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纳德，荣耀一世，悲情一生

他是被美军退役、壮志难酬的失意军人，也是在烽火中撑起中国天空的飞虎将军。克莱尔·陈纳德孤身勇奔赴抗战中国，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组建飞虎队，用战机划破日寇阴霾。

他是一名空中战士，也是一个柔情硬汉。他被宋美龄的优雅迷得神魂颠倒，他与一见钟情的美国妻子离婚后迎娶中国女记者。陈纳德荣耀加身的背后，是不被理解的孤独、以弱抗强的悲壮，是一段跨越国界、燃尽热血的悲情传奇。

克莱尔·陈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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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陆军航空部队已经不需要陈纳德了，他面临着失业的风险，而他又不想做一个办公室的职员，他只想当一名飞行员或是飞行员教练。

这时，中国的邀请对于陈纳德来说可谓恰逢其时。

陈纳德在美国已经风光不再。他因与同僚在空中作战理念上的分歧，被冷落、排挤。同时他的身体状况恶化，也无法再进行空中特技飞行表演队，渐渐的被人们所淡忘。陈纳德踌躇满志。

1937年，中国正处于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紧要关头。需要一位资深的飞行员，对中国空军进行一次全面的调研，并对中国空军未来几年的发展提出意见。正在中国工作的美国飞行员向宋美龄推荐了陈纳德，宋美龄便请他们给陈纳德写一封信，邀请他到中国。中国给陈纳德的待遇是月薪1000美元，配备一辆汽车、一名司机以及一名翻译，中国空军的所有飞机他可以任意驾驶。

早在1935年初，中国空军毛邦初将军就对陈纳德发出邀请，但那时陈纳德正处在事业正蒸蒸日上，风光无限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现今陈纳德已是今非昔比，他没有犹豫，于1937年4月向美国军方递交了辞职信。5月8日，他在旧金山搭乘轮船前往中国。护照上他有了一个新职业：农民。

轮船抵达中国前，需要经停日本，陈纳德对此忐忑不安。

日本对美国飞行员为中国服务反应强烈，多次向美国政府提出抗议。陈纳德必须伪装好身份，否则有被日方逮捕的危险。陈纳德还想做一件更危险的事，他联系了在中国的美国飞行员麦克唐纳，要他也到日本，二人会面后搜集日军情报。

麦克唐纳以表演团体经纪人的身份来到日本，和陈纳德在神户会面。二人租了一辆敞篷轿车，在工业区内兜风，并用隐藏的照相机拍摄了许多照片，陈纳德还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观察到的情况。

1937年5月31日，轮船驶入上海港，陈纳德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片新的土地让他着迷不已。

6月3日下午，陈纳德在上海的一座豪华宅邸，拜会了蒋介石和宋美龄夫妇。

陈纳德以为宋美龄是一个年长的女性，而当他见到宋夫人时惊叹不已。宋美龄完全不像是一个39岁的女性，她讲着一口地道的英语，举手投足间端庄娴雅、仪态万方。

宋美龄和陈纳德谈的都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她致力于中国空军的建设，但是完全不了解空军的真实情况，需要陈纳德前往偏远的基地，搜集有关飞行员以及飞机状况的信息。

那天，宋美龄给陈纳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把陈纳德迷得神魂颠倒，直到多年以后他都“始终无法忘怀”。

那晚，陈纳德在日记中写道，蒋夫人“始终是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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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空军状况如何？纸面上的信息显示，中国拥有600架可以用于实战的飞机，并且进口了多种类型的欧美飞机。中国有多所培训飞行员的学校，由美国和意大利的飞行员执教。但是，陈纳德对此信息心里没底。

陈纳德亲自飞往各个军事基地进行调研。经过20余天的走访调查，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对这里的情况感到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想要为中国效力的话，我都想要回家了。”

调研结束后，陈纳德和毛邦初一起前往庐山，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问毛邦初，有多少架飞机可以随时战斗准备。毛邦初答，91架。

