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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直到上初中时,才有人告诉李全顺,虽然他爸妈都是亲的,但他哥哥吕薛义却不是亲哥。
第二天,李全顺终于从母亲戴秀兰那里证实了这一消息,更多的经历,母亲不愿提及。
李全顺心里过不去,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白色手帕里找到几张照片,照片上是父亲李枝金年轻的时候,照片上的其他人李全顺一个也不认识。
李全顺拿着照片问父亲李枝金,李枝金一看照片就哭了。
李枝金实话实说:“这是你哥哥姐姐们,他们都在大地震中砸死了。”
好在,李全顺和吕薛义哥俩处的不错。
后来,母亲戴秀兰突发心脏病住院,兄弟俩抢着付住院费,让二老很是欣慰。
兄弟俩心里想的一样: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对方比下去。
李枝金后来从报纸上看过一组数据:
到1986年底,唐山震后重组家庭共有8000多户,重组后又解体的有2300多户,占重组家庭的29%。
家庭解体的最高峰在1978——1981年间,1982年后趋于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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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这些“后结合”家庭解体的,不外乎四个原因:
子女矛盾、感情矛盾、亲友矛盾、财产矛盾。
子女矛盾是后结合的第一大问题。
那个年代,普通百姓还没真正解决温饱问题,大人和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间矛盾就显得多一些。
有人说,有妈的孩子比没妈的孩子要少遭罪,后来出生的孩子比双方原来的孩子会更多得到一些宠爱。
因此,孩子之间的“战争”、“冷战”成为重组家庭面临的主要问题。
为一口吃的、一件衣服甚至一个眼神、一句话发生矛盾闹离婚的大有人在。
曾经有一个笑话:
女的说:“孩子们打起来了。”
男的问:“谁跟谁?”
女的说:“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打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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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感情矛盾的主要原因是:
地震重组家庭和离异再婚不一样,重组家庭此前的感情是硬生生被大地震“切断”的,双方无法完全割舍掉原来对方的影子。
特别是后来生活中遇到不如意之时,更是对地震中痛失的伴侣倍加思念。
不管是清明还是祭日,一般都由男方带着男的孩子给孩子的妈妈烧纸,女的带着女的孩子给孩子的爸爸烧纸。
一家人先后出门,爷几个朝东走,娘几个向西去。
当然,也有一家人一起为死者送纸钱的,不过也是分开烧。
他们认为,这是对孩子和“地下”亲人的尊重。
亲友矛盾就更复杂了。
很多孩子不愿和后爸后妈一起生活,从小和姥姥、小姨有感情,姥家人也不愿意看孩子受委屈,索性拉扯着孩子一起过。
孩子的爸爸也愿意经常和孩子原来的姥家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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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孩子的爷爷奶奶叔叔不愿让孩子跟改嫁的妈走,不愿孩子跟了别人的姓。
财产矛盾不复杂,却显得很对立,最后,所有的矛盾总是表现在分割财产上。
李枝金看了上面这段分析,一阵苦笑。
他很庆幸,这些矛盾对他这个重组家庭不说,几乎都不存在。
孩子总共只有两个,大的比小的大十八岁,因年龄悬殊不会有矛盾。
其他矛盾方面,他原来的孩子都没了,戴秀兰的公婆也没得早,双方都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所以,重组后的家庭一直稳固。
多年来,父子、兄弟之间没有吵过一次架。
只有一次,在儿子李全顺婚姻的问题上,李枝金提了不同意见。
当时,李全顺决定要娶在日本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北京姑娘。
李枝金认为,北京离唐山太远,不如找个当地姑娘稳妥。
父子俩为这事闹了矛盾。好在,儿子李全顺是他亲生的,话说重一点,甚至打两下都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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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哥哥吕薛义站在了弟弟这边,他支持李全顺娶那位北京姑娘。
最后,李枝金妥协了。
李枝金明白,如果是吕薛义的婚事,他决不会这么“插手”,因为吕薛义不是他亲生的,该发表意见的是妻子戴秀兰。
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时,李枝金已七十二岁。
一位知名记者找到市委宣传部,说准备写一篇重组家庭的故事,宣传部推荐了李枝金、戴秀兰。
李枝金向记者讲述了上面这些故事,记者眼光独到:
“老伯,您这大家庭八口人,组织个家庭聚会吧,我顺便给您拍几张照片。”
李枝金拍手叫好。
他这才想起已经很长时间没召集儿孙们回家吃团圆饭了,甚至家里连张全家福都没有。
张罗了三天,电话打了十几个,终于敲定下日子:七月二十七日晚六点。
全家人陆续聚集到李枝金这套只有四十多平米的楼房里。
男人们在卧室抽烟,女人们从厨房里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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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薛义女儿吕洁当年大学毕业,李全顺也给李枝金添了个孙子,小名东东。
团圆饭应到八人,到最后,孙女吕洁缺席了。
吕薛义向李枝金解释:“她到北京参加招聘会,这会儿,还在廊坊呢。”
李枝金问:“那,等她回来吃饭。”
吕薛义说:“廊坊离咱这一百多公里,哪来得及,不等了!”
李枝金开始张罗照全家福。
他走到一个角落,好像又想起什么,把大儿媳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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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枝金从兜里掏出枚金戒指,交给儿媳:
“玉梅,你们结婚时咱家穷,连金戒指都没给你,今天,借这个机会给你补上!”
玉梅兴奋地脸都红了,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个惊喜:“爸,看您说的,那时也不时兴送这个啊,快给我妈吧!”
李枝金说:“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自从和戴秀兰结合,李枝金后半辈全都为了这个大家庭打拼。
1994年,李枝金、戴秀兰退休,老两口闲不住,开了家电器维修店,既赚“外快”又充实生活,一举两用。
2004年,小儿子李全顺在市里买房,李枝金一笔拿出补贴款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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