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才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满心欢喜地往家走去。当他来到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时,一阵微弱且有气无力的哼哼声,隐隐传入他的耳中。他赶忙将猎物轻轻放在地上,拨开路边的草丛查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蜷缩在那里,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仿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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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才心急如焚,赶忙蹲下身,关切地询问:“大娘,您这是咋啦?” 老太太勉强睁开双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是外地来投亲的,路上遭遇歹人,盘缠全被抢光了,一路乞讨才走到这儿,实在是熬不住了。” 话刚说完,便双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张有才顾不上那两只野兔,毫不犹豫地背起老太太,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家位于村西头,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到家后,他迅速烧了一锅热水,拿布巾蘸湿,小心翼翼地为老太太擦拭着脸。接着,又赶忙熬了一锅浓稠的杂粮粥,一勺一勺温柔地喂进她嘴里。
半个时辰后,老太太总算缓缓苏醒过来。她看着张有才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又环顾了一下屋里简陋的陈设,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小伙子,你真是个厚道人。我老婆子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孙女,叫秀儿,今年十八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就把孙女许配给你当媳妇。”
张有才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娶媳妇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啊。他激动得双手不停地搓着,脸憋得通红,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娘,您这话当真吗?” 老太太肯定地点点头,然而眉头却又微微皱起,说道:“只是我这孙女打小娇生惯养,嫁过来可不能受委屈。你得给我五十两银子的彩礼。”
张有才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大娘,您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把彩礼凑齐。”
从那以后,张有才仿佛拼了命一般。他每日天不亮就上山打猎,无论是敏捷的野兔、机灵的山鸡,还是凶猛的野猪,只要能换钱,他都不辞辛劳地捕捉,然后送往镇上售卖。不仅如此,他还鼓起勇气,挨家挨户向乡亲们借钱,并承诺年底之前必定归还。乡亲们深知他为人忠厚老实,纷纷伸出援手,有的给了几吊钱,有的扛来半袋粮食。就这样,东拼西凑,他终于凑够了五十两银子和十石粮食。
他满心欢喜地将这些东西放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赞:“好样的,秀儿有福气了。三天后我就让她来跟你拜堂成亲。”
这三天里,张有才兴奋得难以入眠,将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扯了一块粗布,为自己精心缝制了一件新褂子。
成亲那天,他早早地就换上新褂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晌午时分,老太太果然领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缓缓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位热心帮忙的邻居大嫂。
拜堂仪式十分简单,两人拜了天地,又拜了灶神,便算是成了亲。送走老太太和邻居后,张有才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轻轻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然而,这一掀,却让他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前哪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十八岁大姑娘,分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皱纹,手上也略显粗糙。
张有才脑袋 “嗡” 的一声,转身就往外冲,一心想去找老太太算账。可当他跑到村口老槐树下时,却发现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他这才如梦初醒,明白自己被骗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那女人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流淌,哭诉道:“大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我叫赵兰,那老婆子是我远房婶娘。她知道我男人病死了,就撺掇我演了这出戏。”
张有才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赵兰,心中虽气愤难平,但终究狠不下心赶她走。他长叹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无奈地说道:“起来吧,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既然已经拜了堂,你就先住下吧。”
从那以后,赵兰便在张有才家住了下来。她手脚勤快,做饭洗衣样样精通,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张有才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 “骗来” 的媳妇。
可日子刚安稳没几天,村里有名的碎嘴李媒婆就找上门来了。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嚷:“有才啊,听说你娶媳妇了?咋也不请我喝杯喜酒。”
张有才正要解释,赵兰从里屋端着茶水出来,递给李媒婆。李媒婆上下打量着赵兰,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张有才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有才,你咋娶了这么个女人?我可听说了,她男人是病死的,家里还欠着债呢。你这是捡了个累赘啊。”
张有才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李媒婆,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赵兰是个好女人。”
李媒婆见他护着赵兰,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我跟你说,前村老李家那闺女才二十,本来我还想撮合你俩呢。”
这话被里屋的赵兰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顿时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等李媒婆走后,赵兰红着眼圈对张有才说:“有才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张有才板着脸,认真地说道:“胡说啥呢?拜了堂就是一家人。”
赵兰看着张有才那张憨厚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赵兰渐渐发现,张有才不仅为人实在,而且心思细腻。她身子虚弱,张有才便不辞辛劳地上山采草药为她调养身体;她夜里怕冷,张有才就把自己的旧棉袄拆开,为她缝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赵兰也将张有才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打猎回来,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他的衣服破了,她便连夜缝补好。
村里人见他俩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也就不再说三道四,反而有人羡慕地说张有才这是捡到宝了。
这天,张有才打猎归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心中一紧,赶忙冲进屋里。只见赵兰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下满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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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你咋啦?” 张有才吓得声音都变了,急忙伸手去扶她。
