数？

01 事发14小时：从深夜告别到紧急会议

时间拨回3月4日凌晨，林俊旸的离职推文发出后，迅速引发连锁反应。

多位千问技术团队成员陆续在社交媒体上宣布离职，包括Qwen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Qwen3.5/VL/Coder核心贡献者李凯新（Kaixin Li）等。此前，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已在2026年1月加入Meta。

李凯新在林俊旸的评论区中透露，Qwen原本计划在新加坡建立技术据点，但随着林俊旸的离开，这一计划只得叫停。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团队震荡，阿里高层迅速反应。3月4日下午1点，通义实验室紧急召开All Hands全员会议，阿里巴巴董事长兼CEO吴泳铭、首席人才官蒋芳、阿里云CTO周靖人出席。

会上，管理层给出了核心定性：Qwen没有收缩，这是一次团队扩张，无关任何政治斗争，反而需要投入更多资源。管理层承认“沟通存在不足”，并强调“千问基础模型是集团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同日下午2点，林俊旸在朋友圈发文：“抱歉各位朋友，今天不回复消息和电话了，我真的需要休息。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

3月5日上午，吴泳铭发布内部邮件，正式回应此事：“公司已决定批准林俊旸同学的辞职，感谢林俊旸过去在岗位上的付出。靖人会继续带领通义实验室推进后续工作。”同时，公司宣布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由吴泳铭、周靖人、范禹共同协调集团资源支持基础模型建设。

吴泳铭在邮件中强调：“技术发展不进则退。发展基础大模型是我们面向未来的关键战略，我们将在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的同时，持续加大对人工智能领域的研发投入，加大吸纳优秀人才的力度。”

02 90后技术明星：北大文科生的AI逆袭

林俊旸是谁？为何他的离开能引发如此大的震动？

出生于1993年的林俊旸，有着一条颇为独特的成长轨迹。本科就读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硕士阶段却在北大外国语学院完成了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的学习。这种文理交叉的学术背景，为他日后在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研究埋下了伏笔。

2019年硕士毕业后，林俊旸以应届生身份加入阿里巴巴达摩院，从高级算法工程师做起，聚焦于搜索与推荐场景下的自然语言处理及多模态建模研究。此后几年，他深度参与了M6、OFA等一系列超大规模预训练模型的研发。

2022年底，阿里巴巴将达摩院的语言、视觉等AI团队整体并入阿里云，成立通义实验室。林俊旸被正式任命为通义千问系列大模型的技术负责人，彼时他还不到30岁。

在随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林俊旸带领Qwen团队一路成长为全球顶级开源模型家族。2025年，千问系列模型在多项权威评测中全面超越同期全球顶尖开源模型，正式登顶全球最强开源模型。截至2026年1月，千问衍生模型数突破20万个，全球下载量突破10亿次，稳居开源大模型全球第一。

在Google Scholar上，林俊旸的引用次数超4.2万次，其代表的Qwen技术报告单篇引用达到近9000次。他还是Qwen的“公开代言人”，负责所有模型发布、基准测试、社区互动，并在2025年亲自组建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团队。

2025年，林俊旸被提拔为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之一。从应届生到P10，他用了6年。

03 离职之谜：组织调整与理念冲突

对于林俊旸的突然离开，外界众说纷纭。从“宫斗”猜测到绩效不达标，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但综合多方信息，真相或许没有那么复杂。

最直接的原因：权责调整。

据阿里内部人士透露，随着千问从基础模型提升到集团整体战略，公司认为需要招揽更多技术大牛，提升团队人才密度。这个过程中，涉及到林俊旸权责范围的调整，林俊旸不接受因而提出辞职。

具体而言，通义实验室计划将Qwen团队从原本涵盖不同训练流程和模态的“垂直整合”体系，拆分为预训练、后训练、文本、多模态等一个个分开的水平分工团队。拆分后，林俊旸从之前的统筹管理基础模型研发的所有环节，变成了负责其中的一部分，管理权限收缩。

这种拆分后的组织形式，也与林俊旸一直推崇的垂直整合开发理念相悖。有分析指出，这波调整是为了给千问的发展扩充更多人才，千问目前一百来人的团队明显不够。例如，前谷歌DeepMind高级资深研究员周浩今年初加入阿里通义实验室，将接替郁博文的职位出任Qwen后训练负责人。

深层原因：Qwen3.5旗舰模型表现不及预期

一位接近阿里云的人士向媒体透露，林俊旸离职的根本原因并不复杂：“尽管小模型好评如潮，但最新的旗舰模型Qwen3.5表现不及预期。”

在海外知名大模型“盲测擂台”LMArena上，截至2026年3月3日的总榜中，Qwen3.5-397B仅排名第18。而阿里在去年9月发布的Qwen3-Max Preview曾一度进入该榜单的前三。在专门对大模型中文能力测评的榜单SuperCLUE上，千问的排名也落后于豆包、Kimi等竞品。