蒋介石听后脸色通红，怒不可遏，威胁要枪毙毛邦初。他大声叫喊，我们应该有500架飞机作好战斗准备才行。

1937年8月13日，蒋介石召集会议，期间一名参谋走进会议室递给蒋介石一张纸条，蒋介石看完后又递给宋美龄。宋美龄看后放下纸条，低声啜泣。她告诉陈纳德，日本人正在轰炸上海市中心。她对陈纳德说，我们要战斗。

会议结束后，陈纳德立即着手安排轰炸日本军舰的计划，他仔细研究地图，制定行动方案，持续到凌晨4点。

8月14日，上海天空虽然乌云密布，但是三架中国飞机还是向港口飞去。飞机飞临港口上空，俯冲下去，投放炸弹。炸弹没有炸到日本军舰，而是径直落入了公共租界境内。这次轰炸造成了800人死亡，有人估计得有5000人。陈纳德得到了血的教训，上海没有守住。

上海沦陷后，日军进逼南京，不断对南京城进行空中轰炸，陈纳德对此无能为力。

有传说，陈纳德驾驶过一架“鹰式75型”飞机飞上南京上空进行侦察，并试射了新安装在机舱内的枪炮。但他直到弥留之际都否认自己曾在南京防御战中参与战斗任务，因为这种做法违反美国的法律。

有媒体报道，有大约1000名美国雇佣兵飞行员在中国。日本警告美国，美国飞行员在中国的存在有可能引发战争，敦促美国打击这些不听话的飞行员。美国为避免卷入这场战争，要求为中国作战的美国人离开中国，否则将可能遭到起诉。陈纳德也收到了警告，他们还要逮捕他。

日军不断向南京进逼，中国守城部队接到蒋介石的命令开始撤退。15名为中国航空公司工作的美国民航飞行员决定离开中国。

陈纳德也开始思考，自己留在中国是否值得冒险。但他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刻，第二天，12月4日，太阳刚刚升起，陈纳德就驾驶飞机在布满弹坑的跑道上起飞升空，离开了南京。12月7日，蒋介石夫妇也逃离了这座劫数难逃的城市。

陈纳德的手下只有12名美国飞行员了，他们都拒绝撤离中国。他很感激能够有这些美国人的支持。之后不久，在陈纳德的努力下，又有一些国外飞行员来到中国。陈纳德依靠这些飞行技术良莠不齐飞行员，组建了一支“国际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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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飞行员之所以能到中国，几乎都是受到不菲的报酬的诱惑。可是，中国抗战的严峻形势，让这些国际中队的成员们丧失了信心。他们本应得到的击落日军飞机的资金也未能兑现，这让他们很不开心。这些飞行员并非现役军人，他们天天泡在酒吧里，各个喝得醉熏熏的。中国政府对此同样不高兴，决定解散这支“部队”。大多数人决定返回美国，陈纳德选择留下。

1938年10月24日，日军进入汉口郊区。从南京逃离此地的蒋介石夫妇和陈纳德不得不再次撤离，搭乘一架飞机逃往重庆。昆明成为了陈纳德的新家。

上海、南京和汉口先后沦陷，日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暂时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战争陷入僵局。这种局面让中国有机会重聚力量，重整旗鼓。

陈纳德的任务十分艰巨，在中央航校（已由杭州搬迁到昆明）为中国训练新一代飞行员。

虽然学员们的水平都不高，但陈纳德没有放弃，学员们也很努力。可是，陈纳德依然没有办法召集到更多的飞机和飞行员狙击日军的轰炸。

渐渐的，陈纳德对这场战争失去了希望。他已经在中国两年多了，对家乡的思念日益增加。

陈纳德和中国政府签订的合同中有一项条款，允许他外出度假。他决定回家过圣诞节，然后在1940年初再返回昆明。

在这个困难的时刻，陈纳德拿不准蒋介石能否同意他的请求，但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陈纳德没想到，蒋介石夫妇痛快的同意了。但条件是希望陈纳德回国后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说动美国加大对中国抗日战争的支持。

