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第二次进犯中原，后晋主帅消极避战，为何还能打退契丹人

上一篇我们说到，石重贵在后晋存在严重饥荒，藩镇将领随时会叛变的情况下，和契丹闹翻，导致耶律德光大举进犯中原。

虽然后晋王朝打赢了这一战，但契丹人攻入中原后，大肆烧杀劫掠，导致中原民生凋敝，经济受到重创。

契丹人退兵后，此前起兵响应契丹人的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受到朝廷讨伐，不久后被他的儿子们捆起来，献城投降。

在说耶律德光第二次进攻中原之前，我们有必要看看杜重威在做什么。

当初，石重贵在后晋王朝发生旱灾，引起严重饥荒的情况下，与契丹闹翻，为了抵挡契丹人进犯，又对老百姓进行变本加厉的盘剥。

顺国节度使杜重威的辖区是灾情比较严重的地区，他竟然强行搜刮了一百万斛粮食，而且虚报数字，最后只给朝廷上交了30万斛，自己留了70万斛。

第一次辽晋战争期间，杜重威畏惧契丹，根本没和契丹人正儿八经打过一仗，等契丹人退兵后，杜重威就把这些搜刮来的粮食高价卖出，忙着发国难财。

而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废柴，在接下来的两场战争中，却被石重贵重用，担任主帅，这是石重贵犯下的严重错误。

后晋之所以被契丹攻灭，跟石重贵用人不当是有直接关系的。

944年的年底，耶律德光再次起兵进犯中原，第二次辽晋战争爆发。

契丹人这次兵分两路，东路为偏师，从西面越过雁门关，进攻河东，以牵制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西路军作为主力大军，以赵延寿为前锋，耶律德光亲自统兵为后继，大举进攻中原。

战争前期，西路契丹军很快被刘知远击退，最后撤回契丹境内。

而西路军这边，契丹前锋赵延寿攻入后晋境内后，很快将恒州包围。

恒州就是顺国节度使的驻地，也是一座坚城，防御工事十分完备，可顺国节度使杜重威手握重兵，在兵力占优势的情况下，竟然始终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同时紧急派人向朝廷告急。

石重贵收到消息后，原本打算御驾亲征的，可这节骨眼上，他得了病，而且病得很重，无法亲征，只好下令让老丈人张从恩担任主帅，以护国节度使安审琦等人为副，率军北上迎敌。

事实上，石重贵犯下了严重的用人错误。

张从恩是个废柴，军事能力极其平庸，让他为帅，注定要出事。

当张从恩等人率军抵达邢州时，耶律德光亲率大军进驻到元氏（今河北元氏西北）这个地方，并未进攻邢州。

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石重贵就下令让他稍微后撤一些，以避敌锋芒。

石重贵为什么突然下令让大军稍微南撤一些？

要知道，石重贵得了病，不了解战场情况，而他唯一能得知战场局势的信息来源就是前线将领的奏章。

大概是张从恩畏惧契丹人，在奏章中汇报战场情况时，夸大了契丹兵锋之强盛，找各种理由说邢州无法守住之类的话。

石重贵很可能是因为看了这些奏表，担心这支主力大军被契丹歼灭，于是下诏让张从恩稍微往南撤退一点，先避敌锋芒，再寻一处有利位置阻挡敌军南下。

可张从恩接到诏令后，直接带着大军以逃命的姿态，往南跑，晋军将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契丹人打来，自己身处险境，于是军心大乱，人人争相往南逃命。

最可恨的是，晋军往南逃跑的一路上，劫掠沿途州县，而且还一口气从邢州往南越过洺州和磁州，一直跑到相州才停下来，但军队已经十分混乱，到了无法整顿的地步。

这相当于，晋军连契丹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枪未放，直接开启了千里大溃逃的模式，简直是个笑话。

事实上，直到张从恩退至相州时，契丹人都还没有进攻邢州。

等石重贵反应过来后，只好重新部署军事防御，命赵在礼屯兵澶州、马全节进驻邺都，张彦泽进驻黎阳、景延广进驻滑州，试图依托黄河天险组织防御。

随后不久，契丹人开始进逼邢州，石重贵严令张从恩北上迎敌，救援邢州。

但张从恩畏敌如虎，他并没有亲自率军北上，只是进军至相州北面的安阳河南岸驻扎下来，并构筑防线。

然后派皇甫遇和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渡河北上，侦察契丹人的动向。

谁知，皇甫遇和慕容彦超进军至邺县，在漳水河附近遭遇契丹数万前锋大军，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由于晋军只有数千人马，兵力劣势，只好且战且退，一路退至榆林店（今河南安阳北），但契丹人紧追不舍，很快将这支晋军包围。

