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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小约翰·肯尼迪与卡罗琳·贝塞特携手出席白宫晚宴,仅仅两个月后,两人的生命便在一场空难中戛然而止。那张定格在胶片上的照片,如今成了某种图腾。
现如今,如果你想去乔氏超市买一盒牛奶,恐怕得先从冷藏区前那一群“卡罗琳·贝塞特·肯尼迪”中杀出一条血路。她们甩动着精致的秀发,嘴里心不在焉地叼着笔头,戴着卡罗琳同款墨镜眯眼审视周遭——她们正在精准模仿这位当下最红的悲情女主角:在FX电视台出品的剧集《爱情故事》中,瑞恩·墨菲重新塑造了这位传奇人物,以及她与小约翰·肯尼迪那段注定覆灭的恋情。 这对爱侣在马萨葡萄园岛附近坠机身亡近30年后,纽约街头竟然再次涌现出无数“廉价版”的贝塞特。
在社交媒体的镜头前,网红们耷拉着肩膀在厨房里卖萌,牵着小狗在曼哈顿的街头昂首阔步,或是戴着小号墨镜在客厅里扮酷。无论她们在做什么,身上总穿着那条标志性的中度水洗牛仔裤,竭力营造出一种“正要去处理重要工作”的忙碌感——尽管对于“工作”这个词的定义,她们或许还需要去查查字典。
男性的表现也并未好到哪去。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开始挤满东村的酒吧,模仿小约翰·肯尼迪,将棒球帽反戴;或者穿着笔挺的西装风衣,在曼哈顿中城的街头穿梭;甚至有人为了追求那种复古感,心甘情愿地接受女友为他们搭配的高领衫造型。1988年,《人物》杂志曾封小约翰为“全球最性感男人”,而如今Z世代在社交媒体上将其奉为“时尚杀手”,千禧一代则在评论区发出一阵阵赞叹,称他简直是“真人版的拉娜·德雷”。 本周日,华盛顿广场公园甚至举办了一场小肯尼迪模仿大赛,这位在九十年代鼎盛时期被誉为“美国王子”的人物,正在被新一代崇拜者疯狂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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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塞特与肯尼迪的爱情故事令Z世代如痴如醉,那种宿命般的传奇色彩具有致命的诱惑力:一位遇刺总统的遗孤,邂逅了曼哈顿派对上的交际花——彼时她还是卡尔文·克莱因品牌公关。两人相遇、成婚,最终在1999年与贝塞特的姐姐一同葬身惊天车祸。对于内心暗藏王室情结的美国人而言,他们始终象征着“本土版温莎王朝”。
当今日美国的显赫家族逐渐让位于特朗普这类平民暴发户时,肯尼迪家族的诅咒仍在发酵。这对“白面包夫妇”被永远封存在时尚女孩的拼贴画板上,在循环播放的短视频中不断呐喊、热吻、永世相依。肯尼迪家族曾短暂闪耀过一种强健而自信的光芒,而如今这盏灯火的接力棒,却落到了脑子里长了虫子的卫生部长和那些轻浮的国会议员候选人手中。追忆那段鼎盛时期的风采,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所幸的是,小约翰·肯尼迪和贝塞特如同戴安娜王妃一样,被定格在了最适合镜头的青春岁月。《爱情故事》的编剧们明确表示,这种相似性是刻意为之,创作灵感直接源自英国王室传记剧《王冠》。 编剧康纳·海因斯直言不讳地谈到,正是因为观看了那部奈飞剧集,才萌生了描绘这对美国爱侣故事的念头。贝塞特身上确实带有戴安娜的神韵——她同样神秘,拒绝接受采访,曾被媒体冠以“伤痕累累的女子”或“低垂眼帘的女子”等称号。正如英国王室成员一样,这对恋人象征着一个逝去世界的黯淡荣光。
对众多沉迷此剧的观众而言,那个逝去的世界并非虚无缥缈的“卡梅洛特”,而是一个连很多出生在20世纪末的人都无从记忆的年代。九十年代的纽约对外来者而言宛如异国,那是一个由方下巴、座机电话和纸质媒体构筑的梦幻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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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这个悲剧故事的男女主角其实相当平凡;正是他的显赫血统与她的沉默寡言共同催生了神话,如果他们生活在社交媒体时代,这种神话早已凋零。 小约翰的形象经过了精心雕琢,因为他当时正谋划夺取某种与生俱来的政治权柄;而贝塞特的形象,则被《邮报》那些刻薄的专栏作家所掌控。
然而,卡罗琳和约翰的新粉丝们却恰恰相反。他们既没有自己的神话,也缺乏动机或神秘感,于是只能通过模仿他人来寻找存在感。时尚轮回或许30年一圈,但九十年代在Z世代的想象中显得尤为沉重,恰恰是因为那是互联网尚未渗透日常生活的最后十年。 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剧集本身就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这对夫妇精心维护的私生活幻想:剧中的许多情节似乎源自2000年代那些所谓的“密友”为了谋利而撰写的书籍。
