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今年四十六了，离异五年，自己带着女儿过。
以前总觉得这个年纪谈感情怪丢人的，但最近我发现，身体这东西比嘴诚实多了。
上个月同学聚会，碰到老张。当年我们是一个厂的，他追过我，我没答应。
一晃二十年没见，他胖了，头发也稀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那天晚上我话特别少，可后来我妹妹说我，“姐，你一晚上倒了八次茶水，你平时在家一下午都不喝一口水的。”
这是第一个信号，身体不受控制地忙活。
不是那种刻意的殷勤，是手脚突然不听使唤了。
前几天他来我家借个工具，我给他倒水，手抖得茶水都洒出来。
他去阳台看我的花，我也跟过去，明明种了三年多的茉莉，我居然说“这是新买的吧”。
他走以后我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都捂热了，可我根本没打电话。
第二个信号是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
我以前下楼倒垃圾都穿睡衣，现在早上扔个垃圾得换三件衣服，嫌这件显胖那件颜色老气。
上周他去超市买菜，我在门口碰见他，第一反应是躲到货架后面照镜子，照完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带镜子，照的是人家卖的电饭煲。
昨天更丢人，他来我家修水管，我在厨房站着，他蹲在水池下面拧螺丝。
我就这么盯着他的后脑勺盯了好久，后来才发现自己那个姿势站了快二十分钟，腿都麻了。
他回头问我扳手在哪，我张嘴想说“在工具箱”，结果说成了“在……在……”，连着说了七八个在，就是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第三个信号最明显，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上周在电梯里碰见他，明明站得下，我却非要往角落里缩，结果电梯一晃，我下意识抓他的胳膊。
就那么一下，我感觉自己脸烧得厉害，出了电梯才发现手里还攥着人家的袖口。
还有昨天他来还书，站在门口说话，我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整个人都快从门里栽出去了。
今天我翻手机，看见他发来的消息，问周末有没有空带孩子一起去公园。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跳得咚咚响，手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发完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呼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
都这把岁数了，说什么爱不爱的，怪难为情。
可身体不会骗人，它比我诚实多了，也比我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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