叠加组织架构调整，以及对模型表现的考量，最终导致了这场双向“选择”的结果。

公开否认的说法：DAU考核与开源策略变化

针对外界盛传的由于DAU不达标导致林俊旸离职的说法，阿里内部人士明确否认：“公司并没有改变千问的开源策略，也没有用日活等商业化目标考核基模团队，林俊旸的离职与这些传言无关。”

04 余震与连锁反应：团队震荡与投资人抢人

林俊旸的离开，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首先是团队的密集离职。除林俊旸外，千问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Qwen3.5/VL/Coder核心贡献者李凯新相继宣布离开。加上此前已加入Meta的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千问核心团队在短时间内流失多人。

这些离职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阿里一手培养起来的技术骨干，是千问从0到1的亲历者。

其次是投资圈的躁动。消息一出，已有不少投资人和头部大厂在尝试接触林俊旸。关注AI的投资人感慨：“哪怕他要创业，这个级别的人才肯定第一圈就被吃掉了。”

甚至连谷歌也加入了“抢人”行列。3月5日，谷歌DeepMind开发团队相关负责人Omar Sanseviero在社交平台喊话：“如果您想找个新地方来构建优秀的模型，并为开放模型生态系统做出贡献，请联系我们！”

面对汹涌的邀约，林俊旸在朋友圈表示需要休息，未透露下一步规划。

05 影响几何：短期阵痛与长期变数

林俊旸的离开，对千问和阿里意味着什么？

短期影响有限，但团队士气受挫。

毕竟，林俊旸已经带领团队完成了千问大模型从0到1的技术突破，千问的迭代节奏、开源策略已经形成体系。正如林俊旸自己所说：“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

长期影响：开源生态与商业化平衡的考验。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林俊旸离开后，千问的开源生态能否延续。

千问的一系列小模型因为低成本、易部署、可选项丰富的特性，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受到创业公司的追捧。Qwen小模型养活了一大批中小公司，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千问的选择最多，几乎总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最适合自己尺寸需求的小模型，并且性能还不错。

不少AI从业者将林俊旸带领下的千问大模型战略称为“以小胜大”“小模型包围大模型”。但林俊旸离开后，这一战略还能否延续，将是一个未知数。

前阿里技术副总裁、现Lepton AI创始人贾扬清在X上发表长文评论称，Qwen和林俊旸的开源贡献值得高度肯定，但对企业而言，要平衡开源和商业利益确实非常困难：“开源愿景和商业优先级之间是否存在摩擦？这纯属猜测，但如果不存在，那反而是例外。”

艾伦人工智能研究院的研究员Nathan Lambert写道：“如果Qwen倒塌，在开放研究生态中留下的巨大空缺将很难填补。那些小模型是不可替代的。”

这或许是林俊旸离职事件带给行业的最大启示：当AI进入商业化深水区，技术理想与商业现实之间的张力，如何平衡？开源生态的持续繁荣，又该如何保障？

06 千问的现状：狂飙突进中的关键节点

在人事震荡的同时，千问本身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

第三方机构QuestMobile最新数据显示，受新春活动拉动，2026年春节期间千问DAU峰值达7352万，增幅940%，拿下行业最高增幅。用户在千问上“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下单总人数超1.3亿——相当于全国平均每10人就有1人在千问下过单。

全球AI应用最新数据显示，千问以2.03亿月活用户跃居全球第三大AI应用，仅次于ChatGPT和豆包，552%的增速居全球第一。

3月2日，阿里巴巴集团内部将AI的总称和核心品牌统一为“千问”。此举是为了避免之前千问、通义千问、Qwen等多个名称导致的混淆问题。统一名称之后，阿里巴巴大模型品牌中文为“千问大模型”，英文为“Qwen”，“通义实验室”则为阿里旗下AI机构的组织名称。

在组织架构上，去年12月阿里成立了“千问C端事业群”，包含千问APP、夸克、AI硬件、UC、书旗等业务，由阿里副总裁吴嘉负责。

吴泳铭此前曾宣布，未来三年阿里将在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上投入超3800亿元，超过过去十年总和。通义实验室、阿里云和平头哥组成的阿里巴巴AI黄金三角“通云哥”首次浮出水面，试图从基础设施层构建AI时代通用底座。

07 结语：一个时代的结束，还是新篇章的开启？

林俊旸的离开，被一些业内人士称为“一个时代的结束”。

在开源社区，千问已经成为中国大模型的一张名片。而林俊旸，作为这张名片背后最重要的推手之一，他的离去无疑将在短期内带来舆论影响。

但从长远来看，阿里的AI战略不会因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3800亿的投入已经砸下，品牌统一已经完成，组织架构正在调整——这一切都表明，阿里在AI赛道上的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正如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所说：“技术发展不进则退。发展基础大模型是我们面向未来的关键战略。”

对于林俊旸而言，32岁的年纪，4万+的学术引用，一手打造全球顶级开源模型的履历——他的下一站，同样值得期待。也许很快，又一家AI创业公司即将诞生。

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终将在中国AI发展的长河中，留下属于它的注脚。而对于千问，对于阿里，对于中国AI开源生态，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作者/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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