1939年10月，陈纳德回到了阔别两年的家乡。我们猜不透陈纳德回到家乡的那一刻心情如何，他在日记里仅仅写道：“再次回家”。

陈纳德在家待了几天后，发现他的婚姻已经处在破裂的边缘了。他决定离开家，去观摩正在进行的大型军备重整计划，并且游说官员支持中国抗战的主张。

陈纳德前往华盛顿特区，向美国陆军航空兵团的参谋们汇报中国的战争进展，并递交了自己搜集的情报档案。但是没人对此感兴趣。

1940年1月，他向家人告别，再次启程前往中国，他没有向家人表明何时会回来。2月，陈纳德回到了昆明。

陈纳德回到中国的两个月后，他昔日的战友麦克唐纳决定离开，去香港为中国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他认为，为中国作战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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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9月27日，德国、意大利和日本签署《三国轴心协定》，政治天平开始向中国倾斜。10月18日，蒋介石在重庆与美国大使纳尔逊·詹森举行会晤，恳请美国提供更多的飞机，并希望有更多的飞行员志愿者能够来到中国。

10月20日，蒋介石在重庆紧急召见陈纳德，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希望陈纳德回到美国，和已经在美的中国外交部长宋子文，一同向美国官员陈述中国主张。陈纳德对此有些悲观，他告诉蒋介石，美国人对中国正在进行的战争漠不关心。蒋介石没有灰心，他命令陈纳德：“你必须立刻前往美国，为你觉得需要做的任何事情制订计划。尽你所能去获得美国的飞机和飞行员”。

1940年11月15日，陈纳德抵达华盛顿。他第一时间前往位于伍德利路的一座豪华宅邸，会见蒋介石的私人代表、内兄宋子文。宋子文对陈纳德说，他们将启动一场游说运动，为中国争取飞机。

那段时间，陈纳德常常忙到深夜，利用自己在中国的多年经验起草了一份长达四页纸备忘录。备忘录中写道：日军飞机在质量和绝对数量上都占据巨大优势，而今日的中国没有任何飞机能够升空，而解决的办法是中国要拥有一支具有500架飞机的“特殊航空部队”。这支部队的飞机将由外国人驾驶。备忘录还指出，中国正在进行的是“争取独立与民主的共同斗争”。

宋子文带着提案开始与罗斯福政府进行接触。他首先找到了罗斯福的心腹摩根索部长，向其阐述中国的意愿，摩根索对此很感兴趣。摩根索通过私人关系，不断向罗斯福建言献策，希望罗斯福给予中国正在进行的战争以支持。罗斯福通盘考虑世界战局的发展，他认为应该支持中国。

1941年初，第一批P-40飞机被装入货箱，运往缅甸首都仰光。这些飞机将在缅甸的中央飞机制造厂组装好，而后将升空展开对日作战。

绘有鲨鱼头的P—40飞机

有了一些飞机，还得有飞行员驾驶它们。陈纳德与摩根索提起过雇佣美国军队飞行员的想法，摩根索表示赞同，但却遭到美军将领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会引起日本的不满，从而有引发战争的可能。另外，美国军方也需要飞行员。

宋子文再次利用私人关系，找到了罗斯福的前顾问托马斯·科科伦律师。科科伦给罗斯福写了一封信，试图说服罗斯福同意中国从美国军队招募志愿者。这封信奏效了，罗斯福批准了美国军人可以从军中辞职加入到中国的特殊航空部队的计划。宋子文和科科伦立即成立了一家中国国防供应公司，以帮助这支部队处理供应链问题。

阻碍已消除，陈纳德立即招来一群老朋友，让大家分头前往17座军事基地，招募志愿飞行员到中国执行作战任务。

1941年7月10日，一支由50名飞行员和73名地勤人员组成的代表团，搭乘荷兰客轮前往缅甸。这支“部队”后来被称为“美籍志愿大队”。这时的陈纳德又换了一本新护照，职业是经理。

7月28日，一群美籍志愿大队的机械师抵达缅甸仰光，受到先期到达的陈纳德的欢迎，他们被派往东吁，负责整顿基地。

其余志愿大队的成员也陆续到达缅甸，全部集结在东吁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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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纳德对飞行员的管理并不严格，因为他们毕竟不是现役军人，美籍志愿大队也非真正的军队。

