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7月初,南京宪兵司令部看守所后巷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可暑气还没散。孙良诚被带出牢房时没穿制服,只一身灰布衫,袖口磨得发亮。他路过第三间女监,栅栏后黄励正把半块发硬的窝头掰开,分给旁边咳嗽不止的老裁缝。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朝里点了下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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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良诚枪决那天,离黄励遇害只剩三天。他死在南京城西一处荒坡,没有公审,没有布告,一排枪响后,尸体由看守所杂役用麻袋拖走。档案里只记了“七月上旬,就地正法”,连具体日期都含混过去。倒是抚恤金写得清楚:150元,由谷正纲亲批,在批文末尾加了句“念其母年逾六旬,准予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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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励更早一点,7月5日清晨,雨花台刑场刚下过一场薄雨。她穿的是被捕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左襟还留着半截没拆完的线头——狱中女同志偷偷给她缝的。行刑前她没喊口号,只问押解的宪兵:“能让我理理头发吗?”对方没应,她自己抬手拢了拢鬓角,动作很轻,像只是赶掉一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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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其实从没真正“并肩作战”。黄励是湖南长沙鞭炮作坊里长大的姑娘,七岁丧父,跟母亲学卷引线、糊纸筒,手指常年被硫磺熏得发黄;孙良诚是从皖南山坳里走出来的,小学念到五年级,识字全靠堂舅一册《千家诗》翻烂了页角。一个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听过联共中央委员讲课,一个在南京看守所值夜班时,会蹲在墙根下就着马灯抄《新青年》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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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记住,是因为一封信。1933年夏,陈赓即将出狱,临走前写了封密信,托黄励转交上海地下党。信纸极薄,折成指甲盖大,夹在一本《国文教本》的扉页里。孙良诚接活那天,刚替两个病号去药房取完磺胺,汗还没擦干,就把书塞进黄励牢房的送饭口。胡小妹就站在斜后方,一直盯着。她抢信的动作快得像蛇吐信,黄励伸手去拦,指甲刮在铁栅栏上,崩断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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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翻过当年看守所旧档,在一份联名求情信底稿背面,发现一行铅笔小字:“孙良诚值岗时,常把留声机喇叭转向女监那边。”——那台机器本来放《四郎探母》,他悄悄调了频,有时竟能听见隐约的《国际歌》口哨声。
陈赓1950年重访雨花台,献的三个花圈,最小的那个,缎带上只写了“孙良诚同志”五个字,墨迹有点洇,像是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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