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有高人摸着我的头骨说:“这丫头命贱,压不住财。每年最多给她发六块六。多一分,都要拿命填。”
于是每年生日,我收到的红包永远是一张皱巴巴的五块、一枚一块的硬币,还有六毛钱钢镚儿。
养妹妹嘉欣不一样,她的红包能铺满一床。
我哭过,闹过,甚至抢过嘉欣的六十六万红包。
可当晚我就浑身起满红疹,呼吸衰竭,甚至进了ICU。
抢救了三天,我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妈,我再也不抢了。”
直到回家那天,我听见奶奶骂人。
“十八年!你们骗了她十八年!”
“下药让她过敏,让她进ICU!你们还是人吗?”
我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气平静:“乖乖是我们亲生的,受点苦怎么了?”
“嘉欣不一样,她被收养的,心思敏感。不给她足够的偏爱,这孩子会走歪路。”
我爸在旁边附和:“再说了,乖乖那命,就算没这事,她也享不了福。”
我没哭,只是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我坐在床上,手不断颤抖着。
三天前,我刚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无人问津,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混混沌沌地过去了这一天。
第二天清晨,我接到了妈妈打来的长途电话。
“乖乖啊,马上就是嘉欣的成人礼了。”
“这小妮子一定要让你回去参加呢,你收拾一下回来吧。”
“对了,她喜欢那什么苹果手机,你帮她买一个。”
我张了张嘴,又无力地抿紧嘴唇。
我想问他们要钱,却又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无力的预言。
这些年,只要我多花家里一分钱,厄运就会随之而来。
小磕小碰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我甚至还在ICU抢救过三天三夜。
所以,为了活命,我只能吃剩饭,穿嘉欣剩下的旧衣服。
为了吃饱饭,十四岁我放弃学业,外出打工。
用自己赚的钱养活自己。
一走就是四年。
每次过年回家,爸妈只让我待一天。
“乖乖,我们也是为你好。”
他们说我命贱,沾不了嘉欣的福气。
可是,刚刚爸妈说,这些都是骗我的。
他们只是不想让心思敏感的嘉欣走歪路罢了。
楼下的吵闹声唤回我的思绪,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嘉欣回来了。
她手中拎着三个名牌购物袋,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
就连她的美甲上都镶嵌着金箔,听说是纯金的。
“妈,我回来了!”
“这是我换下来的旧衣服,一会拿给姐穿!”
她喜滋滋地扑到妈妈怀里,像是归巢的小鸟。
只有我看着嘉欣脚边的袋子发呆。
三岁过后,我再没有穿过新衣服。
就连我好不容易攒钱给自己买了一件五十块的羽绒服,爸妈看到就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把我的衣服扒下来,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说着。
“你命贱,不能穿新衣服!”
“你想死吗?你要是死了,我们也不活了!”
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妥协了。
一年,又一年。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一场精心打造的谎言。
我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假的,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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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干什么呢?听到你回来怎么还不下来迎迎你?”
妈妈嘟囔了一句,带着嘉欣走进屋里。
“钱还够不够花?妈妈再给你打点。”
嘉欣嘟了嘟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刺眼,让我想狠狠撕破。
“林昭!林昭!”
我走下楼梯,看着妈妈朝我招了招手。
“今年过年你没回来,妈忘了给你钱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崭新的钱,是六张一块钱,加六个一毛的硬币。
“现在这钱可不好换,妈妈跑了好几个银行才换到的。”
“听话,再也别惦记嘉欣的红包了。”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又很快放下。
“你命贱,拿再多的钱也受不住,妈不想再看到你出事了。”
我抿抿嘴,接过钱想说什么。
妈,你为什么要骗我?
妈,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妈,为什么.....”
话还没出口,嘉欣笑着吸引了妈妈的注意力。
“妈妈,你怎么光给姐姐钱,不给我呀?”
她挤眉弄眼笑着,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妈妈笑盈盈地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嘉欣:“哪能没有你的?过年的时候给了六十六万,妈再给你六万六!”
“零花钱,没事买点新衣服。”
我看着那一沓厚厚的钱,只觉得头晕目眩。
五年前,我曾经抢过嘉欣的红包。
我记得清清楚楚,她把红包堆在茶几上,一张张数着。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抽了最薄的一个。
我躲在房间里,数了又数。
十张一百块,一千块钱。
我将钱压在枕头下面,笑着睡着了。
谁想到第二天,我便全身过敏,甚至因为喉咙红肿引起了呼吸衰竭,在ICU躺了三天。
再醒来,我彻底信了妈妈的话,哭着把红包还给了嘉欣。
我信了自己命贱,信了自己压不住财,信了那个六块六的诅咒。
可是现在,看着嘉欣手里的钱,想起爸妈的话,我突然有些恍惚。
六万六。
六万六是多少个六块六?
我数不清。
就好像我不知道这么多年受的苦,到底是为什么。
“乖乖,你刚刚想说什么?”
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想问清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行了行了,没事就去把厨房里的水果端出来。”
我回过神,浑浑噩噩地往厨房走去。
车厘子,草莓,还有蓝莓。
都是嘉欣喜欢吃的。
她捻起一个草莓,吃掉了尖尖以后随手递给我。
“姐,你吃草莓屁股吧。”
我没动,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纤细的手。
和我满是裂口的手一点都不一样。
“姐,姐?”
嘉欣不耐烦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将草莓屁股塞给我。
“你不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我只是为你好。”
“谁让你命不好,受不住福气呢。”
听到嘉欣的话,妈妈不满地朝我看来。
“林昭,你怎么回事?嘉欣是为你着想!”
我装作没听见,猛地将桌上的草莓塞进了嘴里。
一个又一个。
真甜啊。
甜得我掉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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