双方再次展开激战，然而，晋军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令契丹人吃尽了苦头。

因为契丹人以十倍的兵力围攻只有数千人马的晋军，整整打了一天，交战百余会合，也吃不掉这支晋军。

就在双方激战时，晋军大营却在争论要不要派兵救援。

张从恩怯战，找各种理由不去救援，而大将安审琦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不管张从恩的命令，独自率领本部人马迅速北上救援。

当安审琦所部抵达战场时，契丹人打了一整天，人马疲惫，而且晋军战斗力令他们感受到了恐惧，所以当看到这支前来救援的晋军时，契丹人以为晋军主力杀到，惊惧之下，当场往北急速奔逃。

耶律德光当时驻扎在邯郸，他收到消息后，以为前线的契丹军队战败了，惊慌之下，当场跑路，直接狂奔到三百里外的鼓城才敢歇一下。

契丹亦引军退，其众自相惊曰：“晋军悉至矣！”时契丹主在邯郸，闻之，即时北遁，不再宿，至鼓城。——《资治通鉴》

而这个时候，张从恩却再次退缩起来，认为契丹势大，自己打不过，决定放弃相州，继续往南撤到黄河一线的黎阳。

于是，张从恩不顾反对，带着人马再次以逃命的姿态往南狂奔，简直是个草包。

这一战，晋军主帅相当无能，但晋军将领和士兵却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挽救了局势。

战后，石重贵终于意识到张从恩太废，于是将其撤掉，改由马全节暂代主帅一职。

马全节接手兵权后，在抓到的俘虏口中得知，此次契丹人出动的兵力有限，而且士兵散落各地劫掠，一时难以集中，如果趁此机会北伐，甚至能攻取幽州。

石重贵认为很有道理，此时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于是下诏亲征，并进驻到滑州，同时命令马全节率军北上，收复失地。

但是，石重贵又一次犯了用人错误。

马全节只是代理主帅，石重贵把主帅的位置给了顺国节度使杜重威，等马全节北上与杜重威会合后，所有晋军全部由杜重威指挥。

此时，契丹军队大部分已经撤回契丹境内。

杜重威也畏惧契丹人，他率领大军虽然在往北走，行军速度却出奇地慢，等抵达被契丹占领的泰州时，才开始发动攻击，但契丹主力大军刚刚撤走，晋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收复了泰州以及满城和遂城。

然而，杜重威进驻遂城后，有俘虏告诉他，说耶律德光集结了八万大军，准备南下与晋军决战，估计契丹前锋这两天就能抵达遂城。

听完此话，杜重威顿时惊慌失措，当场下令全军退入泰州城。

第二天，赵延寿率领的契丹前锋果然抵达泰州城下，杜重威惊慌之下，直接放弃泰州，往定州撤退。

但赵延寿一路穷追不舍，晋军撤退到阳城时被赵延寿追上，双方一阵激战后，晋军继续跑路，为了防止契丹骑兵冲击，杜重威下令全军结成方阵行军。

但结成方阵的话，行军速度就异常缓慢，契丹人很快追了上来，虽然一时无法攻破晋军方阵，但契丹骑兵不断袭击晋军，进一步延缓了晋军前进速度。

随后不久，耶律德光统率契丹主力大军也抵达晋军附近。

而晋军在契丹骑兵的袭击下，行动极其缓慢，而且士兵已经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在这种情况下，晋军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抵达阳城以南十里的白团卫村。

此时，晋军疲惫至极，已经无法再行军，杜重威只能下令就地构筑营寨，休整一下再往南撤，耶律德光随即将白团卫村包围。

此时，又累又渴的晋军士兵，找了很久也没发现水源，无奈之下，只能打井取水，谁知，士兵们挖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有水冒出，这个关键时刻，井里面坍塌了，士兵们最后只能用布把泥浆包裹起来，挤出一点泥浆水润润喉咙。