陈纳德在训练上很认真。他在黑板上画上日本飞机，用彩色粉笔圈出应该瞄准的部位，为学员一一讲解。他要求每名飞行员都能画出日本的飞机，并能背诵出每个部位的名字。

学员们训练得很认真，也对异国生活感到满意。11月的一次晚饭后，飞行员们在起居室里喝酒聊天。一名飞行员翻看《每周印度画刊》，被画刊封面吸引住了。封面上是一架澳大利亚P-40飞机的照片，飞机的机头上画有一只张着大嘴、支着獠牙的鲨鱼头。飞行员们对这种装饰产生了兴趣。

第二天上午，几名飞行员用粉笔，将机场上的几架飞机头部也画上了血盆大嘴的鲨鱼头。画完后他们向陈纳德征询看法。陈纳德很是喜欢，他要把所有的飞机都画上鲨鱼头，作为美籍志愿大队的独特标志。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美国珍珠港，随后美国对日本宣战。陈纳德的训练基开始向战时状态过渡。对日军作战不再偷偷摸摸的事了。

12月19日上午9点45分，指挥室的电话铃声响起。陈纳德得到通知，“10架日军轰炸机穿越了位于老街的云南边境，正向西北方向飞来”。陈纳德立即来到地图前，激动地等待着更多信息的报告，他把多方报告的节点仔细标注在地图上。陈纳德判断，日军轰炸机正飞往昆明以东50英里处的一个地点。

多年以来，日军飞机一直在中国上空随心所欲，肆意轰炸平民，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但是在今天，这一局面将被结束。

陈纳德对迎战日军飞机的情景，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此时即将真实上演，他既激动又紧张。飞行员们戴上手套、穿上夹克衫和长裤，钻进驾驶舱等待起飞的信号。日军飞机已经进入既定上空，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飞行员驾驶P-40飞机逐次起飞，快速飞上空中。

飞机都起飞了，陈纳德开车来到机场旁的作战行动庇护所，爬进黑暗又潮湿防空洞，等待着飞行员带回胜利的消息。

在空中，最先遇到日军轰炸机编队的并非原计划的第一中队，而是充当预备队的第二中队。第二中队飞行员纽柯克见到日军飞机，毫不犹豫的率先开火。日军飞机发现美国战斗机，慌忙投下炸弹，逃往位于河内的基地。

第一中队的飞行员们看到日军飞机要逃走，立即爬升高度，追击日机。追击10分钟后，飞行员们接近了敌机编队，大家架机分散队形，从不同角度对日机发动进攻。双方在空中激烈较量，飞行员们看到有好几架日军飞机冒着黑色坠毁。

这是日军轰炸机在昆明上升第一次遭遇重创。

12月29日，《时代周刊》刊登文章描述了美籍志愿大队是如何发动突袭的，日机是如何逃离昆明上空的。文章将美籍志愿大队称为“飞虎队”，从此，“飞虎队”这个名字和飞行员的英雄故事被人们所熟知。

正在训练的美籍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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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飞虎队声名鹊起之时，突然有传言，这支非军事部队要被纳入美国陆军航空军的编制，成为美国陆军在中缅印战场军事存在的组成部分。

陈纳德给宋美龄发了多封电报，警告此举会削弱美籍志愿大队保卫中国的能力。他称自己的部下宁愿离开，也不愿被纳入陆军的编制。他给白宫经济顾问劳克林·柯里也发去了类似的警告。

1942年3月26日，陈纳德在昆明召集飞虎队成员开了一次会，讨论关于飞虎队被纳入美军编制的事宜。大部分人反对编入陆军体系内。陈纳德告诉大家，无论飞虎队未来如何，他会留在中国。

为将飞虎队纳入美军陆军编制之内，美国陆军中将约瑟夫·史迪威专门造访陈纳德，向其强调将美籍志愿大队纳入美国陆军航空军编制的重要性。

史迪威是美国派到中缅印战场作为蒋介石的参谋长，指挥中国远征军在缅对日作战的。他想把飞虎队也纳入自己的指挥中，以掌控这支部队。陈纳德对此极为反感，二人之间生起嫌隙，而且裂痕越来越大。

