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晚年才醒悟：你这辈子最贵的一笔账，是跟兄弟姐妹断亲。

人这一辈子，总要撞几回南墙，才知道回头。可有些墙，撞得太狠，撞得兄弟成了陌路，姐妹成了仇人，等到七老八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才咂摸出味儿来——当年那一口气，争得太贵了。

我隔壁住着个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三，腿脚还利索，就是耳朵有点背。每天下午，他都搬个小马扎坐在单元门口，晒着太阳，眯着眼，瞅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一回我下班早，跟他并排坐着闲聊，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他弟弟。老爷子愣了半天，眼眶红了，说：“四十七年了，我俩没说过一句话。”

就为了祖上留下的一对黄花梨木箱子。老大觉得他是长子，该拿；老二说箱子一直在他屋搁着，就是他的。兄弟俩吵红了眼，砸了箱子，也砸了那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后来老二搬去了外地，逢年过节也不回来。前几年听说老二中风了，半身不遂，老爷子想去看看，可走到半道又折回来——“去了说啥？他见了我再一激动，反倒害了他。”

你看，人老了，连后悔都变得畏畏缩缩。

其实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呢？小时候在一个被窝里抢被子，一个碗里抢肉吃，那些年日子苦，但心里头热乎。长大了各奔东西，为几间房、几亩地、父母那点偏心眼儿，心里头就结下了疙瘩。总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总觉得是他对不起我。可真等活到这把岁数，那些房子早就旧了、拆了，那些钱也早就花得没影儿了，唯独剩下心里头那块疤，一到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

古人说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意思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可一旦有外头的事，还得抱成团。咱们倒好，吵着吵着，直接把墙给拆了，门给堵死了，外头没来欺负咱们，咱们自己把自己给晾那儿了。

我认识一个老太太，年轻时跟她妹妹因为一点彩礼的事儿闹掰了，三十年没登过门。后来她闺女出嫁，她翻箱倒柜找老辈子传下来的一只银镯子当陪嫁，愣是没找着。后来才想起来，那镯子，当年她妹妹出嫁时，她娘偷偷塞给了妹妹。就为了这只镯子，她又恨了三年。可后来她自个儿琢磨，娘给妹妹镯子，是因为妹妹婆家穷，怕她过去受气。当娘的，哪个不是向着那个过得差的？这么一想，心里那道坎儿，忽然就矮了半截。

她给妹妹打了个电话。那头一接起来，听见她的声儿，愣了几秒，然后就哭了。俩老太太在电话两头哭了半个钟头，说的全是小时候的事——谁帮谁梳过辫子，谁替谁挨过打。那只银镯子的事，谁都没再提。

所以你看，亲情这东西，就像存折里的老本儿，年轻时大手大脚地花，觉得没了还能挣。等到老了才知道，花一分少一分，想往里存，人家银行已经不收这个业务了。

如今好些年轻人提倡“断亲”，说那些远房亲戚一年见不了一面，留着也是累赘。可兄弟姐妹不是远房亲戚，那是你人生头几十年的见证人。你三岁尿床的事他们记得，你十五岁挨揍的事他们知道，你二十岁头一回领对象回家，他们躲在门后头偷偷瞅。你要把这些人都断了，就等于把自己前半辈子那些有血有肉的回忆，全都格式化了。

这世上，能跟你晒着太阳聊穿开裆裤那点糗事的人，还剩几个？能指着你脸上的褶子说“你小时候这儿磕破过，是我给你贴的纱布”的人，又有几个？别等到子女忙工作顾不上你，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个当年跟你打架的浑蛋，要是能来陪你说说话，该多好。

到那时候，后悔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