赵兰疼得直咧嘴,断断续续地说道:“有才哥,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有才一听,什么都顾不上了,背起赵兰就往镇上的医馆跑去。
镇上的老郎中为赵兰把了脉,开了几副安胎药,并嘱咐张有才一定要悉心照料,这才保住了孩子。
从那以后,张有才更是将赵兰捧在手心里,打猎都不敢走得太远,生怕家里出什么意外。
赵兰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整个人容光焕发。
转眼间,到了年底,赵兰顺利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张有才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给孩子取名叫张天赐。
赵兰在家专心带孩子,张有才依旧上山打猎。日子虽然并不富裕,但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无比。
这天,张有才去镇上卖野味,路过一家酒楼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的胖掌柜正揪着一个老婆子的衣领,骂骂咧咧地说道:“上次你骗了张有才的五十两银子和十石粮食,这回又来骗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有才心中一凛,赶忙冲进去,一把推开胖掌柜,大声喝道:“住手!你凭啥打人。”
胖掌柜见是张有才,冷笑一声说道:“你来得正好。这个老骗子当初骗了你,现在又说要把孙女嫁给我,跟我要一百两银子的彩礼。”
那老婆子看见张有才,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道:“有才啊,我对不住你。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张有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胖掌柜说:“掌柜的,算了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又转头对老婆子说:“当初的事儿我不怪你了,你往后别再骗人,好好过日子吧。”
老婆子看着张有才,泪水夺眶而出,跪在地上,“砰砰砰” 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有才,我对不起你啊。”
张有才赶忙扶起她,从怀里掏出刚卖野味赚的几吊钱,塞到她手里,说道:“拿着吧,买点吃的。往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老婆子拿着钱,哭得泣不成声,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胖掌柜对张有才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张有才,你真是条汉子。”
张有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家走去。
回到家,赵兰正抱着天赐在门口等候他。见他回来,赵兰笑着迎了上去。
张有才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赵兰听完,依偎在他怀里,深情地说道:“有才哥,你真是个好人。”
张有才紧紧抱着赵兰和孩子,望着夕阳下的土坯房,心中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日子安稳地过了两年,村里却发生了一件怪事。先是村东头老王家里丢了两只鸡,接着村西头李大婶家少了一筐鸡蛋,后来连镇上的粮库都遭了贼。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都传言来了贼。
这天夜里,张有才睡得正香,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悄悄爬起来,拿起墙角的弓箭,躲在门后,警惕地往外查看。
只见一个黑影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地摸索着,看样子是想偷东西。
张有才大喝一声:“谁!”
黑影被吓得浑身一颤,转身就想逃跑。张有才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黑影的胳膊。借着月光一看,张有才愣住了,这个黑影竟然是村里的二流子王二癞子。
张有才气得脸色铁青,怒声问道:“王二癞子,村里丢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王二癞子被抓了个现行,吓得双腿发软,连连求饶:“有才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有才冷哼一声,说道:“没钱就去干活!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走,跟我去见村长。”
王二癞子一听要见村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有才哥,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要是被村长抓住,肯定得被赶出村去。”
张有才看着王二癞子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又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这回我饶了你。可你得把偷来的东西都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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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癞子千恩万谢,连连点头:“谢谢有才哥!我一定改!我一定改!”
从那以后,王二癞子还真的改邪归正了。他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踏踏实实地过上了日子。
村里人都说,是张有才的宽容救了王二癞子。
这天,张天赐满周岁,张有才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又买了些肉,邀请了几个邻居来家里吃饭。
酒过三巡,邻居王大爷拍着张有才的肩膀,感慨地说道:“有才啊,你这辈子虽说穷点,可活得敞亮。如今儿子也有了,日子越过越红火。”
张有才笑着举起酒杯,说道:“借大爷吉言!往后的日子,咱们都好好过。”
赵兰抱着天赐,看着张有才那憨厚的笑容,眼中满是幸福。
时光荏苒,转眼间张天赐长到了十六岁。这孩子读书刻苦,手脚也十分勤快。
这天,他放学回家,看到村口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瞧,原来是个老道士在给人算命。老道士看到张天赐,眼睛顿时一亮,拉住他的手说道:“少年郎,你将来必成大器啊。”
张天赐笑了笑,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可没过几天,镇上就贴出了告示,说是朝廷要开科取士,选拔人才。张天赐心动了,他想去赶考,将来考个功名,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张有才和赵兰得知后,都非常支持他。张有才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给天赐做路费。赵兰则连夜为儿子缝了几件新衣裳,并千叮咛万嘱咐:“儿啊,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多忍让,别跟人起冲突。”
张天赐点点头,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一定好好考,将来衣锦还乡。”
天赐走后,张有才和赵兰天天盼着他的消息。
三个月后,一封家书寄到了家里,张天赐考上了举人。村里人纷纷前来道贺,张有才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天赐有出息了。”
又过了半年,张天赐再次进京赶考。这回,他一举考中了进士,被朝廷任命为县令,掌管一方百姓。
天赐衣锦还乡那天,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迎接。张有才和赵兰站在村口,看着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的儿子,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张天赐翻身下马,跪在爹娘面前,说道:“爹,娘,孩儿回来了。”
张有才扶起儿子,哽咽着说道:“好,好,回来就好。”
赵兰看着儿子,欣慰地笑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对张有才善良的回报。
张天赐上任后,清正廉洁,爱民如子,深受百姓的爱戴。他把爹娘接到县衙,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说起来,张有才这一辈子,靠的就是一颗善良宽厚的心。他对落难的陌生人慷慨相助,对欺骗他的人也不记恨,对犯错的人愿意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正是这份善良,让他收获了真挚的感情,养育出了优秀的儿子,过上了美好的生活。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多做善事,多存好心。老天爷都看在眼里,福气迟早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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