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修辞与表层修辞：骆小所对中国修辞学二元范式理论的开掘

品名篇佳作，观世间百态，享人文情怀

文/杨锦 周敏 鲁湘珺 总编辑/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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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小所教授是我国当代著名语言学家、修辞学家，其代表作《现代修辞学》被《中国修辞学通史》《20世纪中国修辞学》收录并设专章评介，学术影响力深远。他开创性提出的深层修辞与表层修辞理论，得到学界高度赞誉：著名语言学家、时任中国修辞学会会长张寿康先生评价其为“中国修辞学史上首次提出的原创理论，在修辞学界产生重大影响，为汉语修辞学的繁荣发展筑牢了全新理论根基”；并肯定《修辞探究》研究视角新颖、剖析精微，采用由外及内的研究路径，联动心理学等多学科审视修辞现象与修辞格，突破传统研究思维局限，明确提出修辞是篇章句的系统工程，核心在“修文”而非“修词”，兼具极高理论价值与语言实践指导意义。

著名修辞学家、华东师范大学濮侃教授称赞该理论“完善了中国现代修辞学的学术体系”。陈广德、孙汝建在《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刊发的《深层修辞理论研究》一文指出，深层修辞理论是骆小所教授深耕修辞学研究的学术结晶，为修辞学研究拓宽了思维边界，理论价值与实践指导意义突出，该文后续被人大复印报刊资料《语言文字学》全文转载，成为修辞学研究重要参考文献。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著名语言学家邢福义教授出席华中师范大学语言研究所博士学位论文答辩）

一、“深表二元”的理论建构与内涵阐释

中国修辞艺术源远流长，文脉深厚。《周易》“修辞立其诚”、《论语》“辞达而已矣”、《礼记》“情欲信，辞欲巧”、《文心雕龙》“丽辞”、《诗品》“幹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修辞鉴衡》“谨饰其辞”等经典论述，构筑起独具东方特色的汉语修辞美学体系，彰显出中华文化“道器合一”的修辞智慧。中国现代修辞学融通中西、贯通古今，逐步构建起适配汉语特质的学术话语体系。

20世纪80年代，中国现代修辞学步入繁荣发展期，修辞理论研究蔚为大观。骆小所教授1988年出版的《修辞探究》，成为这一时期极具标志性的学术成果，为修辞学研究提供了全新理论视野与研究范式，在国内学界引发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著作核心成果——深层修辞与表层修辞二元理论，从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到学科定位，全方位重塑了中国修辞学的理论框架与实践路径。

表层修辞，核心特征是辞面与辞内完全契合，言语表达直白明晰、符合语法规范，仅从字面即可直接理解语义，无需额外解读。其修辞重心在于语言表达的准确、通顺、明晰，句子组合搭配遵循语法逻辑，辞面含义与实际表意高度统一，无疏离与偏差。

深层修辞，核心特征是辞面与辞内相背离，语义无法从字面直接解读，具有显著的表意疏离性，传递的是潜藏于文字背后的潜在信息与美学意蕴。这类修辞依托表层话语编码，暗含言外之意，表意与语境深度绑定，会随语境变化衍生临时语义，是语言艺术化表达的核心形态。

综上，表层修辞与深层修辞的核心特性可凝练为：

表层修辞：意义一致性、表达直接性、语法合规性；

深层修辞：意义离异性、信息潜在性、语境依赖性。

深层修辞作为“深表二元”理论的核心精髓，突破常规词法、句法约束，以灵活变异的表达让语言更具形象性、生动性与深刻性。其语言魅力恰在于辞面与辞内的疏离，真实意蕴需结合语境解读，以言外之意传递情感与审美，实现语言表达的艺术升华。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语言学家赵金铭教授、肖国政教授）

二、“深层修辞”的三重理论奠基

（一）变异的语言艺术观

变异是艺术创作的核心原则与重要手法，深层修辞的本质正是语言的艺术性变异。在修辞实践中，人们对客观事物与社会现象的固有形态进行有意或无意的重构，其中比喻、比拟、夸张、移觉等属于无意变形范畴，婉曲、双关、借代等属于有意变形范畴。

这一理论系统阐释了语言的变异性与艺术性，明确语言正是通过突破常规、实现变异，打破认知桎梏，成为构建精神世界、实现艺术创生的核心载体，为深层修辞奠定了语言本体论基础。

（二）第三性质的美学观

骆小所教授为深层修辞赋予“第三性质”美学内涵。美学范畴中的“第三性质”，即情感表现属性，特指人情感充沛时生成的语言表达。深层修辞语境下，由主体内心自然生发的修辞语言，是变形的艺术美，唯有语言形式契合主体审美诉求，美学价值方能彰显。

