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根本不够卖！”这个草莓季，孟加拉国首都达卡市中心的超市里，每天草莓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这是孟加拉国第一次种出优质本地草莓，而这份甜蜜，来自一名“中国草莓之乡”建德的莓农吴忠林。
在吴忠林的草莓园里，线下采摘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每天卖出二万多元人民币，人太多了，连青的草莓都摘完了……”
“两个儿子都不同意。”这位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莓农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主要是担心我的安全，语言风俗都不通，在国外不放心。”
客人在吴忠林的菜园中体验采摘
但大使馆的考察人员已经来过他在广州的基地。对方很认真，说孟加拉国方面想引进中国的草莓种植技术——这个国家几乎不产草莓，市场上卖的，全是从美国空运来的。
要不要成为孟加拉国种草莓的第一人？
吴忠林和孟加拉国农户
从香港超市的12颗草莓
到全国各地200多个徒弟
吴忠林是建德大洋镇人，种草莓27年了。
20世纪90年代末，他还是个商人，常跑香港。一次在沃尔玛超市，他看到12颗草莓标价88元，许多外国人买，包装上写得分明，产地建德。
他动了心思：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既然外国人愿意花这个钱买，为什么不能自己种？
他托朋友把草莓带到香港试水，三四个月后，干脆自己找了块地，从商人转行当了农民。
这一种，就是25年。
不仅要种，更要种得好。不仅要在建德种，还要让建德草莓走出去。
那个时期，因为受到土地制约，建德鼓励莓农们“带着技术‘闯天涯’，把经济收益‘带回家’”。吴忠林就是第一批“走出去”种草莓的莓农之一。
随着规模扩大，他在浙江宁波、浙江义乌、湖南郴州、广东韶关、江苏宿迁、陕西西安等地也建起了种植基地，前前后后带出了200多个徒弟，成了大家口中的“草莓师傅”。
现在最小的徒弟只有18岁，来往国内外时，他总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草莓对他来说，不再是简单的经济作物，而是门需要“传帮带”的手艺。
第一次出海就“全军覆没”
想种活草莓为什么这么难？
在大使馆的一再邀请下，吴忠林决定先去孟加拉国考察一下。
直到正式决定要做，第一次去，他们组成了一支五人“先遣队”——吴忠林、一个徒弟、一个翻译，还有两位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真正的困难从第一批草莓苗开始。
“第一次嘛，没敢大批量运苗，只带了几万株，分装在二十个大行李箱里，就这么拖着去了孟加拉国。”
结果在海关，苗被全部没收。
“孟加拉国那时候是特殊时期。”吴忠林解释，“海关卡一道，检疫部门卡一道，连大使馆出面都没用。”
但更麻烦的是后续。孟加拉国冬天比广州还热，草莓种植“窗口期”很短，原本计划好的种植时间被耽误。
再加上这里商业种植起步较晚，农户普遍缺乏专业培训，种植技术不熟练。同时，高温潮湿的环境还容易引发黄萎病、冠腐病等病害。
“当时真想就算了，不弄了。”吴忠林说。但大使馆希望继续推进，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上来，硬着头皮又组织第二批苗。
第二批苗刚种下去，就遇上了雨季。当地7月到9月的季风高峰期，降水量能达到全年的80%，一场连续28个小时的暴雨，把基地全淹了。吴忠林站在没过小腿的水里时，真有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意味。
等到第二天水退了些，他和徒弟再一棵棵把苗挖出来，洗根、打药、重新栽种……
第一次种出草莓，惊艳当地
种植不顺利，生活上也不适应。当地人习惯吃“手抓饭”，吴忠林吃不惯，去孟加拉国待一个月，回来要瘦七八斤。
还有认知差异。许多孟加拉国人根本没见过草莓。吴忠林拿着去推广，对方很困惑：“你这个是蔬菜，怎么会长草莓？”
他得从头解释：这不是菜，是水果；不是长在地里的叶子，是会长红果子的植物……
“少数人可能在超市见过进口草莓，但许多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说，当地超市偶尔有美国空运来的草莓，但价格昂贵。
当地市民采摘建德草莓
去年12月，团队才终于成功种出草莓，惊艳当地。“春节前第一批500多公斤草莓很快售罄了。最近在卖第二批，产量更高，口感更好。”吴忠林回忆，“有的孟加拉国人以为草莓是树上长出来的。第一次吃草莓的时候，他们以为叶子也是可以吃的。”
吴忠林介绍，在国内品质好的草莓卖到每斤50元已经很高了，但是在孟加拉国当地一度要卖5900塔卡/公斤（约合人民币336元），因肥料成本高。
目前，吴忠林的草莓园已经种出约2000斤草莓，价格也“打下来”一些——120元人民币/斤。
这些草莓，也成了在孟加拉国的二十多万中国人的乡愁。“很多中国人很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能吃到草莓。远远看到有草莓棚子，就知道这是中国人种的了。”
农业出海最难的不是种地
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随着种植基地面积从最初的56亩扩展到80亩，吴忠林开始考虑更根本的解决方案：能不能在孟加拉国本地育苗？
从中国运苗，运费高，损耗大。 他计划在孟加拉国推广草莓苗，“如果他们愿意种，我可以提供技术。”
但这件事不容易，当地农业习惯不同，愿意学习精细种植的人不多。“他们生活节奏不一样，很多人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
不过，吴忠林的愿望不止于此。他和浙江老乡、大疆无人机的创始人汪滔合作，准备今年把草莓苗送上太空。
“太空环境能改变草莓的性质，抗病毒能力会变强。”他说，如果成功，未来的草莓可能不再需要那么多农药。
吴忠林对“农业出海”有自己的理解：“现在做农业要有技术，要懂智慧农业。传统农民靠经验，新时代的农民得会用新工具、懂新理念。”
他建议想出海的新农人，技术要扎实，心态要开放，准备要充分。“农业出海不是简单地把苗种到国外地里，是把一套体系、一种思维带到不同的土地上。”
采访结束时，吴忠林发来视频：孟加拉国基地里，绿油油的草莓苗间，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红点，第三批草莓要来了。
记者 王琦然
编辑 贾凯 审核 蒋波 陈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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