晋军休整一夜后，天刚蒙蒙亮，还刮着东北风，契丹军正好在上风口，耶律德光立即就发起了进攻。

由于晋军营寨外围设置了木栅鹿角之类的障碍物，契丹骑兵无法直接冲击，耶律德光就命令精锐骑兵铁鹞军士兵下马清理掉这些障碍物，同时下令在上风口纵火，以助声势。

当火烧起来后，晋军处在下凤口，浓烟经过风一吹，弥漫开之后，战场上根本看不清敌人，晋军用弓弩射击契丹骑兵，但都是盲射，效果很差。

此时，晋军主帅杜重威却严令士兵坚守营寨，不准出战。

但晋军阵营从将领到士兵，被契丹人折腾了一路，现在契丹人又步步紧逼，主帅还不让出战，他们非常憋屈，早就想跟契丹人打一仗了，所以纷纷请战。

可主帅杜重威却畏惧敌军，死活不敢出战，还说要等风势小一点的时候观察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出战。

军士皆愤怒，大呼曰：“都招讨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待死！”诸将请出战，杜威曰：“俟风稍缓，徐观可否。”——《资治通鉴》

此话一出，众将哗然，李守贞当场反对，他认为现在敌众我寡，但大风刮起风沙再加上浓烟，上了战场，契丹人也摸不清晋军有多少人，只有利用风沙和浓烟做掩护，与敌军拼死一战，才有获胜的可能。

如果风沙停了，契丹人就会很快摸清晋军的情况，到时候大家都得玩儿完。

说完之后，李守贞不顾杜重威的命令，率领麾下步兵向契丹人发起了冲锋。

但张彦泽等几名骑兵将领在犹豫，因为刮着大风，还夹杂着风沙，又处在下风口，对骑兵更不利，他们想等风势稍缓再出战。

这时，偏将药元福认为，契丹人也会觉得我们不会在逆风下顶着风沙进攻，但我们偏要这么做，反而可以出其不意，打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

马军右厢副排陈使太原药元福独留，谓彦泽曰：“今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回，吾属已为虏矣。敌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急击之，此兵之诡道也。”——《资治通鉴》

众将听完，最后一致同意出战。

但这些骑兵将领也不傻，他们选择从营寨西门杀出，因为这里可以绕到契丹后方，便于第一时间抢占上风口有利位置。

李守贞所部杀出后，原本正在清理晋军营寨外围木栅鹿角的铁鹞军骑兵都下了马，无法发挥出战斗力，而且身穿重甲，行动缓慢，被杀得四散奔逃。

这时，晋军骑兵突然从西门杀出，冲破包围圈，迅速抢占上风口，接着横击契丹军，与李守贞的步兵两面夹击。

契丹士兵惊恐之下，顿时军心大乱，双方厮杀一阵后，契丹人全线溃败，士兵纷纷逃命。

晋军追杀了二十里，看到有河流，早就渴到嗓子冒烟的晋军士兵这才停下来，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喝水。

而耶律德光此次进犯中原，乘坐的是豪华的大奚车，还是用骆驼拉着走的，当契丹军队全线溃败时，耶律德光的大奚车跑得太慢，跑了十余里后，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干脆解开拉车绳索，骑上拉车的骆驼狂奔逃命。

契丹主乘奚车走十馀里，追兵急，获一橐驼，乘之而走。——《资治通鉴》

晋军主帅杜重威得知战斗打赢后，这才敢率部赶过去与诸军会合，谁知，众将想扩大战果，继续追击契丹人，可杜重威怯战不敢追，当场下令全军不准追击。

大家没办法，只好撤兵返回各自的军镇。

就这样，第二次辽晋战争结束。

在这一战中，石重贵是一个任人唯亲的人，他先后任用的主帅张从恩和杜重威都是无能鼠辈，上了战场只会连累三军。

后晋之所以能打赢战争，是因为在战场上，面对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晋军将领多次不顾主帅的命令，与契丹军队拼死血战，以惊人的战斗力挫败了契丹人。

事实上，中原的军队，在五代十国那个乱世，他们是在长期军阀混战中淬炼出来的百战精兵，只要指挥得当，战斗力是强过契丹的。

可惜的是，石重贵这个人，无论是治国还是用人，都很差劲，在做皇帝这个职业上，他身上除了有点骨气外，没有什么优点，各方面都很平庸。

正是因为他多次用人不当，才导致后晋被契丹攻灭。

参考史料：《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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