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倔了半辈子，娘离家出走，隔天两个舅舅上了门，爹怂了

清晨，弟弟的哭声把我吵醒，我忙拍了拍睡在一边的弟弟，见他又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屋外响起爹的大嗓门：你个女人家知道啥，头发长见识短。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听到娘低声的抽噎声，和爹的吼声。

爹娘又吵架了，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家大概就是这句话的写照。自打我记事起，爹娘就是这样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我穿好衣服出了屋子，只见娘坐在院子的泥地上，双手掩面哭泣着，爹已经不见踪影。

我想扶娘起来，奈何人小力气小，根本扶不动娘：娘，地上凉，你进屋坐着，我给你打点热水洗把脸。

娘听到我的声音，收了哭声，低着头进了屋子。我打了水进屋，绞了帕子想给娘擦脸，娘接过毛巾说：小娥，娘自己擦，你去看着弟弟。

娘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脸上有一大块青紫，不知爹用什么打的。我知娘是不想让我看见，便装作若无其事的进了屋。

等到吃早饭时，爹回来，却不见娘：你娘呢！

“娘刚才还在屋里。”刚刚娘擦脸时，我进了卧室，这会却不见娘，我有些着急，想出去找娘，却被爹拦住了：找啥，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见爹满脸不高兴，我只得去了厨房做饭。八岁的我，平常一些家务都能做的很好。

煮了玉米糊糊粥，拌了点咸菜，端上桌时，爹已经抱着两岁的小弟出来了。小弟黑眼珠子转了一圈，却不见娘，嘴里嘟囔着要“娘”。

爹不耐烦的把弟弟塞进我怀里，低头喝粥，时不时瞅瞅门外。我一边哄着弟弟，一边把粥吹凉，喂他吃。

吃完饭，爹进屋收拾了厨房，出来看着我道：去地里看看你娘。

听了爹的话，我背着弟弟去地里找了一圈，却不见娘。爹见我耷拉着脑袋回来，问道：找着你娘没。

“地头和村里都不见娘，娘是不是回舅舅家了。”娘在村里没啥亲戚和认识的人，除了镇上几个舅舅家，我想不出娘去哪了。

“不可能，你娘不会回去。”爹说的斩钉截铁，每次娘和爹吵了架，都不会告诉舅舅们，娘今天脸上有伤，更不可能回去了。

说起爹和娘的结合还有一段狗血故事。

爹的家住在秦岭脚下，村口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缓缓流淌而过。

爷奶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养育了爹兄弟五个，爹排行老大。家里孩子多，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脾气却犟的很，时常吼几个姑姑和小叔，练就了一副大嗓门。

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可大山里却有很多宝：野山莓、山核桃、板栗、八月瓜、猕猴桃、拐枣……，只要够勤快，饿不着。

农闲时，爹带着小叔和姑姑们进山捡野果子，吃不完爹就拿去镇上卖了换些钱和粮食。

娘的家在镇上，娘上面有两个哥哥，二舅和娘是双胞胎，大舅比他们大了十三岁。娘出生时因着体质弱，从小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娘高中毕业那年，姥姥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落下病根，腿部有些不良于行，娘便留在家里照顾姥姥和几个小表哥。

那天，爹来镇上卖炒栗子，躺在屋里的姥姥听到了，吵着想吃，娘只好拿了钱出来买栗子。

“小哥，栗子咋卖的。”娘性子温顺，说话声温柔的好像一阵清风拂过。

爹听到娘的声音，抬头看到娘的瞬间愣住了，娘那天穿着小碎花的外套，两条大辫子垂到腰间，一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显得很清纯可爱。

“板栗八……八分一斤。”爹看着娘，结结巴巴的才把话说完整。

娘看着傻呆呆的爹，“噗嗤”笑了出来：给我称一毛钱的板栗。

“喔，好。”爹看到娘笑了，心头像小鹿乱撞，抓了几大把板栗给娘包起来。

娘看到手里的一大包板栗，问爹：你给我装这么多，不怕亏本吗？

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抓了一把山核桃塞给娘：都是山里野生的，我们那遍地都是。

娘看了看手里的板栗，不敢想遍地都是，会是啥样的。家里平时就大舅和舅妈赚钱，二舅还在厂里当学徒，等出师才有工资拿呢。家里的钱都是一分也得掰成两半花，要不是姥姥想吃栗子，她肯定不舍的买。

娘给爹道了谢，抱着栗子往家走，爹在后面喊道：在过两个月山上有拐枣，我给你带点，甜甜的，可好吃了。

娘没有理爹，可往后的日子，娘时常想起爹说的拐枣是啥。

冬日里天气冷了，娘在屋里一边陪奶聊天，一边绣鞋垫。外边传来爹的声音：卖拐枣，又香又甜的拐枣。

娘心中一动，针一下扎到了手，姥姥急了：你这孩子想啥呢！手伸过来，娘看看。

“娘，我没事，就是在想拐枣是啥样的。”娘有些不好意的跟姥姥解释，其实她是想起了爹，我爹虽然嗓门大，但个子高大，生的又清秀，就是没读过书，要不还真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你这是嘴馋了，娘给你一毛，想吃就去买。”姥姥从衣兜里掏出邹邹巴巴的一毛钱递给娘，娘却没接：“娘，我不是嘴馋，就是没见过好奇。”

