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电产风波折射出昭和经营方式的失效

作者：彭芃 来源：日本华侨报

3月3日，日本电机巨头——日本电产公司（Nidec）公布了有关不当会计处理问题的第三方委员会调查报告。报告指出，此前发生的不当会计处理事件，与公司创始人永守重信长期以来对企业业绩目标施加的强烈压力相关。据这份调查披露，永守重信频繁通过邮件和即时通讯工具，斥责公司负责人及高管，强压式管理几乎成为其工作的常态。

报告显示，永守重信曾向国内集团公司社长发出措辞激烈的邮件，直指固定成本居高不下，批评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指示行动。而在写给公司首席财务官的邮件中，他的措辞更为严厉，“明明获得了重大机遇，却连机会都抓不住，反而接二连三地制造问题——你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我认为主要归咎于你那怠惰的人性！你该感到羞耻才对！”

在另一封针对事业部门高层的邮件中，永守重信提到，相关负责人入职两年半以来造成或错失的利益机会损失已经“超过800亿日元”，并质问对方：“你是来摧毁日本电产的吗？是要在我面前留下损失后临阵脱逃，还是要拼死工作来弥补损失？」”语气之激烈，近乎公开审判。

当然，这份调查报告并没有完全否定永守重信的创业功绩。事实上，自1973年（昭和四十八年）创立公司以来，他以强烈的成果导向和成本意识，把这家企业打造成为全球电机产业的重要力量之一。在日本制造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这种“目标必达”的经营信条，一度被视为企业逆势扩张的关键动力。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当企业的规模不断扩大，全球布局日益复杂，单凭企业创始人个人意志的强力驱动，是否仍然能够适应现代企业治理的要求？当企业内部的高层管理者长期处于“羞辱式问责”的氛围之下，内部风险是否更容易被掩盖？此次不当会计处理问题，正是在这种强烈的业绩压力之下发生的。

日本企业界长期存在一种所谓“昭和式铁腕经营”的传统。强调纪律、服从、精神动员，社长个人的意志就是企业的发展方向。这种风格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经济高速成长阶段，确实展现出不凡的效率与决断力。但是，进入资本市场高度透明化、全球监管趋严的时代以后，企业更需要制度化、分权化的运作系统，而不是单纯地依赖个人的威望。

日本社会对企业家的期待也正在发生变化。如今，投资者与公众更关注内部控制、合规机制与组织文化的健康度。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不仅依赖利润曲线，更依赖治理结构的稳固。

日本电产公司这次的风波，折射出来的并不是个别企业的偶发现象，而是一种经营逻辑的时代检视。独裁社长、铁腕管理曾经是日本战后经济成功的引擎，如今也可能成为日本令和时代经济失衡的源头。

企业家的经营精神固然需要魄力与执念，但更需要边界与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