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驻伊朗战地女记者李睿的战地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炸弹声还在耳边回响,夜色里的德黑兰宁静被炸裂得稀碎。我其实已经太困了,困到根本没空细想自己怕不怕,说实话我现在就是本能地想着怎么能安全地再小睡一下。爆炸声忽远忽近,我直接把被子团进了没有窗户的小卫生间,权当给自己弄个临时避难所,实在顶不住了就进去躲会儿,稍微安静下来就抓紧合眼,哪怕只睡个一两分钟都算赚到。可身体还是先扛不住了,我最终倒在床上,轰鸣声还在脑袋里旋转,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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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在凌晨两三点,电视台画面还在不停报告外头又有巨大爆炸。其中最让我揪心的是住处附近的国家电视台被炸,2台直接断了信号。我马上打电话联系摄影师让他回来别再拍了,外头不安全。他倒挺镇定,说现在广场上都是人,大家没一个要散的,爆炸声音越大他们越激动、口号喊得越响。我这会儿心里是真的怕他出事人都麻了,等到他报平安才算松了口气。他问我要不要过去他们家一起待着,我也只能勉强开玩笑说不用了,反正这周围能炸的差不多都炸遍了,还不如安静待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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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真的没给人半点喘气的余地,就在3月1日中午十一点左右吧,我正扒拉两口饭。这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隔着关着的窗户都能感到冲击波“呼啦”一下扑脸上,门窗抖得快炸开。我赶紧关死所有窗户,心里真的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战争突然撞进你的生活。
这回跟上次的12天战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附近的治安部队大楼、信息中心,连续冒着黑烟,到处都是骚乱。爆炸声没一会又小下去了,我跑上屋顶瞅一眼,邻居们跑出来互相问惨没炸到哪栋楼、还能不能撑住。现在大家也不围观了,全都跟自动戒备似的,各自守门,不敢在外头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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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切乱象,都是2月28日夜里埋下的种子。那天接近零点,我在家,突然伊朗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哈梅内伊死了,国际台已经先爆出来了,现在外面都在庆祝。”我压根有点不信,怎么会马上死呢?可是就在那个点,小区里突然人声鼎沸,狂欢呐喊,天上烟花也都升起来了,这种气氛整整闹了半小时才又归于寂静。
凌晨两点,公司紧急拉起早班直播,大家就在等官方消息。先是特朗普放消息说哈梅内伊死了,伊朗方面还否认,现场各种真假说法乱成一锅粥。一直僵持到大概五点,伊朗官方终于确认,哈梅内伊遇难。连新闻主播都哽咽着报,感觉现场的情绪是彻底崩了。回头想想,前面的那波烟花闹腾,哪是谣言引爆的,分明是一部分人压根已经相信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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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群众马上就有各种自发行动,有人往德黑兰大学,还有革命广场跑,举着画像旗帜大哭,也有人情绪激动,怒斥政府和谈判团队,说都是他们失误让领袖遭殃,还有的直接放狠话“要复仇到底”。
家门口邻居一家这天也在疯狂收拾行李,我过去问她啥反应。她说已经麻木了,年初都失去那么多身边人了,不在乎再多一个领袖死。可他们一家却准备全员往北边去避难,连狗都带上,说是担心革命卫队搞什么极端报复行动,还得顺手接了住院的老人拿药,整个一团糟。
其实上一秒外头还哀悼,下一秒军方口气就转强硬。网络和电话也陆续被断了,对我们媒体人来说,获取准确信息变成了天方夜谭。气氛一下沉到了冰点。那会儿南部胡尔木兹甘省那所小学又遭袭击,伤亡数据一度飞涨。相关画面说实话太血腥了,大家光是在办公室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日子就这么过去。夜里广场上有人聚集,不是传统意义上纪念领袖,而是大家靠着人多取暖对抗恐惧,但大白天路上还是冷冷清清,没人敢乱窜。就连采访拍过的当地政治人物,我都忍不住时不时想起他们。比如内贾德,后来成了批评体制的代表,现在也消失了踪影,还有好几个阵亡将领,明明前阵子还在电视上谈“国家”“信仰”,一眨眼都变成了新闻里的数据。哈梅内伊最后出镜也就是去年投票那会,当时也没谁会想到他会突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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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传言满天飞,有人说领袖死得太大意,是轻信谈判结果,也有人觉得他明知危险还坚持日常安排。其实这些说法谁也确认不了,但挺扎心也现实——当国家走到这个地步,每个人的选择最后全都会变成集体的命运。
无语的是,这么闹腾到头,自己也快麻木了,真不知还要熬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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