3月30日，东吁沦陷，在缅美籍志愿大队各中队全部撤到中国境内的基地。

这期间，陈纳德一直在制定计划，游说各方，想要到更多的作战飞机。美国外交官约翰·戴维斯向陈纳德保证说，他的工作得到了美国军方的肯定，但他如果想要获得更多飞机的话，那么飞虎队就得加入陆军航空军。

陈纳德深思熟虑后妥协了，他认为如果因此能换来更多的飞机，也值得。

中美两国领导层批准了飞虎队编入美国陆军体系的计划。史迪威对此非常高兴，他在日记中写道，终于“了结（了）这个该死的美籍志愿大队” 。

陈纳德被美国陆军授予上校军衔，不久被晋升为准将。但是，陈纳德对此很有情绪，因为他在麦克斯韦尔机场服役时的死对头，克莱顿·比斯尔较他在前一天授衔。他认为，这种安排从严格意义上讲，比斯尔才是中缅印战区最资深的航空部队军官。他还认为，这是史迪威刻意安排的，是对他的羞辱。

陈纳德接受了这一切，他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告诉飞虎队的兄弟们。他对大家说，他们可以选择留在军中，也可以拒绝并返回美国，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截止7月4日。

5月21日，史迪威的航空顾问克莱顿·比斯尔准将在昆明举行会议，试图说服飞虎队的成员们能够入役美国陆军航空军。他告诉大家，如果他们拒绝入役，将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若要执意回国，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军方不会提供任何帮助。此外，即便回国了，他们也有可能被立刻征召入伍。

比斯尔的强硬态度，遭到飞虎队成员的反感，他们对陈纳德说：“如果这就是未来陆军对待我们的方式，那我们不想跟它有任何瓜葛。”

飞虎队成员要回国前，中国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嘉奖仪式。每人都被中国政府授予了作战勋章。

7月4日不断临近，陈纳德依然四处奔走，试图说服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加入美国陆军航空军。最终只有5名飞行员决定接受入役，少数行政人员和29名地勤人员也同意留下。7月4日午夜时分。陈纳德在日记中写道：“美籍志愿大队正式成为历史”。

据美联社报道称，在整个服役期间，飞虎队总共击毁日军军机284架，或许还有更多。中央飞机制造厂根据所支付的击毁敌机奖金计算，总共统计有294架敌机被毁。这支部队曾经并不被各界看好，认为他们撑不过三个星期，但是他们却在缅甸、中国、泰国和法属印度支 那坚持作战了七个月。

7

陈纳德在中国战场的作用渐渐在缩小，他身上的光环渐渐消退。刘易斯·布里尔顿将军开始负责管理航空队的发展。飞虎队已成昨日黄花，取而代之的是第十航空队。

陈纳德被任命指挥美国陆军驻华航空特遣队，这支部队是美国陆军第十航空队的一部分，总部在印度。

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败，部分部队撤退到印度，成立中国驻印军，陈纳德的死对头史迪威任总指挥，总部同样设在印度。

陈纳德与史迪威的矛盾日益加深。1942年10月2日，曾在1940年总统选举中挑战罗斯福的共和党人，温德尔-威尔温到重庆访问。期间，他与陈纳德举行了一次单独会谈。陈纳德向他抱怨史迪威一直在妨碍自己的任务，以及他需要更多飞机。威尔基要求陈纳德撰写一份报告，他直接呈交给罗斯福。

陈纳德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写完报告。

陈纳德的报告在华盛顿的官员中引起轩然大波。他在报告中断言：“日本可以在中国被击败；击败它的可以是一支规模小得多的航空部队；我有信心，只要能获得这样一支部队的真正指挥权，我就能带来日本的溃败。”

陈纳德保证能够击败日本的态度，让他有了一次亲自到白宫陈情的机会。1943年5月14日，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以及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在白宫召开会议，讨论中缅印战场的态势。陈纳德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再次请求获得更多的飞机。