外边爹的叫卖声还在，奶奶推了推娘：好奇就去看看。

娘出了屋子，见爹竟然蹲在屋檐下：你蹲墙角干嘛，这里可没人来买。

爹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一声，递上一篮拐枣：给，拐枣。

娘看着篮子里棕褐色的果实，呈弯曲状，形态各异，有的形似鸡爪，有的宛如弯曲的拐杖，好奇问道：这么丑，一点不像枣啊！

“这个能吃，你可以尝尝，很甜的。”爹掰下一节拐枣递给娘，娘却没接：我今天没带钱，就是想看看它长啥样。

“不要钱，专门给你摘的，篮子里还有一束红果，那个不能多吃，你可以插屋里，很好看的。”爹说完丢下篮子跑走了。

娘拿着一篮拐枣愣愣的看着爹远去的背影，直到屋里传来姥姥的声音才回过神。

看到娘抱着一大篮的拐枣进来，姥姥喃喃道：你不说看看嘛，咋买了这么多。

娘没有解释拐枣是爹送的，拿了几串递给姥姥，自己也拿起一串吃了起来，入口有点涩，娘却觉得甜。看着篮子底下那枝红豆，娘的思绪又飘远了。

来年开春，爹又来了，他给娘带了“三月泡”，还带了一大把山里采的野花，还是像以前一样，看到娘扔下东西就跑了。娘从小就性子乖顺，啥事都是大舅和奶奶做主。可看着那些山里的东西，娘突然生了想去山里看看的心思。

大舅看着娘整日里捣鼓野花，笑着打趣娘：小妹是大姑娘了。大哥厂子里有个小伙人不错，改天大哥带回来给你认识认识。

娘听到大舅要给她介绍对象，心里慌了，忙拒绝道：大哥，我还想多陪你和娘几年呢。

大舅却道，娘嫁了人也可以常回来看看。几天后大舅果然领着一个小伙回来了，小伙看着就老实巴交，话不多，离姥姥家就隔了一条街，大舅的意思，离得近，以后娘若是被欺负了，他们兄弟也能立马去给娘撑腰。

可娘心里却有了爹，说啥也不肯听大舅的话，最后大舅逼急了，娘才说出她喜欢爹。

大舅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这事我不同意，我这么好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个山里的穷小子，万一你被人欺负，我和你二哥都不知道。

大舅是为了娘好，他没想到一向听话胆小的娘，竟然偷了户口本跟着爹去扯了结婚证，还悄悄跑去了山里。

等到大舅找到娘的时候，娘已经和爹在一起了，并且死活都不愿意跟大舅回家。那天两个舅舅揍了爹一顿后，气愤的离开了。过了几天，大舅和二舅还是给娘送了陪嫁来，他们给娘说：受了委屈就回家，哥哥给你们撑腰。

娘点头应下，心里想的却是绝对不让舅舅们为她操心。娘和爹刚在一起时，过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爹带着娘进山挖野菜，摘野果，让娘感受了不一样的自由生活。

两年后，随着我得出生和分田到户，奶奶把爹和娘分出去单独过日子。天天面对柴米油盐和哇哇大哭的我，日子再不是以前的风花雪月，娘本就瘦弱的身体在日日劳作下，终于病倒了。

爹每天要照顾我和娘，还要下地干活，本就倔的脾气，在日日煎熬下，变得更是暴躁。时不时的抱怨几句，娘听了难受，忍不住回嘴，爹的性子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两人就这样经常吵架。

每次和爹吵架后，娘都会躲起来哭，却从不让我告诉两个舅舅。我问过娘，为啥不能告诉大舅二舅，让他们给她撑腰，娘说：这是娘当初选的路，既然选了就要自己走下去。

看着外边暗了下来的天色，爹有些着急的在屋里踱步：小娥，你娘早上给你说啥没？

“没，娘只是一直哭，爹你为啥打娘。”

“我不是有意的，就是脾气上来，没控制住。”爹烦躁的耙了耙自己的头发，满脸担忧。

那夜，我和爹一夜没睡。第二日清晨，爹准备出去找娘时，两个舅舅带着几个表哥浩浩荡荡上门了。

“大舅，二舅。”看到两个舅舅上门，我心里松了口气。

“小娥，你带着弟弟去村口买点吃的，舅舅和你爹谈点事情。”大舅掏出五块钱塞我手里，让我带弟弟出去玩。

我和弟弟刚出门，大舅他们拉着爹就是一顿揍：小妹我们都没舍得打，你把她拐来山里还动手，当初就看不上你小子。

爹挨了打，受了疼，知道是自己不对，嘴里一直跟两个舅舅认错，还保证以后绝不动手。

舅舅他们走时，带着我们姐弟一起走了。爹第二日买了礼物来接娘，娘却不愿意轻易饶过爹，直到爹上了几次门后才跟着爹回了家。

娘回家时，大舅给爹说：看在我妹和外甥女的面上，这次事就算了，要有下一次，我们兄弟绝不轻饶你。

娘回家后，爹果然改了性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家里清净了许多，娘的笑容也多了，娘说：当初要是早点告诉舅舅们，也不至于多受这些年的苦。

那次后，两个舅舅经常上门看我们，更是帮爹找了个稳定的活儿，日子好了，爹再没犯过混。娘说啥就是啥。

有人笑话爹怕媳妇，爹说：俺媳妇有两个哥哥三个侄子撑腰，能不怕吗？

如今爹娘年纪已经大了，爹却是啥都听娘的，只要娘一哭，爹立马怂了。

两个舅舅是母亲的亲兄弟，平时有再大的矛盾，关键时候可是她的底气。舅舅们给她撑腰了，父亲怂了，才改了。改了，我们家的日子才好了起来。