如果你稍微深入挖掘一下关于小约翰“魅力”的话题,就会发现竟然有如此多的社交名流,至今仍靠复述30年前与他相处的五分钟轶事为生。即便在今天,阿谀奉承者依然如影随形,这种崇拜之态在当今反裙带关系的社会情绪中显得尤为刺目。正如某位政治学者回忆在白宫晚宴遇见小约翰时的感受:“如果有人注定成为总统,那必定是他。”在社交媒体兴起之前,这对夫妇早已成为了过度曝光的社会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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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一代沉迷于破旧柏金包和宽条纹领带的“氛围策展人”而言,贝塞特与肯尼迪所代表的深层意义已经消逝。那不仅是所谓的理想伴侣,更是美国贵族阶层的最后余晖,是那些曾享有极高地位与声望的伟大王朝的终曲。 讽刺的是,如今这些家族最响亮的拥护者,反倒是像杰克·施洛斯伯格这样的社交媒体追随者。这位小约翰的侄子似乎也背负着家族的某种诅咒:他既怀揣着步入政坛的野心,又像布鲁克林·贝克汉姆那样贪婪地吞噬着关注度。
这位社交媒体上的悲情人物通过抨击剧中对叔叔的刻画成功抢占了头条,他公开指责该剧主创墨菲长得像个“变态的拇指”。这种表现,真让人恨不得立刻送他进国会山。我们不禁要怀疑,倘若当年的小约翰也拥有前置摄像头和社交账户,他是否也会被揭穿为一个肤浅的装腔作势者?或许,公众对“卡梅洛特”王朝的痴迷,本质上是源于那种无法触及的庄严距离感。
墨菲——这位曾将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搬上银幕的导演——将小约翰塑造成了一个靠粉丝小说台词撑场的忧郁型男。而在他的笔下,贝塞特成了一个尖锐机智的都市女郎。最终呈现出来的其实是一场贵族变装秀,精准满足了短视频平台上那些热衷于“低调奢华”风格的博主们的猎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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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塞特最令人难忘的特质始终是她极简主义的职业风格,或许是因为她寡言少语,更可能是因为其内在的平淡无奇。为了挽救被时尚圈嘲讽的宣传照,墨菲特意邀请了顶级服装设计师加盟,对每一个普拉达包袋的工艺都精益求精。由于目标观众正是那些将“审美策划”视为“真实性”捷径的世代,这些细节确实起到了作用。但我们也必须追问,当核心事实如此离谱时,谁还会真正在意这些皮毛?一位小约翰的前雇员曾痛心疾首地控诉,剧中将她的老板刻画成一个感情处理上的“懦夫”和“大婴儿”。这种九十年代美学与2020年代男性气质的叠加,酿就了一种极其怪诞的混合体。
这出戏沉醉于早已消逝的性别刻板印象:肌肉发达的布朗大学毕业生在公园抛掷橄榄球,纤弱的金发女郎在时尚公司里伏案工作。令人震惊的是,年轻女性观众会对小约翰的胸毛发出尖叫,正如某条评论所言,那种浓密的头发在当下都显得“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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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在引导我们去想象:30年前,我们或许也能成为世间最耀眼的恋人。现实生活中的男友总会秃顶,工作永远枯燥,大都市的生活总是充满琐碎与肮脏——但年轻女性的憧憬抹去了这一切,她们在梦中编织着一个更美好、更酷炫的纽约,在那里,她们穿着吊带裙在晚宴上翩然起舞。千禧一代女性之所以痴迷于卡罗琳的生活方式,是因为那种通过秘书送玫瑰、留下沙哑语音留言的社交方式,远比在约会软件上躲避骚扰更令人向往。墨菲深谙此道,他奉上的是一份完整的赛博幻想。
尽情做白日梦固然无碍,但请不要将这种拙劣的模仿秀搬到现实的小酒馆里。看着那些戴着反戴棒球帽、模仿着肯尼迪语调的年轻人,实在令人感到可悲。约翰与卡罗琳的婚姻在现实中并无可取之处:它是阴郁、有毒且充满背叛的,但这对夫妇在镜头前那种气场相合的瞬间,就足以让Z世代蜂拥去抢购同款发带。
这种美满组合的突然消亡,或许才是其最大的悲剧所在。他们本该在岁月的磨损下分道扬镳、日渐憔悴,最终蜕变为庸常的贵族式婴儿潮一代,但一场空难让他们被流行神话永远定格。美国不再孕育王子,便只能在废墟中不断复活他们。 如果说伟大的肯尼迪家族曾承载过某种崇高的理想,那么现在的Z世代,仅仅是在这对衣着光鲜的情侣身上,寻找一个虚幻的美学避难所。墨菲曾宣称要打造“九十年代极简主义的展示窗”,而他最终建成的,实则是一座属于二十年代浮华自恋者的圣殿。
作者:波比·索尔比
来源:Why Zoomers are obsessed with the Kennedys Their glamor is crack for digital narciss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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