没过多久，一批新的飞机入列，陈纳德得到了第十四航空队的指挥权。

陈纳德不相信华盛顿的将军们，他只相信自己的飞行员。他写信给飞虎队的一些飞行员，请求他们返中国。

陈纳德的召唤是有效的，一些飞虎队的飞行员重返到中国战场。比如乔治·麦克米兰，陈纳德欢迎他的归来，任命他指挥一支战斗机中队。

时间到了1945年，不管陈纳德怎么努力，战争已经走到了陈纳德的前面，而陈纳德又与美国陆军格格不入，这让他处境十分艰难。美国陆军开始嫌弃他。

1945年6月，美国陆军航空司令阿诺德将军致信东方空军司令部的乔治·斯特拉特迈耶将军：“我坚信，改变空战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是更换指挥官。如果你能同意将陈纳德将军从中国战场提前撤换，我将不胜感激。”

陈纳德得知这个消息后，决定辞职回国。他回复军方道：“我之所以接受在中国加入现役，是因为渴望为这场战争贡献我的力量……如今有人表明我现在的工作可以由另一个人干得更好。因此，我提出，一旦向这个新组织架构的过渡完成，我就第二次退役。”

陈纳德要离开的消息迅速传开，《芝加哥论坛报》刊登了题为《陈纳德将军受长官排挤决定辞职》头条报道。参议院中有人呼吁调查陈纳德所受到的不公待遇，但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即将离开军队的现实。

重庆方面举行招待会，欢送陈纳德。很多中国市民来到现场，并送给陈纳德古董、字画，包括锦旗等无数礼物。蒋介石主持了一场正式晚宴，为陈纳德送行。令陈纳德遗憾的是宋美龄不在国内，他没有机会向他的“公主”道别。

最后为陈纳德送行的是一位名叫陈香梅的20岁中国记者，在战争中陈香梅采访过陈纳德。他们曾共进过晚餐，二人关系很融洽。陈纳德离开的前一晚，陈香梅向他道别，他俯身亲吻了她，对她说：“我还会回来的。”

1945年8月初，陈纳德开始巡游中国，向他的飞行员以及中国军人道别。8月15日，陈纳德正地中海的某处小憩时，通过无线电听到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在这个值得庆祝胜利的时刻，陈纳德只有一个人，他也未被邀参加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举行的日本投降签字仪式。

8

陈纳德回国后不久，与妻子内尔离婚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中国再度爆发内战。陈纳德认为蒋介石和宋美龄仍然需要他，于1946年1月再次回到中国。

陈纳德在中国组建了一家航空公司，为偏远地区运送物资，负责给蒋介石采购美国二手运输机。公司的一部分飞行员是飞虎队成员。

1947年，陈纳德在中国迎娶了陈香梅。

解放军的攻势势如破竹，到1949年，民航空运公司彻夜不停地协助国民党撤离至台湾岛。

蒋介石逃往台湾岛后，陈纳德与陈香梅回到美国。二人育有二女，陈纳德一直缺钱，他不停的四处演讲、做广告，以赚取更多的钱来养家糊口。

晚年的陈纳德始终受到支气管炎的困扰，呼吸变得愈发困难。1956年，陈纳德被诊断出患有肺癌。

宋美龄当时正在美国，看望了陈纳德。陈纳德见到宋美龄时已是步履蹒跚，筋疲力尽，他低声说：“我不太方便讲话。”宋美龄安慰他说，“总是你说的多。这一次让我多说点。你拥有卓越的战斗精神。你从未被打败过。至少从未被日本人打败过。”

1958年7月27日，陈纳德逝世。他的灵枢覆盖美国国旗，由第十四航空队的运输机送至首都华盛顿，六匹黑马将灵枢拉到阿灵顿公墓下葬。出席葬礼的有宋美龄、宋子文以及一些飞虎队的成员。

陈纳德的墓碑上，正面用英文刻着他的名字，而背面则用的是中文。

2016年9月，飞虎队协会与纪念空军组织在亚特兰大共同举办了75周年聚会。在世的飞虎队成员仅剩三人，96岁高龄的罗森斯基参加了聚会。

那天，罗森斯基在儿子的帮助下，坐上一架绘有鲨鱼头的P-40飞机。飞行员驾驶飞机冲出跑道，飞上天空。

资料来源：《飞虎队：美国飞行员对日作战的隐秘历史》【美国】塞缪尔-克莱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