深层修辞深刻揭示了“第三性质”的核心逻辑：当事物外在形式与主体内在情感达成统一、共鸣与融合，主体便将情感投射于事物，创造出审美第三性。这一理论让深层修辞成为诗性本源，为修辞学打通了通往美学与生命哲学的全新维度。

（三）非自觉性和模糊性的心理观

骆小所教授认为，心理非自觉性与模糊性是深层修辞生成的重要心理根基。一方面，深层修辞的运用并非刻意规划、刻意为之，而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是无意识的情感表达，属于本能化的心理活动；另一方面，心理模糊性催生了各类修辞格，修辞格正是承载模糊心理的最优语言形式。

人们对生活的多元认知、微妙复杂的心理感受，以及难以直言的情感表达，都为深层修辞的生成与发展提供了丰厚土壤，让“意在言外”的表达成为可能。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国家汉办主任许琳）

三、“深层修辞”体系的方法论意义与学科建构价值

（一）情感动力论：深层修辞作为生命体验的外化

骆小所教授提出，人在对客体进行审美时，因情感冲动生成独特审美体验，并通过深层修辞将其外化表达。深层修辞并非概念化的直白表述，而是将情感渗透于语言深层，在审美感知中自然流露，成为生命体验的艺术载体。

深层修辞源于情感升华为激情的心理状态，在强烈情感驱动下，突破常规语言范式，将内心丰沛的情感转化为艺术化文字，延迟情感体验、留存绵长余味，实现生命体验的诗意表达。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夫人和儿子在一起）

（二）审美发生论：偏离、张力与幻象的演绎

深层修辞兼具空灵之美，以独特的艺术逻辑演绎生活百态。语言审美贵在创新，深层修辞通过对现成词语的变异运用，实现词面与词里的适度偏离，赋予语言动态活力。

骆小所教授稽古探源，在《崇尚自然之美：老子的修辞观》中提出，老子是先秦首位运用深层修辞的典范，其《道德经》以比喻等手法阐释“道”与“大”，“大巧若拙”“正言若反”正是深层修辞张力的极致体现。同时，比喻、比拟、夸张等修辞格，依托审美直觉构建审美幻象，虽与客观现实有偏差，却精准契合主体心理感知，成为审美表达的重要形式。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孙子骆思如在一起）

（三）修辞技巧论：继承传统修辞学基础上实现根本性突破

陈望道先生《修辞学发凡》将修辞手法划分为积极修辞与消极修辞两大体系，辞格归属于积极修辞范畴。骆小所教授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对辞格进行全新划分：将设问、反问、摹状、排比、层递、顶真、回环、衬托、对照、示现、选现等归入表层修辞；将比喻、比拟、借代、夸张、婉曲、双关、跳脱、拈连、移就、移觉、移姓、反语、反饰、转品等归入深层修辞。

这一划分既立足辞格形式特征，更紧扣语言形式与逻辑、情感的内在契合度。“深表二元”理论不仅解答“如何修辞”的技法问题，更探寻“修辞何以成为可能”的本质命题，揭示了从规范运用的表层修辞到自觉变异的深层修辞的演进逻辑，将修辞从语言工具升华为诗性生命本体。

（四）学科创生论：从深层修辞到艺术语言学

骆小所教授是艺术语言学的开创者，他明确提出，深层修辞理论为其20世纪80年代开拓艺术语言学新领域筑牢了理论根基。在《深层修辞和艺术语言研究的哲学反思》（2015）中，他进一步指出，深层修辞研究的持续深化，直接推动了艺术语言学的诞生，弥补了超越语法言语研究的学术空白，与传统语言研究共同构建起自然化、生态化的语言研究体系。

艺术语言学在学界引发广泛反响，其理论源头正是深层修辞。复旦大学著名修辞学家宗廷虎先生、苏义生博士在《评骆小所〈艺术语言：普通语言学的超越〉》中评价，骆小所教授以表层、深层修辞理论为基点，开创艺术语言学，多维度、多层次阐释其核心要义；和红军教授在《修辞学：在探索中发展——骆小所先生修辞学研究述评》中提出，艺术语言学是深层修辞理论的升华与拓展，二者一脉相承、层层递进。

（图片说明：骆小所教授与本文作者、博士杨锦、周敏、鲁湘珺合影）

结语

骆小所教授创立的深层修辞与表层修辞二元范式理论，以跨学科视野开辟了修辞学研究新路径，深刻引领中国修辞学理论发展方向，推动传统修辞学从辞格技法分析向艺术美学阐释跃迁，更催生了艺术语言学这一原创学科，将修辞学的研究边界拓展至人文艺术广阔领域。

这一系列原创性学术成果，不仅收获了学界高度认可与深远反响，更奠定了骆小所教授在当代中国修辞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为中国修辞学的创新发展留下了宝贵的学术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